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终于
朱厚熜的心跳得厉害,以至于脑门上,青筋爆了出来,他不断地咽着吐沫,喉结滚动,一步步,脚步蹒跚,徐徐走到了玉阶前,他的眼睛,腾地一下子红了,死死地盯住那御椅,要拾阶而上,可是脚步又踟蹰不前。
再迈向御椅的这一步,他踟蹰了。
值得吗?
猛地一个声音,仿佛在敲击他的心。
是啊,值得吗?
跨出一步,便要承担万千的风险,稍有差池,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生不如死,一切的一切,都要烟消云散。
只这稍稍的犹豫,朱厚熜却是狂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犹豫的,因为他早已经跨出了那不可后退的一步,也因为先如今的局势,自己是在胜券在握的一方,可想不到只距离这一步之遥的时候,自己居然胆怯了。
也就在这一刹那,那内心深处的渴望,再次瞬间占据了上风,占据了一切的胆怯和忧心。
他的眼中,再没有犹豫,似乎已经看到了在那个位置上,俯视众生的未来。
第一千八百二十一章:赶尽杀绝
对朱厚熜来说,这一切,终究是值得的,为了跨出这一步,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的脚步猛地加急,三两步跨过了玉阶,接着,走到了御座前。
他飞快地伸出了手,在快要碰触上这御椅的时候,手的动作却是徒然间变得轻柔起来,轻轻地摩挲在御座上的金色盘龙缕空雕刻上,从指尖上传来了一丝冰凉。
感受着指腹上的冰冷,可朱厚熜的心却依旧是火热的,犹如一团腾腾的火焰,热得他浑身热血沸腾。
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急不可耐地坐了下去。
呼!
刹那间,这宽大的御座,使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仿佛一下子,远处的喊杀声,还有无数调兵遣将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世间的烦恼,此刻已是荡然无存,喜怒哀乐,其实都已经不重要。
御椅坐着可能有一些不适,可是朱厚熜却只在坐下的那一刻,便已适应了它。
接着,他抬眸,高高地自这里朝下看去,便见钱谦等人站在殿中,束手待命,数十人,一个个沉默不言,不过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带着紧张。
只是这些紧张,朱厚熜已经看不见了。
因为在这高高在上的御座上,俯瞰着这巨大的殿堂,殿中的人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了一个个渺小的人影,一个个的人,只一个淡淡的影子,无论是禁卫都督,乃至于是一个小小负责警戒的百户官,此时,在朱厚熜眼里,都是一样的,朱厚熜感受不到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如此俯瞰,也感受不到他们有生命,就如沧海中的一瓢瓢水,如大漠中的一粒粒沙,太渺小,小得已经容不下朱厚熜的眼底了。
他的手扶在御案上,什么都没有说,只有目光,透过破空看着远处,似乎那有着他触手可及的东西。
不出意外,等到天亮的时候,自己就要在这里接见解救下来的文武百官,天亮之后,事情就会结束,而到了那个时候就真正的大局已定!
此时,宫中已是开始混乱。
在这充满危险气息的夜空下,到处都是急促的脚步声,通向内宫的各门,都不约而同地传来了喊杀声。
只是可惜,内城的城墙高大,足有数丈之厚,天子的内宫禁苑,自然不可与同日而语,无数的乱兵,已经涌到了宫门前,厉声呼喝,却是没人吱声,于是决心强攻,他们开始寻了攻城的冲车,一次次地开始撞门,而这大门,何其的厚重,每一次咚咚地撞出,也依旧是巍然不动。
城楼上,火光耀眼,出现了叶春秋的身影。
该来的
总算是来了。
叶春秋早料到这一日终究会来,叛军升起了无数的火把,点起了无数的孔明灯,使得这内宫和外宫的城墙两侧,已是亮如白昼。
下头的兵士厉声大吼着:“快快开门,否则赶尽杀绝。”
“咚”冲车继续一次次地狠狠撞在宫门上,时不时会有一些冷枪自城下射来,打在女墙和城墙上,火花四溅。
叶春秋按着腰间的剑柄,一脸凛然,身后则站着胆颤心惊的谷大用,还有数十个禁卫,以及百来个宫娥和宦官组成的‘人马’。
“还没有到吗?”叶春秋看着下头,神色间已经透出了焦躁,口里接着问道:“宫外还没有消息来?”
“没没有或许或许出了什么意外也是未必。”谷大用吓得嗓子都在颤抖了。
叶春秋深吸一口气,才道:“无论出没出意外,事到如今,叛贼已经进攻了,都给我守住了,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住太后和太子殿下,来人,攻击。”
带来的新军生员人数虽少,却是毫不犹豫地,有人丢了一颗手雷下去。
顿时,城墙下先是传出一瞬的电光,接着,轰然一声,地动山摇,一团火焰升起,那推动着冲车的叛军,顿时被炸了个人仰马翻,冲车更是瞬间便付之一炬。
大火升腾起来,这一声爆炸,犹如平地惊雷。
叛军见状,着实被吓住了,再不敢破城了,于是不少勇士营的人马,纷纷端起了步枪,朝着城上射击。
啪啪啪啪
乱枪很刺耳,惊动了这个本是安静的长夜
轰隆
那爆炸的响动,即便是身在太和殿,依然可以感受到。
坐在御椅上的朱厚熜瞬间惊起,他脸色已经变为铁青,猛地醒悟了来,今夜,在此一举,攻入内宫,应当并不麻烦,可是
再不多想,他急匆匆地下了御座,火走到了殿中英,数十个人屏息而立,朱厚熜大叫:“来人,来人怎么事?”
外头有个小校匆匆而来,拜倒在地道:“禀殿下,谨守内宫的人不肯开门,弟兄们欲用冲车冲城门,他们用了手雷,张指挥下令用步枪还击。不过不过”
朱厚熜冷着脸道:“不过什么?”
小校犹豫了一下,才道:“不过只怕单单用步枪,只怕是无济于事,这宫禁的城墙,实在太过厚重了,即便是城门,亦是坚如磐石,且城墙太高了,云梯架不上去,所以所以”
这一点,朱厚熜怎么会不明白吗?
天下防禁最森严的地方,便是紫禁城,而紫禁城中,最大的禁忌,便是那深宫内苑,所以这里的城墙,可谓是天下之最,一般人想要轻易破进去,还真需要一番的功夫,若是内苑中的人态度坚决,想要破城,在天亮之前,还真未必
想到这里,朱厚熜暴怒道:“那还愣着做什么,既然寻常的手段攻不下去,时日无多,就必须要用非常的手段,勇士营不是有火炮百门吗,不都是镇国府铸的火炮吗?快,快,立即将那火炮拉来,给本王狠狠地炸,狠狠地炸!”
他双目血红,显然已经不顾一切了。
必须天亮之前拿下张太后和太子,还有那叶春秋,只有如此,京营的那些墙头草,才都会乖乖俯帖耳。
抱歉,老虎不舒服,所以更新晚了,另外今天只更新三章,请大家谅解,大家也早些休息吧!
第一千八百二十二章:反戈相向
在深宫内苑里动用火炮,这必然是大忌。
只是,对朱厚熜来说,从他带着大队人入宫开始,他就没有了回头路了。
现在事情紧急,旦决心夺门,就势必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控制住紫禁城,只有如此,才可以做到万无失。
别看他现在占尽了优势,可是有优势,并不代表大势已定,毕竟在这京师之中,还有不知多少人没有表态,京师内外十余万军马,更多的人都在观望风向。
旦决定动手,在法理上,他就已经占了下风,若是不迅在今夜拿下太后和太子,还有那叶春秋,次性的永绝后患,那么,谁都可以借此来做文章。
现在这深宫难以攻破,火炮就成了最好的手段,动用火炮轰击后宫,顷刻之间,就可使后宫成为片火海,到了那个时候……这大内就算有再高再厚重的墙,也挡不住他了。
他的心里,此时更是满满的讽刺,火炮是从镇国府那儿来的,而镇国府,却是叶春秋所有,叶春秋……哈哈,倒是成了商鞅,而今是作法自缚!
想到这里,朱厚熜的心情更加激昂起来,再不迟疑,便厉声道:“快,立即……”
“殿下!”
就在这时候,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随着声源看去,说话的正是钱谦。
钱谦朝朱厚熜行了个礼,道:“殿下,现在旦动用火炮,大内势必损伤惨重,这样炸,太后和太子若是死了,于殿下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是啊,既然是夺门,若是将太后和太子都杀了,在法理上,就更加站不住脚了,当然是将他们生擒,而后将他们控制在手里,让太后懿旨,等他名正言顺地登基之后,再解决掉他们。
只是……
朱厚熜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丝恼怒,冷声道:“事情紧急,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他们是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本王固然还有念之仁,可是他们要负隅顽抗,就怪不得本王辣手无情了,来人……”
钱谦眼眸闪,这时候,他本该闭嘴的,朱厚熜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可钱谦却是依旧道:“那么叶春秋怎么办?叶春秋也在大内。”
朱厚熜当然知道钱谦此话何意,心里的怒气更盛,道:“是他自己找死的,现在如何管得了这畜生。”
钱谦脸色沉,却是道:“可是殿下别忘了……”
“忘了什么?”朱厚熜对钱谦显然已经生出了些厌恶了。
听着朱厚熜话里的语气不善,钱谦却是抬眸,直视着朱厚熜的眼睛,字句地道:“看来殿下果然忘了,殿下曾经向卑下许诺,无论如何也会留下叶春秋的性命,想当初,殿下可是立过誓言的,怎么,殿下难道想要背信弃义吗?”
背信弃义,在这个时候,这四个字并不是出现得好时候。
朱厚熜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直都知道这钱谦跟叶春秋的关系并不匪浅,可料不到钱谦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这个。
他心里升腾起了股无名之火,便冷冷地道:“事态紧急,这是非常之时,钱都督还想学妇人惺惺作态吗?”
他本以为,自己的席话会让钱谦有所收敛,孰料这时候,钱谦却是道:“还请殿下信守承诺。”
“本王若是不信守呢!”朱厚熜已是压抑得久了,这个时候,他心里不安的情绪已经不断地滋生蔓延,此时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只是他话音刚刚落下,钱谦这‘莽汉’却是突然面色冷,目中掠过了丝杀机。
随即,在所有人的意想不到中,他扬手,高高地举起,接着竟朝朱厚熜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下去。
啪!
声音非常的清脆,却是惊住了所有人。
朱厚熜怎么也想不到钱谦居然敢这样做,他眼前花,这巴掌甩在他的脸颊上,随着这力道,他的脸随之歪到了边。
瞬时,股火辣辣的疼痛自他的脸颊上传来,朱厚熜疼得龇牙咧嘴,忙是捂住自己的腮帮子,身子打了个趔趄,直接歪倒在地上。
自这清亮的耳光之后,太和殿里骤然安静下来。
数十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不可思议之色。
似乎能听到的,也只有朱厚熜粗重的呼吸。
也就在这个时候,铿锵声……
三千营和神机营的指挥纷纷拔刀,身后的护卫见状,也纷纷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钱谦身后的十几个护卫在慌乱之后,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长刀拔出。
带着锋芒的刀剑纷纷指向对方,气氛在瞬间里紧张到了极点,双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此时只要有丁点的火星,这太和殿里,便是场杀戮,甚至整个皇城里的叛军,也少不了各自反戈相向。
钱谦已经按着腰间的长刀,任几柄刀指着,身后的勇士营护卫早已拥簇在了他的身边,亦都是紧张无比。
此时,钱谦字句地道:“我说过,还请殿下信守承诺。”
倒在地上的朱厚熜,眼里既是震惊,又是不甘,他咬牙切齿,终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猛地,他又挤出了些笑容,道:“是本王的错!”
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朱厚熜的心都仿佛在淌血。
他历来是个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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