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指甲如刀切腐竹一般，在他手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医院的一个角落里，舒馨接过了赵昊手中提着的营养品，道：“我去找我爹，你在这儿等着我”。
  赵昊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赵昊看见舒馨扶着一个老人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级约摸五十岁的老人，瘦骨嶙峋，脸上皮包骨头一般，不过刚刚五十岁，便已一头发白。
  “爹，这个就是那个捐钱给您治病的那个善人，赵总”，舒馨向老人介绍道，说完，她又向赵昊微微一笑道：“赵总，这就是我爹。”
  “叔叔您好”，赵昊极其有风度地打了一个招呼，道：“叔叔您坐，这么长时间都没来看您，真不好意思”。
  “谢谢赵总”，舒明辉依言坐到椅子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赵昊，又打量了一眼舒馨，满是褶皱的枯瘦的脸皮上，那双浑浊的瞳孔却发出了一种异样的光彩。
  “赵总，您来就来吧，还带东西来”，舒明辉摇头笑道，显然指的正是舒馨刚才提过去的那些营养品。
  “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赵昊的语言很客气，很斯文，若非他身上穿着廉价的衣服，看起来倒真有一点“赵总”的样子。
  当然，舒明辉是认不出所谓廉价衣服和品牌衣服的差别的。
  “我这条老命，都是靠赵总您救过来的，你再说这些，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了”，舒明辉显然有些局促。
  “爹，你说啥呀”，舒馨扶着她爹的肩膀，皱着眉头，轻嗔道：“您就不怕吓着赵总了，您以前还埋怨我为啥不把赵总给您带过来，现在我给您带过来了，您又这样……”
  舒馨说话的时候，颇有一番轻嗔薄怒的风情，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赵昊从未见过舒馨这种模样，一时间不由得心神一荡。
  “好好，馨儿，我错了，我错了行吧”，舒明辉拗不过舒馨，又转头向赵昊说道：“赵总，您没生气吧。”
  “没有，没有”赵昊连连摆手道：“还有，叔叔，您别再叫我什么赵总了，您直接叫我小赵就行，对了还有舒馨，你也是”。
  赵昊本来就不是啥赵总，这只不过是舒馨编造出来的一个理由，已经骗了舒明辉两年半年的理由。
  事实上，舒馨从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便开始了络直播，为了给她父亲治病，也是为了自己的大学学费。
  不过那时候，舒馨父亲的病还不算太严重，并不需要太多钱，因此舒馨直播的频率并不高，尺度也不大，她虽然天生丽质，但在那种络直播平台上，哪怕是七仙女丢到里面，也未必能比得过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因此倒也并不算很出众。
  不过近一年半来，舒明辉的病情明显在加重，至少有三次都徘徊在了死亡边缘，最终被医生被大量的金钱砸了回来。
  所以，舒馨表演的尺度也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高。
  但，这些钱的来历，舒馨显然不能和舒明辉直说，因此舒馨一直对舒明辉说，是一个善良的富豪捐助的钱。
  当然，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那个子虚乌有的富豪一直从未现身。
  现在，赵昊的身份，就是作为那个子虚乌有的富豪，来见舒明辉的。

第111章 好好照顾馨儿

  “赵总，您今天可算来了”，舒明辉笑了笑道：“今天能见到您，能跟您说一声谢谢，就算今晚上我就去了，我这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下了。”
  “叔叔，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叔叔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赵昊急忙说道：“您走了，舒馨该有多难过呀。”
  “难过也没办法呀，都是命，没办法的”，舒明辉望了一眼舒馨，又打量了一下赵昊道：“赵总，我这闺女，看起来没脾气，实际上脾气很不小呢，这两三年没惹你生气吧。”
  赵昊听着他这句话，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舒馨则忽然间就羞红了脸。
  赵昊急忙说道：“没有，没有，怎么会有这些事呢，舒馨姑娘这么懂事，这么孝顺，而且她一直在学校中好好学习，据说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呢”。
  “爹，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舒馨撅起了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坏呢，整天欺负您了呢，赵总可没有您那么小心眼斤斤计较。”
  舒明辉还没有说话，舒馨已展颜笑道：“对了，爹，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观音菩萨，观音菩萨说你这病能治好了”。
  “你都梦见过我病好十次了”，舒明辉用手摸了摸舒馨的肩头，微微一笑道：“傻丫头，这些年了，我早就看透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在爹的心中，真的不重要了，早走一天，也能少受一天罪，只要你能好好活着，爹就算在下面，也会开心的”。
  “不许你这么说”，舒馨道：“无论如何，您都一定要好好活着，当年，要不是……要不是为了撑住我们的家，要不是为了供我上学，您怎么会……怎么会……”
  舒馨没有说完，眼泪忽然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傻丫头，你……你怎么又哭了”，舒明辉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一点惊慌，道：“赵总在这儿呢，你……你哭啥呢？”
  舒馨抹了抹眼泪，但眼泪刚抹了，又重新流了出来，道：“我在这个世上，就您一个亲人了，您要是走了，您少受一天罪了，您让我怎么办？”
  “好好，我说错话了，好么？馨儿，别哭了，爹给你赔不是了”，舒明辉慌了神道：“爹向你保证，只要有一线生机，爹一定会、一定会用百分之二百的力气，坚持下去，好不好？”
  舒馨终于破涕为笑。
  赵昊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舒馨已开口说道：“我昨天晚上那个梦可不是像以前那样的，因为这一次不止是我做了那个梦，赵总也做了那个梦”。
  “啊，这样啊”，舒明辉轻轻笑了笑，道：“我一定会如馨儿做的梦那样，一定会好好的。”他这一句话显然是敷衍。
  舒馨接着道：“今天，赵总特意去了青华城南的南海禅寺，去拜了一下观音菩萨，没想到观音菩萨居然真的显灵了，就在赵总虔诚跪拜之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身前居然多了一粒药丸，一粒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药丸！”
  舒明辉的脸色变了变，说不出话来。
  赵昊已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塑料袋，袋中则装着一粒黑色的药丸，道：“叔叔，舒馨没有骗您，这是真的，这一定是观音菩萨被您和舒馨姑娘的真情所感动，因此降下了灵丹妙药来给您治病。”
  “赵……赵总，这些都是真的？”舒明辉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
  舒馨点了点头，道：“都是真的。”
  赵昊一本正经道：“是的，是真的，不过菩萨在梦中曾说了一句话，就是此时不能和任何人说起，否则便是泄露天机。”
  舒明辉明显还是将信将疑，任何一个人遇见这种事，肯定都会将信将疑。
  “叔叔，您把这颗药先吃了吧”，赵昊取出药丸，递给了舒馨。
  就着矿泉水，舒明辉吞下了那颗黑色药丸。
  赵昊微笑道：“叔叔，我曾经跟一个大师学过一点穴道推拿的手法，我帮你按摩一下，让药效发挥得更快一些”。
  “谢谢”，舒明辉点了点头，道：“赵总您真是一个好人，馨儿能遇见您，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舒明辉这句话一出来，舒馨立刻就羞红了脸，舒明辉这句话实在太露骨，哪怕一个十岁的孩子，都能听得出这句话里面的含义。
  赵昊也怔了怔，他终于知道，舒明辉为何会说，那两句有些奇怪的话了。
  “爹，您……您别瞎说了，赵总早就有意中人了”，舒馨轻嗔道。
  “啊——”，舒明辉明显有些错愕，他怔了一下，忽然开口道：“赵总……已经结婚了？”
  赵昊尴尬地摇了摇头，道：“叔叔我先给你按摩吧”。
  赵昊的手还没碰到舒明辉的后背，舒明辉忽然轻轻一笑道：“像赵总这样好的男人，要是没有人喜欢才怪了呢，只要他还没结婚，一定不少女人抢着喜欢的”。
  赵昊此时正站在舒明辉的身侧，舒明辉这句话说完，舒馨立刻瞅住机会，瞪了赵昊一眼，显然是气赵昊否认结婚之事。
  赵昊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冲舒馨做了一个鬼脸，便将手放在了舒明辉的背部。
  其实，那颗药丸根本没有太大用处，只不过是赵昊和舒馨设计的一个障眼法，至于什么观音菩萨显灵，什么天降灵药之类的，则全是两人编造出来骗舒明辉的。
  对于舒明辉的爱死病，赵昊所能做的，就是在假装按摩的时候，用自己体内的真气，杀死舒明辉身上的爱死病的病毒。
  当然，这需要耗费极大的真气，见识过天中老人让钟老师起死回生的情景，赵昊已做好了准备，哪怕消耗再多的真气，赵昊都心甘情愿。
  不知为何，舒馨实在是一个让赵昊心疼的女孩子。
  赵昊的手一触到舒明辉的手背，舒明辉立刻就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在吃下那颗所谓的“灵丹妙药”时，舒明辉更多的还是将它当作一个玩笑的，一个舒馨为了逗他开心的玩笑。

第112章 七窍流血

  所以，舒明辉才会说那么多话，那么多不合时宜的话，那些有些撮合意味的话。
  因为舒明辉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恢复健康，见惯了同村同乡人的死亡，他已做好了随时遭遇不测的准备。
  舒明辉惟一放心不下的，正是舒馨，他现在惟一的亲人，他曾经的骄傲，他曾经哪怕卖血也要供养的人。
  舒明辉这一生最大的荣幸，就是自己有这么一个懂事善良聪慧的女儿。
  正所谓知女莫若父，这世上，绝没有人比舒明辉更了解舒馨，哪怕具备天眼的赵昊都比不上！
  在看见赵昊的第一眼，舒明辉就看出来了，他的宝贝女儿与这个“赵总”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舒明辉可以断定，舒馨即使不喜欢这个“赵总”，对他也一定是有一些异样的感觉的，何况这个“赵总”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至少在自己身上花费了几十万的人。
  通过这短短十分钟的相处和对话，凭着舒明辉多年来看人的老辣眼光，他觉得眼前的这个“赵总”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这正是舒明辉想要撮合两个人的原因，等到他突然间离开之后，自己的宝贝女儿舒馨也好有一个依靠，那么他在九泉之下也就能瞑目了。
  但当赵昊的手贴在舒明辉的后背的时候，舒明辉立刻就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舒服的感觉，在这所医院里，哪怕是花费好几万的手术中，也只有冰冷的医疗机械和刺鼻的药水味，只有那种让他厌恶甚至恐惧的感觉。
  难道……难道那颗药丸，真的是菩萨赐予自己的么？难道真的是老天眼怜悯自己和女儿么？经历了世上诸多磨难之后，一向不信神仙佛陀的舒明辉，心头忽然间就浮现出了这种感觉。
  舒馨就坐在舒明辉的身旁，一双眼睁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人，仿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的两个人。
  此时，还是暮春，时候已到了将近七点，正是凉爽的时候，舒馨眉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十分钟后，赵昊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舒馨走到赵昊身旁，用手来帮赵昊扇风。
  二十分钟后，赵昊脸上细密的汗珠，已变成了豆大的汗珠。
  又过了十分钟，赵昊忽然变掌为指，食指直接点在了舒明辉的背心。
  “噗”地一声，舒明辉忽然张开嘴，吐出了一口血。
  赵昊已收住了手，那张原本一直神采奕奕的清秀面孔，显出一种逼人的苍白。
  舒馨看了赵昊一眼，赵昊已低声开口道：“先扶着你爹，不用管我”，
  舒馨应了一声，急忙伸手扶住了舒明辉。
  赵昊已转过身，背对着两人，道：“扶你爹先去好好漱漱口。”
  “赵总，你……你怎么了？”舒明辉急忙问道。
  赵昊没有转过身，只是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大概是很少给人按摩的原因，感觉有点累，叔您先去洗漱一下，记住千万千万不要泄露天机。”
  “嗯……赵总，我记得了”，舒明辉只有答道。
  赵昊没有转身，却知道他俩没有动，因为他没有听见两人走路的声音。
  “舒馨，扶你爹先去好好漱漱口。”赵昊低声道。
  “嗯，好的”，舒馨应了一声，便扶着舒明辉向不远处的开水房走去。
  赵昊轻轻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如纸，等舒馨和舒明辉走远之后，方才张开了嘴，“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还没来得及擦拭嘴角的鲜血，赵昊忽然心中一动，眼角的余光中，他分明看见了转头回顾的舒馨，明显有些惊慌失措的舒馨。
  赵昊急忙冲舒馨摇了摇头，示意舒馨不要管他。
  舒馨终于还是转回了头，赵昊看得分明，在转回头的时候，舒馨的眼中分明有泪光闪烁。
  十分钟之后，舒馨终于搀扶着舒明辉回到了赵昊的面前。
  “叔叔，现在您觉得怎么样了？”赵昊向舒明辉问道。赵昊虽然知道，舒明辉的爱死病病毒已被杀死，但他还是必须要问一下的。
  “好像……好像，真的好了不少”，舒明辉舒展了一下筋骨，脸上虽然仍是皮包骨头，但那双瞳孔中却多了几分光彩。
  “对了，赵总，您的面色怎么这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