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冷笑道。
此刻的他,很难让人去想起他有着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但这亦是他,狠绝的他。
夏止清苦笑道:“糊涂的人是活不了这么久的。”
“那倒是,只是关于当年,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无争开门见山,希望能在他这儿找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年……”他的眼神变得凄楚,无奈道:“如果当年的事,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你信么?”
“你不明白?”无争疑问道,“到底是怎样的?”
他咳嗽了几声,缓声道:“当年,安邦侯邓宁兵败归朝,倘若说因他领兵不力,而收监入狱,倒也是情理之中,可是皇上仁慈,并没有太多责罚,因为当时,安邦侯完全按照狄元帅的作战方案,并无太大过错……”
无争质问道:“那又为什么后来又要杀他?”
夏止清回道:“因为有人向御史台举报安邦侯通敌卖国,还提交了证据,所以他便下了狱。”
“是谁?”无争急切道。
夏止清摇摇头道:“听说是个安邦侯的下属,可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无争略加思索道:“你是当时是刑部尚书,他下狱后,不是应该由你主审,你难道就没有查出什么?”
“根本就没审过,也不能这么说,是没有正式过堂。”夏止清低声道。
“什么意思?”无争疑问道。
夏止清道:“当时尚书侍郎宇文森不知受何人指使,私自到天牢提审,我知道后,立即前去阻止,并发奏折上报,可是当夜宇文森便暴毙而亡,次日安邦侯便认罪自尽,我根本就什么都没查到。”
“那当年指证安邦侯谋逆的罪证和证人呢?当年的御史台御史大夫呢?”无争质问道。
“证人证物都失踪了,证人我不曾见过,证物是些安邦侯与辽国元帅金兀欲的通信,至于真假,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仿造的,安邦侯一死,所有笔录,证物,上呈之后再没见过,证人也失踪了,御史台大夫亦死于非命,连负责看守安邦侯的狱卒或死或失踪了……”
无争疑问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又何必装疯?”
“因为一份材料,是侯爷写给狄元帅的,侯爷怀疑枢密院有辽国内奸……”夏止清回道。
“材料?在你手里?”无争疑问道。
夏止清点了点头道:“那是安邦侯死后,我去天牢调查,一个老狱卒偷偷给我的,说是侯爷让他想办法转交给狄元帅,可他怕招来祸端,所以给了我……”
无争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给狄元帅?”
夏止清叹息道:“那时狄元帅尚在西北,我也不能怕贸然将这些材料再上交,你知道的,能弄死侯爷,绝非泛泛之辈……而且不多久就传来老狱卒喝酒暴毙的消息,我就知道死亡离我不远了,所以我事事小心,但还是有人买通我的厨师在饭菜里下毒,我就将计就计,装作已经中毒。”
“只是让你发疯?”无争疑问道。
“是,我审问过那个厨师才知道的……”夏止清痛心道。
无争略加思索道:“那材料里写的是什么?现在在哪里?”
他慢慢地回道:“是枢密院的一些人员名单,侯爷怀疑他们中有人可能是辽国奸细,现在想来,一定有,而这份材料我就把他放在刑部大堂正堂位的地下。”
无争沉默了许久,稍有缓和地说道:“你为什么今天说的这么爽快?不怕我知道了灭你的口?”
夏止清咳嗽了两声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邓灵,虽然你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可你的头发,还是跑出几丝出来,是白发吧……”
无争见他认出自己,便不再掩饰,取下斗篷,正色道:“只要老大人说的是实话,我会让你们全家平安……”
夏止清点了点头道:“多谢……”
“但这一切都没有弄清楚些,你那也不能去……”无争依旧严肃道。
“那也不去,恐怕,外面早已杀手林立,我们全家被公子带走,自然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夏止清无奈道。
“只要老大人一家好好的在这里,便不会有事。”无争回道。
他点点头道:“仰仗公子了。”
无争不再回话,转身出门离去。
叫上山虎,两人从院墙翻出,并没有再从前门出来……
※※※※
落英苑。
院落依旧静寂,无争的身影如风般消失在各处守卫的弟兄面前,直奔蓝子枫的房间而去……
他并不在。
无争想了想,转身又如风而逝。
他停在沈雪郁和沈小蝶的门前。
蓝子枫正陪着沈小蝶说话。
无争缓步而入,一直走到蓝子枫的背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蓝子枫羞涩道:“宗主,你怎么来了。”
“嗯。”无争心思沉重,只是轻轻地嗯一声。
小蝶摸了摸茶具,准备给给无争斟了茶,准备递过来,蓝子枫连忙接住柔声道:“让我来就可以了……”
无争淡淡地说道:“不用忙活,子枫,晚上在府里等我,有事要你帮忙。”
“好,宗主。”蓝子枫点头道。
无争微笑道:“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接着聊吧。”
说完声音一闪,出门而去。
※※※※
雪柔似乎总是很困。
她一直睡着,总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很少哭闹,很少折腾。
这让杉儿由心里爱怜自己的女儿,这亦是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她格外的上心。
无争的回来,自然是她该歇息的时候。
他一脸爱怜地看着怀中的女儿,轻轻地在房里徘徊着,让她能够睡得更舒服些。
杉儿柔声道:“心情不好呢?”
“嗯。”无争轻声回道,生怕惊醒雪柔。
“怎么了?”杉儿依旧柔声道。
无争轻声道:“一些事,麻烦事。”
“我能知道么?”杉儿体贴道。
无争回头默默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一些小事,你照顾雪柔已经很辛苦的,就不用操心了,只要你乖乖地在房里待着,我就可以安心地做事了。”
“嗯,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杉儿柔声道。
她心里很清楚,无争肯定是有事,只是怕她担心,他习惯把痛苦留给自己,总是给她一份平静,一份心安。
无争将雪柔放回小床,走到床边,坐下来,顺势抱住杉儿,柔声道:“杉杉,你说以后一切会怎样呢?”
她靠在无争的怀里,柔声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只要有你在,有女儿在,我就无所谓了。”
无争无奈道:“那我要是不在了呢?”
杉儿起身有些忧伤地看着他道:“怎么这么问呢?你究竟怎么了?”
无争摇摇头道:“没事,只是今天查到了当年义父的案子里一些事,伤感罢了。”
他心里太明白,一当将来所有事情明了,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会发生,他亦无法去预测将来会怎样。
爱太深,越怕失去。
她可又何曾不知,只是轻轻地搂住无争,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探刑部
恬静幸福的脸。
目光中虽无光彩,但却神色甜蜜,淡淡的笑容中散发种柔和之情,这是爱。
沈雪郁一进屋,便微笑道:“子枫呢,怎么就留你一个人?”
小蝶柔声道:“宗主让他去做什么,才走不久……”
沈雪郁疑问道:“什么事儿?没听说今夜舵里有事啊。”
沈小蝶柔声道:“宗主做事我们什么时候能知道,连子枫都不提,只是安心等着吧。”
沈雪郁故作愤恨道:“他总是那样,神秘兮兮的,又让人畏惧,谁也不敢问,不敢说。”
沈小蝶无奈道:“姐姐,不要这么说他,要是让人听到,他该……”
沈雪郁笑道:“他不会介意的,反正我也没少嫌弃他……”
“嗯。”小蝶还是岔开话题道:“孩子们睡了?”
沈雪郁带着歉意道:“刚睡,这些日子光照顾两个孩子了,怕是委屈你了。”
沈小蝶柔声道:“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呢,是我委屈姐姐才是,况且如今有他,我也不怕了。”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沈雪郁柔声道。
小蝶摇摇头道:“让他做主吧,我只能听他的,他说等宗主跟杉儿姐姐成婚之后再计较。”
沈雪郁柔声道:“那也快了,如今杉儿已经生了,婚事也该快了……”
“我们去看看她的孩子吧?”小蝶柔声道。
“嗯。”
沈雪郁微笑地去扶住她,柔声道:“走吧,我也要见见去……”
※※※※
柳湘君昨夜亦是尽兴之至,但毕竟体弱,以至于午后才醒来,她一醒来,自然一个问的便是无争:“他哪儿去了?”
南宫玄无奈道:“不知道,我起来他就不在府里,就午时才回来一趟,午后又出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这孩子,不知道多陪陪妻儿,忙什么呢?”柳湘君叹息道。
南宫玄笑道:“他又不是三岁孩子,总有事做……”
柳湘君无奈道:“可这都入夜了,也不回来,未免太忙了吧,会不会有什么啊?”
南宫玄无奈地摇摇头道:“我陪你去看看孙媳吧,免得你瞎担心……”
他又何曾不担心,特别是知道他就是无争公子后,这份担心尤重。
有人更是担心。
夏止清全家被劫持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京城。
愁眉不展的自然有着王爷,他太明白夏止清为何会消失,他会在哪里,可却什么也没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确定是不是无争所为,也不敢去问他……
或许,因为情。
※※※※
月色凄寒,天凉如水。
又是一年的秋日,又是一年岁月的消逝。
无争静静地站在刑部大堂的堂下,默默地看着蓝子枫在忙活。
他在为他守着。
他在为他找着。
没多久,蓝子枫一脸兴奋地抱着一个瓷罐下了正堂位,低声道:“宗主,你看是不是……”
瓷罐被用蜡封住,无争运功将瓷罐震裂,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一个牛皮袋。
里面装着一些纸张。
无争低声道:“都拿出了?还有什么剩下呢?”
“没了,就这个瓷罐。”蓝子枫低声道。
无争点头道:“走吧,这里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嗯。”
两个身影瞬间从刑部大堂飞逝,正堂位亦恢复如初,就好像从来不曾有人来过。
※※※※
雪柔的王妃的第一个孙女,亦是无争的孩子,她自然万般喜爱。
每次给杉儿送饭,总要好好抱抱雪柔,跟她说说话。
可是从早晨到夜里,她都未见到无争的影子,忍了许久,才问道:“杉儿,羽儿去哪儿了?怎么今天一天都未曾见到他呢?”
杉儿柔声道:“他说,易园有些事,他去看看,晚些回来……”
她知道无争肯定是有事,所以,她亦只能替他瞒着。
越是这样。王妃自然越不信,疑问道:“他有什么事,能把妻儿扔在这儿不管,这雪柔刚刚出生……”
“不碍事……他等会儿就回了,母亲你不用担心,他总是慢点……”话虽如此,可是她此刻亦是愁云满面。
王妃亦不再问了,只能默默收拾好离去……
她的无奈,只能发泄在王爷身上。
一回寝宫,就生气道:“你这一天天都忙些什么,你知不知道羽儿今天一天都没见人了……”
“他不在房里……”王爷一脸无奈,慢慢将王妃扶住,让她做些,柔声道:“我最怕的还是来了……”
“什么,什么事……”王妃急切地问道。
王爷慢慢地回道:“夏止清全家上下都失踪了,悄无声息的……”
“夏止清,就是原来的那个刑部尚书?”王妃疑问道。
王爷点头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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