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商贾们地位卑贱,所以做什么事,都是如履薄冰,因为得不到保护,所以绝大多数的富户,往往都愿意将自己的产业挂靠在地方的士绅那里。
如此一来,士绅们可以坐地分红,而商贾们才可以安心做买卖,不必担心,遭遇什么人刁难。
可是自从新政后,从前的那些规矩都被打破,士绅们的利益被严重地破坏,这等同于是夺人钱财,又怎么不会引起怨气四起?
第一千八百三十一章:不服,杀到服
叶春秋说得很明白,若说今日之前,新政派或许还会有所顾忌,毕竟想要将旧有的既得利益者连根拔起,这是可能引发天下动荡的事,那些读书人和士绅,实在是太树大根深了,他们本就掌握了这个天下的方方面面。
所以任何一项新政推出,即便是最激进的新政派,也会考虑影响,尽力会顾忌到旧有的利益,依旧保持着士大夫的特权,想做的,是减轻一些反抗。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连蒋冕这样的反商派的旗帜人物,照样请他入阁,这是因为,无论新政如何推行,保持反商派在朝中的实力,进行制衡,其实是可以接受的,这样有助于巩固天下的稳定。
可是到了现在……叶春秋口中所说的从今日起,人心已经不重要,这就意味着,从前的绥靖和笼络手段已经失效,接下来,一切都以诉诸暴力为前提了,不服气的,那就杀,什么狗屁人心,一人不服,可以杀全家,一家不服,可以夷灭全族。
杨一清只能深吸一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无力支撑下去,他的心里,终于生出了惧意。
当你的人心,你所借此要挟的所谓民意在人家眼里,只剩下了狗屁的时候,那么你凭借的东西,就等于成了笑话。
杨一清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脑袋飞快地搜索着应对的话语,道:“人,是杀不完的。”
叶春秋的脸色显然要比杨一清要平静得多,却对杨一清的话很不认同:“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尝试过,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来人,将杨公带走吧。”
叶春秋在杨一清张开欲想继续说下去之前,便打断了,他显然不想继续给杨一清辩驳的机会了。
对叶春秋来说,到了这场战斗胜负已分的时候,不管是否被人所理解,再跟一个曾经有谋反之心的人辩驳,显然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锦衣卫们再无疑虑,推搡着杨一清急急地走出了正殿。
而余下来的人,则是战战兢兢的。
他们又怎么不知道,这还远未结束?现在显然只是第一批人罢了,谁知道厂卫会不会好大喜功,这些人被严刑拷打之下,会不会又招出什么人来?
这使他们猛地想到了洪武皇帝的时候,那个时候,真可谓是大开杀戒,一个谋反案,便是无数人头落地,那时候,哪里有什么士大夫?
蒋冕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不禁一松,可随即,却又担心起来。
事情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令他心里不知是喜是悲,他的确是不认同杨一清的,认为杨一清勾结朱厚,已属于贼臣之列了,可是对叶春秋,对王华呢?
王华的心里,怕也高兴不起来,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许多,却也知道走到了这一步,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当不少人被押走之后,大殿之中一片沉默,谷大用已收了名册,笑呵呵地对叶春秋拱手行了个礼,道:“殿下,该拿的都拿了。”
“很好。”叶春秋点了一下头,道:“打击乱党的事,可就要拜托谷公公了,本王去见太后和太子殿下。”
接着,他已迈步到了王华面前,朝王华作揖行了个礼:“泰山大人,请泰山大人带着百官,前往太和殿吧。”
王华朝他点点头,他心里明白,那一场中止的廷议,还要继续下去。
叶春秋说罢,便已按剑旋身,朝着寿宁宫的寝殿方向而去。
在寿宁宫的主寝殿里,这孤儿寡母们,一直带着满腔的忧心等待着消息。
任谁都明白,那朱厚夺门,一旦杀入了大内,对于张太后和太子朱载来说,不啻是灭顶之灾。
张太后并不担心那朱厚敢对自己做什么,她终究是见过风浪的人,可她依旧担心了一夜,听到外间的喊杀声,提心吊胆得一宿不敢去睡。
她担心的是自己的皇孙,一旦夺门,就已算是撕破了宗室之间那温情的面纱,朱厚敢这样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就意味着他绝不会放过太子了。
只要朱厚在这场夺门中得逞,那便代表着太子必死。
她死过丈夫,而今儿子也传来了噩耗,若是再没了这个疼惜如命的皇孙,那她活在这世上,便再没有了什么意义。
等到喊杀声渐渐减弱,有人前来报喜,说是鲁王殿下已经带兵弹压了叛军,张太后一直拧着的心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朱载已是趴在自己的膝下睡着了。
太子虽是年幼,却也略懂人事,也为此忧心忡忡,可终究还是个大孩子啊,到了半夜,实在是熬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张太后用手摩挲着他的头,心里感慨万千,她终于打起了精神,抬眸看着下头的人,面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尽力地使自己端庄一些,方才沉声道:“召鲁王入见。”
外头的宦官一声唱喏,紧接着,一脸疲惫的叶春秋便踱步进来。
紧张了一夜,叶春秋这时也是疲惫不堪,好在这时候,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这声音终于惊醒了朱载,朱载便伸脖子起来,迷蒙地看了叶春秋一眼,才是想到了昨夜发生的事,顿时露出后怕的样子道:“亚父,你还好吧?贼人呢,他们在哪里?”
叶春秋便道:“殿下,都已经歼灭干净了,兴王父子,会同其他作乱的叛贼,或杀或降,现在谷大用正在封锁京师,继续追缉乱党,太后和殿下都请放心。”
呼……
当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耳从叶春秋的口中听到这个,朱载先是一怔,显然对于只睡醒一觉,这逆贼已经被完全平叛掉,感到很是意外,却也很快地回神过来,脸上再也忍不住地露出了惊喜。
朱载虽是年少,可也能从昨晚那些喊杀声中知道,这一场夺门有多凶险,而这更是真正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啊,可是现在,终于转危为安了,怎么不令人可喜可贺?
第一千八百四十八章:这个家伙,疯了
在京师里,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想着在关外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自己,叶春秋和朱载做了最后一次道别后,便再也不耽搁,立即动身出发。
只三天,叶春秋便回到了这比京师少了几分辉宏大气,却显得更加繁荣热闹的青龙。
此番入关,耗时有两三月之久,如今平安返回,倒也是上下一阵喜不自胜。
虽然叶春秋并非是这样想,可是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位加了九锡的鲁王殿下,地位比从前显然是更上一层楼了。
而这……就更意味着鲁国的国势算是彻底地有了奠基。
毕竟鲁国新建不久,立足不稳,虽是靠着强力在关外站住了脚跟,可是在法统上,依旧还是有所欠缺,而今鲁王殿下愈发的水涨船高,上下自然振奋不已。
当风尘仆仆的叶春秋抵达鲁王宫的时候,唐伯虎等人早已在这里等着了。
王宫里有专门的议事大厅,占地不小,不过叶春秋更愿意在书房里见客,看着唐伯虎、王守仁和孙琦等人,这些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除此之外,还有地位超然的邓健也在旁旁听,便连琪琪格,此刻也已列席。
这五个人,几乎是鲁国最核心的人物,唐伯虎身为首辅少学士,主管着鲁国的政务,王守仁则以鲁国新军都督的名义,主持军务;孙琦主持着商务局,同时以商务局的名义入小内阁,同样是少学士,主持者商务,邓健呢,掌管着吏治和刑名,而琪琪格,则是名义上的鞑靼汗,所谓鞑靼汗,其实只是个广义的范畴,本质上,几乎大漠诸部,都名义上以鞑靼汗马首是瞻,而鲁国实施的乃是二元体制,实施两套法令,一套是针对汉民,另一套,则是以全民皆兵的军事法,将这草原诸部的人统统编为了‘军户’,用军法来管辖。
琪琪格的鞑靼汗名下,即是鞑靼六卫,几乎所有的鞑靼人,都编为卫中之民,他们不需从事任何生产,无论是种植还是牧马,俱都不得过问,更不得经商,除了划出土地,让妇孺安居之外,所有的青壮俱都常年征战在外,这数十万人,生生的编出了十几万铁骑,一切供养,几乎都是由鲁国负责,他们要做的,便是一路向西,而伤残的人,则可以回来,负责调教他们的子弟,老弱妇孺们,完全是靠前方的军功而在各卫的属地供养。
杀敌越多,占地越多,各卫报上战绩,小内阁派出人员进行确认,开始重新划分鲁国的土地,建立新的国界,紧接着,就是进行赏赐了。
这一两年来,鞑靼六卫可谓出尽了风头,在死伤了一万多人的代价之下,侵吞了三十二国,将鲁国的国境,足足向西推进了七八百里。
而向西、向北的方向,已经到达了极限,濒临了大洋。
若论起打硬仗,日夜操练的新军足以碾压一切,各种新的战术、战法,不断的进行演练,对于步枪和火炮的运用,更是娴熟无比;可要抡起这种突击和侵略,鞑靼铁骑可谓说是吊打同行了,他们不需太多的给养,只需有马匹和战刀,呼啦啦的一日之间,便可以突进上百里,是对付那些小国的利器。
在座之人都是老熟人了,多日不见,不由各自相视一笑。
倒是唐伯虎率先道:“最新的消息,在西洋发现了大明水师的踪迹。”
他这一说,本是奔波赶回来还带着几分疲倦的叶春秋,神色间不禁认真起来了,前两日都在路途上,所以即便有急报,也不能及时送到他的手上,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不无惊讶地道:“如何?”
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叶春秋之所以这么紧张大明水师,最主要还是因为那位……
唐伯虎便连忙道:“我们的商船到了暹罗,在暹罗得知了大明水师一路朝西去了,他们还在暹罗进行了补给,据说……陛下就在船上。”
呼……
叶春秋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就知道,朱厚照那个家伙,是绝不容易这样轻易去死的。
虽是这些日子都一直在心里相信朱厚照还好好地活着,可现在得到确认,叶春秋才真正地放心了一些。
“不过……”唐伯虎却是皱起了眉,接着道:“这是两个多月前的消息了,也就是说,两个多月前,陛下的船队抵达了暹罗,随即便继续向西航行……”
听到这里,叶春秋豁然而起,他的心情显得颇有一些激动的,他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东西,就是自己的书房里的那副和送给朱厚照一样的万国舆图。
叶春秋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忙寻找到了暹罗的位置,随即激动道:“我明白了,陛下的目标,乃是马六甲。就在这里……”
叶春秋的手指着西洋马六甲的方向,只是……脸色却突然很不好看起来,口里边道:“暹罗距离马六甲并不远,不过十几天的航程,就算是陛下的目标是马六甲,那么在半个月之前,就可能会有陛下返程的消息了,可是为何没有这里头的半分讯息传回来?”
说到这里,叶春秋又看向了唐伯虎,道:“继续打探过了吗?”
“离得太远,只怕还要等一些时间。”唐伯虎道:“可能陛下的船队耽搁了。”
叶春秋摇头,道:“陛下这个人,好大喜功,他拿下了马六甲,一定会恨不得锣鼓喧天的宣传,只会想着立即返程才是,他的性子,我再明白不过了,除非……除非……”
叶春秋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而后深吸一口气才道:“除非他志不在此,他压根就不想回来。”
此时,叶春秋的目光已经开始向更西的方向逡巡,最后,他苦笑起来:“我终于明白了,哎……”
一声叹息,叶春秋略有失态。
他终于知道朱厚照要做什么了,而这个家伙,简直就是疯了,在这个时代进行航海,几乎可以用冒险来形容,这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rw
第一千八百四十八章:这个家伙,疯了
对朱厚熜来说,这一切,终究是值得的,为了跨出这一步,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的脚步猛地加急,三两步跨过了玉阶,接着,走到了御座前。
他飞快地伸出了手,在快要碰触上这御椅的时候,手的动作却是徒然间变得轻柔起来,轻轻地摩挲在御座上的金色盘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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