里拿到了四五件。”
“传话给崔信,好好查查这个李氏,还有李家,那位女财神,还有她新过继的那个儿子李信。”宁远一根眉毛挑的老高,揉着下巴,一脸的兴致。“这位李氏有意思,这是明摆着的,一串儿小手段肯定出自她手,把姜家和顾家耍的团团转!难道就因为姜焕璋待她不好?倒是个有性格的!小爷我……”
喜欢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宁远反应快,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人家是个小媳妇,他不能随便喜欢!
张太太和李信很晚才回到紫藤山庄,张太太一脸喜色,她在佛祖面前抽了签,又给李信认认真真批了八字,件件都是上上大吉,这一两个月的郁结,被这几根上上大吉冲散了不少。
不管是她请来的,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文二爷来了,再加上张太太进门这一脸喜色,李桐顿时心情大好,一家三口,这一顿晚饭吃的欢欣愉快。
饭后上了茶,李桐说起了文二爷的事,“……文二爷的大才,是上个月姜焕璋会客,我正好路过,偷听了几句,正好那人说到上元县的文二爷,说文二爷师爷世家出身,他父亲和叔父,一个学了刑名,一个学了钱粮,文二爷因为一生下来就是个瘸子,所以到七八岁上,就跟在叔父身边学习钱粮,据说他十五六岁时,钱粮上就比他叔父还要精通,他叔父那时候在河督衙门当差……”
“哪一任河督?”李信惊讶问道。
“这个没听说起。”李桐不敢说的太细,就是这些,只怕阿娘已经有几分疑心了。
“文二爷钱粮上学到了家,就去了父亲身边学刑名,据说是在两淮宪司衙门,又学了几年,宪司犯了事,他父亲牵连了进去,押解进京的路上病死了,之后,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总之他叔父也下了大狱,还抄了家,到后来,他叔父和他家,两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九十六章 初见1
顿了顿,李桐又接了几句,“他只有一个姐姐,不知道是亲姐姐还是堂姐,早就出嫁了。说是这位文二爷不光精通刑名钱粮,对朝廷大事也很有见地,听说学问也好,看样子,那人是要把这个文二爷推荐给姜焕璋,大哥明年中了进士,就得入朝为官,咱们家沾亲带故一个当过官的都没有,所以,我想着,大哥要是中了进士,授了官,身边必定需要一个象文二爷这样精通刑名钱粮的先生,就打发绿梅走了一趟,请来了文二爷。”
“焕璋也看中这位文二爷了?”张太太眼里浮着浓浓一层疑惑,但最关心的,还是姜焕璋,毕竟,这是桐桐的丈夫。
李信十分明了张太太这一问背后的含义,眼皮垂到一半又抬起,看向李桐。
李桐点头,“大约是看中了,阿娘,咱们不管他,就算没有文二爷这事,他对大哥……不管您过继谁,他这份恨都不会少。”
李桐似有似无的歪曲了张太太的本意,“我就是担心这个,才着急让人去请了文二爷,大哥刚从湖州过来,对京城一无所知,身边得有几个得力的人手替大哥时时留心,要不然……”
张太太没答话,看着李桐,神情悲伤黯然,桐桐刚刚成亲,就跟姑爷这样仇深似海,她对姜焕璋这份如临大敌,让人心惊……
“阿桐妹妹,你和焕璋刚刚成亲,纵有一些不愉快……”李信敏锐的感觉出张太太和李桐各自话下之意的分歧,在张太太之前,先开口劝说。
“不是不愉快,”李桐打断了李信的话,“他想要李家的银子,李家所有的银子,又不想要我,他甚至不想让我活着,也不想让阿娘活着,现在,大概也不想让你活着,大哥!”
李桐的声音一路走高,“我有没有危言耸听,大哥见了他就知道了,大约他能掩饰的很好,可大哥只要留心,必定能看得出来,大哥看到,就知道了。大哥,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小心,姜焕璋,他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张太太和李信,四只眼睛木呆呆看着李桐,她这些话,太吓人了。
李桐没看两人,半垂着眼帘,慢慢转着手里的杯子。
请文二爷这事,她掂量了再掂量,她怕她请了文二爷,就会让姜焕璋觉察到她也和他一样,是从那个黄梁一梦里回来的。
可她从大乔的禀报里知道,姜焕璋正在到处找文二爷,她不知道姜焕璋怎么会不知道文二爷老家在上元县……他为什么不知道这不重要,就算他不知道,照这样寻找,他也很快就能找到文二爷,她实在不敢让姜焕璋先寻到文二爷,文二爷的可怕,她是领教过的。
那年,姜焕璋做工部尚书,和主理户部的小季尚书争夺入主中书的机会。文二爷叫她过去帮手,她和他一起,在当年的秋粮上做局。
增价市粜、平籴常平粮米、增价和买、他从折色、推置、对籴、入中、坐仓、博籴等等户部钱粮法中找出的漏洞,以及利用漏洞的那些夷匪所思的手段,眼光之准,决断之明,手段之烈,让她目瞪口呆。
那一年秋天,她帮着他,将粮市搅了个天翻地覆,生生将丰收的江南,搅的几乎闹起了饥荒,小季尚书顾此失彼,狼狈不堪,完全失去了和姜焕璋竞争的能力。
事情刚了,她就累的大病不起,阿娘的病、阿娘的死,她们告诉她时,她恍恍惚惚象在做梦……
阿娘走了,她们说阿娘走的风光极了。
姜焕璋做好了一切准备,他要入主中书了,他将成为本朝最年青的相公,可是,李信一纸弹劾,将他弹出了中书,弹到了寒冷荒凉的北地。
他走时,她还病着,那一回,她以为她熬不过去了,她不想熬过去了……
李桐心里木木的,从前,她是何等不孝!
请了文二爷,姜焕璋肯定会察觉到,她和他一样,他会怎么样?暴怒?惊恐?愕然?不管怎么样,他肯定想杀了她!
可是,两害相权,她宁愿他知道,也不能让文二爷再次站到他身边,站到她和阿娘,和大哥的对立面。
现在,她不怎么怕姜焕璋了,但她怕文二爷,她不是文二爷的对手,哪怕她经历过一回了,哪怕她有阿娘,有大哥,她也不敢冒险和文二爷对战。
李桐深吸了口气,“还有,宁大朝奉那个儿子,叫宁海,不愿意学朝奉,就喜欢在京城三教九流中混,万嬷嬷上次说他,竟然也混的很有几分头脸,不如让他跟在大哥身边侍候,他能在京城混的有头有脸,至少算是半个地头蛇,大哥身边正需要这样的人。”
既然不怕他知道,宁海也可以用起来了。
“好。”张太太木木的答了个好字,桐桐,只怕不是顿悟那么简单,不过,她既然不愿意说,她不敢多问,这世间,有很多无法想象的人和事,她见过,她害怕。
文二爷一觉好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站在门口的两个小厮见文二爷醒了,一个忙端上早就备好的漱口清盐水浓香片,进屋侍候文二爷先漱口,另一个则急匆匆出去提热水,好侍候文二爷洗脸。
文二爷舒舒服服漱口洗了脸,不客气的换上早就放在床头的一身新衣服,走到门口,迎着朝阳连伸了几个懒腰,冲两个小厮挥手,“我好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是,我俩是昨儿个点过来,专门侍候二爷的,二爷这会儿用不用早饭?”
“嗯?”文二爷正甩来甩去的胳膊一停,垂下胳膊背到背后,转身仔细打量两人,眉清目秀,眼神明净,从面相看,不算太伶俐,可也不算不伶俐,正正好。
“专门侍候我?你叫什么,多大了?你呢?”
“回二爷,小的姓张,名欢,大家都叫我欢哥儿,今年十六。”刚才答话的小厮先介绍自己,另一个小厮接着道:“小的刘二瑞,十四,管事们嫌二瑞拗口,就叫小的瑞哥儿。”
第九十七章 初见2
“二瑞,你还有个哥哥?”
“是!”瑞哥儿明显惊讶的看了眼文二爷,那意思是你怎么知道?
“叫刘大瑞,比小的大三岁,现在药铺子里学徒,已经能看方子抓药了。”瑞哥儿最后一句话里透着股子浓浓的得意。
文二爷心里一热,忍不住笑起来,“你哥能看方子抓药了,你看你得意的!你叫瑞哥儿,那你哥呢?都叫他什么?”
“回二爷,都叫他刘大。”瑞哥儿撇了文二爷一眼,这回眼神里的意思是这还要问?
文二爷大笑,“你这猴儿,爷让你给绕进去了!”
踩着文二爷的笑声,李信一件月白素绸长衫,腰间束着缀玉腰带,从院门进来。
文二爷紧紧盯住李信,一直盯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这几年他郁结无事,蹲在县学门口那个摸骨看相的胡仙儿身边,跟着琢磨了好几年的相术。
这个李信一路走来,身骨笔直,脚步轻盈,落地却稳。年纪轻轻,目光里已经有了深邃之意。
这是一块璞玉!一块难得之极的璞玉!若是能好好打磨上十年八年,家里再能跟得上,文二爷心里砰砰乱跳,别说入主中书,当个首相都大有可能!
“先生早安,学生昨天回来的晚,见先生睡得沉,没敢打扰。”李信已经走到文二爷面前,恭敬的长揖见礼。
这位文二爷虽然长相实在没法恭维,又瘸了一条腿,他却不敢有任何小视之心。
在外面游历多年,这样极不起眼却让人震惊的人物,他见过不少,也吃过亏。
“嗯!”文二爷捻着那几根老鼠须,对李信这份恭敬很是满意,不以相貌视人,很好!
“什么时辰起的?”文二爷一只手捻着那几根胡须,一只手背在身后,颇有几分先生派头。
“寅末,这是学生自小养成的习惯。”李信笑道,因为幼年的惨事,他从小对自己要求严苛,虽然郑嬷嬷天天念叨:小孩子家家不能起那么早,长不高,看伤了筋骨……可他还是寅末必起。
“迟了!”文二爷脸一沉,斜着李信,“寅末!廷议都开始了!从明天起,最迟,寅正就得起来!”
李信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历练,不说不动如山,也差不太多,却被文二爷这一句话说的脚底下一绊。
文二爷不满的斜着他,“你明年春闱,若是中了,总要考一考庶吉士,若是也中了,随侍皇上身边,难道不是天天都要早朝?随侍皇上,如陪猛虎,机遇灾难都在一线间,朝臣之间的勾心斗角,就更不用说了,这不过是眼前的事,你现在不准备,难道要等到临到头上,晕晕乎乎去上朝?找死呢?”
李信被文二爷这几句话骂的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阿桐给他找的这个先生,可真是……真是……
“先生教导的是。”李信虽然说不上来什么心情,闷的想大口大口吐血,反应却快,“先生说的这些,信还从来没想过,春闱不易,象信这个年纪,又是头一次考春闱,一举而中,信从来没敢想过。”
“那现在赶紧想,勉强来得及,明天寅正就得起,你年纪轻,别吃参汤,吃碗燕窝粥,一碗燕窝粥就行,饿着点儿头脑清醒!寅正一刻,本先生陪你到园子里转一转,理一理前一天朝廷大事,寅末进书房,写一篇策论,这个老子不懂,你随便写,卯正两刻吃早饭……”
文二爷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李信一个早上的事,李信担心明年春闱,他可不担心,要是不准备让他中,那位爷还让他来干嘛?他又不会写那些狗屁文章。
噢,对了,他让他来好好看看这个李信……
李信陪文二爷逛了园子,吃了早饭,得了点儿空儿,赶紧过来张太太这边。
李桐一早就过来,陪阿娘吃了早饭,正和阿娘一起,心神不宁的等着大哥过来说头一次见文二爷的情形。
文二爷脾气古怪。从前,她没少看到、听到他泼口大骂姜焕璋,可骂归骂,他对姜焕璋从来没省过一丝心力,跟在姜焕璋身边二十多年,他跟她一样,熬尽心力。
那二十多年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挖他过去,开始那几年,她为了替姜焕璋留住他,请遍了天下名厨……
她知道他看不上,甚至鄙夷姜焕璋,这让她一直想不明白,既然看不上,他为什么还要那么竭心尽力的辅助姜焕璋?是因为从一而终?还是他和姜焕璋之间,有她不知道的渊源?但愿是第一个,但愿大哥和他一眼相合……
哪怕是第二个,如果他能和大哥投契,他能看大哥入眼,在他转入姜焕璋麾下时,和大哥有这一段交情,那以后,万一之时,也许他肯网开一线……
李信一脸苦相进来,李桐的心顿时吊到了喉咙口,紧张的盯着李信,不敢开口询问。
“这个文……二爷,他不许叫他先生,这位文二爷,真是……”李信摊着手,叹了几口气,就从他进院门开始讲起,李桐听到文二爷让大哥寅初起来喝燕窝粥,一口气松下来,这才感觉出后背已经凉津津一片。
从前姜焕璋就是寅初起来,喝一碗燕窝粥,后来是参汤,寅正一刻,文二爷和他一起,准点儿上车,在车里,如同现在和大哥逛园子,文二爷和姜焕璋梳理早朝可能要议到的事,皇上可能会问到的事,以及,偶尔,他要出面发难的事……寅末,车子准准的停在宣德门外,文二爷坐车上等着,姜焕璋去上早朝……
“还是文二爷想的周到,这事咱们都没想到。”张太太听的非常仔细,一边听一边笑起来,李信神情一滞,“母亲也觉得我……”
顿了顿,李信才接着道:“考春闱,四分才气,六分运势,这是……”
“大哥只管尽力,我和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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