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
孩子这才把小丫头递过来,无争稳稳地接住她,抱在怀里,用手触摸她的额头,却是滚烫……
“这儿哪儿有医馆?”无争问道。
“镇上有……”孩子回道。
无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唤道:“伙计,能给打盆水么?”,
佝偻老男人并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进了内屋。
不多久,他捧着一个破旧的铜盆过来,盆里还放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多谢……”无争接过水点头致谢道。
“不客气……”他的皱干干的脸似乎露出些许微笑,但不明显……
无争缓缓地将毛巾捞起,拧干……先给小丫头擦了擦脸,然后又将毛巾洗洗,在拧干,敷在小丫头的额头之上。
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像个父亲,看着小丫头的笑脸,他亦微微一笑。
他并不知道,他是要当父亲了。
他正望着怀中的丫头出神,身体突然被谁一撞,差点跌下椅子。
“钱……钱袋……”对面的孩子叫道。
无争往腰上一摸,自己的钱袋不见了。
他本来慈爱的面容突然僵住,眼神变得狠绝……凌厉。
他凝集真气,运功到左掌,掌心从铜盆上拂过,将盆中之水吸起,头都没回,向后挥去……
“啊……”一阵惨绝的叫声从门口传来……
是刚才撞无争的人。
他此刻瘫坐在门槛之上,肩上插着一只冰锥,入骨三分。
客栈中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他的身上,但没有一人是在怜悯……
他们亦深恨这种人,偷盗过往路客的财物。
无争轻轻地将小丫头抱还给孩子,转身向门口走去……
轻蔑一笑,说道:“交出来吧。”
那人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几个钱袋,似乎都是偷来的。
无争挑出自己的钱袋,转身走到柜台,说道:“结账吧。”
门上瘫坐的人趁机溜出门外,飞快地逃去……
掌柜的过了很久,才缓过劲来,说道:“一共一两。”
等无争将银两递去,他又说道:“刚才那人是山上的土匪,等下客官上路可要小心。”
无争微微点头道:“多谢。”说完转身回到饭桌前将小丫头抱起,说道:“我带你们去镇上看大夫去吧。”
“嗯。”孩子起身点头道。
他刚一起身,一块金属牌子从身上滑下,掉到地上的石板之上,叮咣响。
或许这对外人来说,是很陌生的东西,但对无争而言,却是异常的熟悉。
这是令牌,调兵的令牌。
无争连忙蹲下来,捡起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我爹爹,他留下的。”孩子用稚嫩的口气回应道。
他仔细地端量着这块令牌,擦得很亮,看得出来,孩子把它保存的很好。
但他将牌子的正面翻过来看时,心却似乎被一把利剑穿过,倘若不是怀里有些个小丫头,他会瘫倒在地。
令牌的正面,赫然刻着『龙旗』二字,这是他当年龙旗营的令牌。
无争慢慢地起身,缓了缓,轻声问道:“你爹爹叫什么?”
“程浩博。”孩子脱口而出。
“程浩博……”一个名字,把无争又拉回到漠北的时光。
那时的他,已是龙旗营领将,统领三千士兵,而程浩博是与小豪,山虎,同为无争的三个副将。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程浩博丢失令牌,本该被处决,却被自己救下的情景。
但他最后却也没能活着回来,陪着上千将士,永远的留在雪绒山之下……
回忆至此,无争的眼里似乎有泪光闪烁,但是很快就被拭去。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孩子,确有几分程浩博的影子。
无争依旧轻声问道:“这令牌怎么到你手里?”
“爹爹托人带回来的,听我娘亲说的。”孩子认真地思索道。
无争将令牌递回给他,说道:“好孩子,那你娘亲呢?”
“后来爹爹没有回来,娘亲病了没钱死了……”孩子有些伤感地回道。
无争看了看怀里的丫头,一脸疑惑问道:“这是你亲妹妹。”
“是我叔叔的,娘亲去世了,我就跟叔叔一起,可是去年他们也被海匪杀了,就剩我俩。”孩子的脸色变得更加凄切了。
无争轻轻地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说道:“走吧。”
天下间无奇不有,又或许冥冥之中,是程浩博的英魂将自己的孩子送到无争身边。
他让孩子上了马,将小丫头包住,绑在胸前,慢慢地牵马前去……
孩子没坐过马,双手紧紧地拽住马鞍,面容甚是紧张,似乎怕自己掉下来……
无争宽慰道:“不碍事,我在下面看着呢。”
“嗯。”孩子应了一声,但依然很是紧张。
“你叫什么?”无争问道。
“程思浩……”他认真地回道。
“那妹妹了呢?”无争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此刻她已经睡去,用手摸摸额头,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她只有小名,叫芽儿。”程思浩回答道。
“挺好。”无争轻轻地说道,生怕惊醒怀中的孩子。
※※※※
迎宾客栈。
有楼二层,四开门,正厅不大不小,一层的客桌不那么多,也不那么少。
总体而言,不好不坏。
伙计慵懒,似乎并没有多少客,见无争他们进来,立刻眼冒金光……
两个伙计快步走来,一见无争的模样立刻呆住,其中年长的伙计很快就稳下来,笑道:“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去给我找个郎中吧。”无争边说边递给他一些碎银。
“好嘞,客官你先去客房,我等下把郎中带去……”伙计做个请的姿势,便让另外一个伙计走在前头带路。
不多时的功夫,郎中便来了,孩子病的并不重,开些药就是。
吩咐伙计熬了药,给程思浩嘱咐了几句,留了些钱财,天便已经黑了。
※※※※
夜色凄迷,凉风飒飒。
木叶随风飘摇,花香盈满山路。
策马奔腾……这是去南宫山庄的路。
子时。
无争将黑凤留在离南宫山庄稍远之处,如蝙蝠般飞入山庄,只是今夜穿得是通体的黑袍,甚至连头发都用黑巾包裹。
他并没有走太多的曲折,直接就冲南宫玄夫妇的房间。
他本以为会有些困难,但发现外公并不在屋中。
只有一个丫鬟陪着外婆……
已是深夜,她们却并未入睡。
无争做事向来求稳,便默默地向四周查看。
却发现外公正静静地坐在庭院中,独自一人在那饮,口中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只是有些沉醉。
无争悄然地飘到他的身后,在暗绿的灌木丛中,听着他念叨:“愿能沉醉不用醒,心中无此痛……”
无争不知道他念的是什么,只是默默地听着……
不知是多久,他才晃悠悠地回房去,醉得已经很厉害了。
无争依旧是默默地在身后跟着。
柳湘君见他醉成这样,连忙示意丫鬟扶他上床休息,有些凄凉地说道:“你又喝成这样……”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吩咐丫鬟把自己也扶上边上的床上……
他们并不在一张床上。
丫鬟做好这一切便默默地退出,掩上房门。
第七十八章 初见明海
窗台之外,无争默默地站着,如同冰柱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管,轻轻地往屋内吹气……
弦月之下,他那本就苍白的脸上如同镀上一层白霜,甚是凝重。
良久……
他轻轻地撬开窗门,迅速地飞身而入,动作迅疾但轻盈,没有丝毫的响动。
两位老人在迷香的作用下,睡得更沉了。
屋里依旧灯火明亮……
无争轻轻地走到南宫玄的床前,本来严峻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已经很老了,跟自己一样的苍苍白发,皱纹爬满那本极为威严的脸上,如今却是一番慈祥……
无争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到了柳湘君的床头,他慢慢地坐下去,亦是凝望着这一样慈祥的老人。
她也老了,虽然无争对她没了记忆,却却也不能如此的苍老……
他缓缓地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盒子……
雪蚕。
盒子里装的却是雪蚕,可以解一般毒的雪蚕。
他知道这东西对自己虽有补益,但对奶奶,却可以救命的。
他轻轻地扶起奶奶,把雪蚕塞入她的口中,轻轻地在脖子间运功,她一个吞咽动作,已将雪蚕吞下。
雪蚕并不是俗物,一般人是难以消受,倘若没有用极强功力化解,是无法发挥功效。
柳湘君久卧病榻,武功早已颓废……
无争深呼一口气,双掌附在她的肩上,缓缓将真气灌输进去……
左右双臂,一红一蓝,阴阳二气交替灌入……
天色渐白……
他疲惫地走到两位老人的床前……
默默地跪下,磕了三个头,悄然飘去。
※※※※
晨曦照在茂密的丛林之下,树荫婆娑……
他勒住缰绳,抬头望下朝阳,却是万般刺眼,一阵亮白的炫光之下……
他从马上落下。
昨夜耗费太多的真气,没有强劲的功力与之抗衡,使得体内的冰火之毒再次复起……
※※※※
老人的睡眠总是浅短,虽然让无争下了迷香,却准时的醒来了。
南宫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缓缓地起身走到自己妻子的床头。
他一如既往地盯着熟睡的她,等她醒来……
只是今日却有些不一样了,他等了许久,她仍未醒来。
他轻轻地呼唤,摇晃,她依然纹丝未动,依然熟睡着……
他有些紧张,颤巍巍地用手去探她的鼻息。
呼吸均匀,且顺畅……
他这才舒了一口气,笑了笑,似乎觉得自己紧张过头了,多年的夫妻,倘若她真有三长两短,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仔细地端量下妻子,却觉得她今日的气色似乎比起往日要好很多,最起码,原来发黑的脸变得红润……
可她就是不醒来。
他觉得她大概是累了。
他等着。
可心里依旧不安,还是出去了。
等他带着个郎中再回来。
她已经坐在床头。
“你去哪儿了。”柳湘君转过头来,看着南宫玄问道。
“你总是不醒,我以为你病了,找了马先生给你看看。”南宫玄回道。
柳湘君摇摇头道:“我不是好好的……”
“还是让我看看吧。”马先生说道。
她点了点头,便不做声了。
等马先生坐下,柳湘君将手伸到他的面前,好让他把脉……
但马先生却愣住了。
南宫玄疑问道:“先生,怎么?”
“夫人的手……”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她的手……”南宫玄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惊讶。
她已经瘫痪二十多年了,如今的手却自己能动……
南宫玄轻轻地握住妻子的手,依旧软弱无力,但却能主动握紧他的手……
甚至连柳湘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马先生轻轻地将她的手扶过来,扣住脉,仔细地触着……
半晌。
他脸色变得有些兴奋,但依旧慎重地问道:“庄主可曾给夫人吃了什么药?”
“并没有,一切如常,怎么了?”南宫玄一脸的疑惑。
“夫人身上的毒解了,而且被人灌入大量的真气,唤醒了夫人原本的功底,诱导它重新运行,相信夫人不用多久就了康复,武功更甚从前。”马先生认真地说道。
南宫玄有些难以置信,疑问道:“这怎么可能。”
马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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