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公皱眉,在他心里,他自然是万般不同意叶景给那私奔的女子当是嫡妻身份的,可是这个孙儿叶春秋确实很有出息,他不禁有些为难起来。
正在老太公踟蹰不决的功夫,叶松与那邓举人的眉目却是都微微动起来,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邓举人笑了笑道:“咳……太公,想不到今日竟牵涉到了你们叶家的家事,好吧,学生就此告辞,总要避避嫌才好。”
他越是这样,老太公自然不肯打发他走,老太公是最重脸面的,虽然在商议家事,可是贵客在此,却也不能失了礼数,老太公忙道:“不可,邓先生,让你取笑了,邓先生交游广阔,老朽倒是厚颜想问一问,邓先生怎么看待此事?”
邓举人不禁捋须笑了,他似乎早料到老太公会问到他的头上,便道:“太公既然问起,那么学生有些话就只好直言了,若有莽撞之处,还望叶太公勿怪。”
“这邓举人分明就是二叔请来的救兵,这是要完啊。”叶春秋心里已经感觉不太妙了。
却听邓举人淡淡道:“春秋确实很争气,若是这一次中了院试,做了秀才,便是有功名的人了,是光耀门楣也不为过。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下的事总是逃不过礼法二字,叶景贤弟与女子私奔,从而生下了春秋,按理来,他们在外确实拜堂成亲,在叶景贤弟眼里,将其视作自己的妻子也是无妨,只是历来只听过聘为妻、奔为妾,春秋的母亲并非三礼六聘迎娶,便只算妾礼,这礼法之事是断然不能轻易更改的,否则……”
邓举人眼眸一撇,见老太公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心里不由想笑。
自己来时,叶松就曾过,他这个爹最看重面子,也最重门风,更怕别人取笑,现在看来,果然所言非虚,于是邓举人继续道:“纲理伦常,马虎不得啊,否则不但家中不宁,而且传扬出去,也会遭人取笑,学生自然知道春秋也是太公的孙儿,做人祖父的,哪有不疼自家孙儿的道理,可是礼法断不可废,叶家诗书传家,更不能开此先河。”
第五十三章:祭祀
老太爷默不作声了,规矩终究是规矩啊,聘为妻、奔为妾,这短短六字,还真如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使他不敢逾越半步。【頂【【【,..他只好讪讪对叶春秋道:“春秋……”
叶景豁然而起,在其他地方他处处忍让,可是今日却格外的强硬,他冷着脸道:“孩儿不孝,先告辞了。”
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多什么,旋身就走。
在他心里,似乎只有一种固执,绣娘便是自己的正妻,而春秋自然是自己的嫡子,没有商量的余地,也和礼法无关。
老太爷显出几分尴尬。
一旁的叶松道:“爹,大兄这……太不晓事了。春秋……去叫你爹回来。”
叶春秋看到二叔叶松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又看老太爷抿着嘴不肯做声的无奈,还有那邓举人抿嘴微笑,轻松写意的端着茶盏呷了一口。
叶春秋笑吟吟的道:“二叔,我爹不晓事。”
听到连叶春秋要代自己的父亲道歉,叶松心里有几分得意,正待要几句。
却听叶春秋道:“可是我爹都不晓事,春秋才十二岁呢,就更不晓事了,春秋也告辞,你自个儿玩自己吧。”
叶春秋没有什么,抬起脚步,庶子?呵呵……二叔你还真是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啊,衣袂一敛,理都不理这二叔,走了。
“春秋,你……你回来,呵……了不得了,这样目中无人……果然是……”
“住口。”老太爷终究还是开了口,正色对叶松道:“休要再闹了,”
回到了阔别已经的窝,老爹方才脸上布满寒霜,现在却缓和了许多,无论如何,儿子中了府试案首,这绝对是一件喜事。
叶春秋本来还担心老爹因为二叔的事心中郁郁,不过他在老太公面前虽然强硬,神色却还算从容,似乎智珠在握的样子,道:“春秋,饿了没有?”
不等叶春秋摇头,叶景便笑着道:“我去给你做下酒菜,夜里,咱们爷俩吃顿好的。”
做菜……
叶春秋愣了一下。
话,什么时候,老爹会做菜了?
原来叶景已在院的拆房里垒起了个灶台,里头也架着铁锅,更不知从哪里捡了柴来,想必是因为知道叶春秋这一两日会回来,所以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却见叶景这白皙的老书生伸出保养还好的手提起菜刀……呃……叶春秋表情古怪,有怪怪的,握刀的样子哪里像是个家庭煮夫,分明像是杀猪的。
好吧,不能太过计较,深吸一口气才好。
叶春秋不由道:“爹,这些鱼肉哪里买来的?”
鱼肉在乡下其实算是奢侈品,不过叶家这样的大户不算什么,可既然是开灶,叶景从何而来?
叶景已经开始歪歪斜斜地切肉了,一面道:“集里的人总要与人书信往来,我反正也有空闲,也能落几个余钱,当初我们在外头的时候,为父就是靠这个养活你,这叫重操旧业,快,去添柴。”
叶春秋乐了,忙是上去帮衬,不过他心里不免忐忑,老爹做菜……这是让自己做白鼠吗?
“果然还是白鼠啊……”当叶春秋把一块乌黑的肉塞进自己的嘴里时,突然有一种想撞豆腐的冲动,早知道就许下那药商的亲事算了,也省得遭这样的罪。
勉强吃过了饭,叶景看叶春秋一脸郁郁的样子,便到一边去,捧起一本书神色从容地看起来。
叶春秋收拾了碗碟,不由道:“爹,看的什么书?”
“菜经!”
“……”居然还懂得充实理论工作,读了书的就是不一样。
叶春秋见他看得认真,便也不理会了,乖乖地到自己房里跟从前一样,取出笔墨纸砚,练字。
这几日,乌云滚滚,总仿佛有一场豪雨要来,偏偏总是不见雨落下,给人平添一丝烦躁。
叶春秋在家闲住两日,掐指算了算,也该当放榜了,却不知中没中,虽然知道自己的文章属于尖,理应不会有什么差池,可是没有一锤定音,总难以胸有成竹。
叶家则是为了祭祀的事已经忙碌开了。
不过自从二叔和邓举人的一席话之后,老太公也顾念着他叶家的面子,似乎也没什么举动。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祭祀,就和叶春秋无关了,也罢,他们祭祀他们的,嫡系是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老爹还是要去告祭祖宗的,他毕竟算起来还是长房嫡男,只是准备祭祀的事,叶景却是不肯去帮衬,每日看着叶春秋,似乎也怕叶春秋心里不舒服。
叶春秋假装自己并不介意这些事,每日依然练字、强身,心里默默念:“爹啊,你儿子两世为人,难道不知我脸皮厚吗?何必这样心翼翼。”
这一日清早,便是祭祀的日子,叶春秋刚刚洗漱,叶俊才便匆匆过来,道:“春秋,春秋……”
他兴冲冲地道:“快去,快去,邓举人请大家去吃茶,大父了,大伯和春秋一定要去,是什么好茶……”
他得语焉不详,叶春秋好不容易才琢磨过来,多半是那邓举人在耍宝,也就欺负一下叶家这样的乡绅人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老太公的心思,大抵也就是上次和自己父子闹翻,想要弥补一些,或是想修复一下关系吧。
只是,今日不是要祭祀吗?
“不是要去祭祀,为何还去喝茶?”
叶俊才挠挠头:“吉时是在正午呢,现在还早,这几日都在忙祭祀的事,如今也算是大功告成,就等吉时了,大父多半是想边吃茶边等着,不急。”
去还是不去呢?
叶春秋忙是进去问叶景。
叶景则是捧着《菜经》看得入神,口里还喃喃念着:“盐三钱,生姜些许,油……”他抬头,一听到那邓举人要请吃茶,脸上不由露出厌恶之色,道:“邓举人?此人不似什么正经人。”他本不想去,可是老太公发了话,神色缓和了一些:“去吧,喝喝茶也好。”
等父子二人到了正厅,便见叶家的人居然都来了,邓举人的人缘很好,此时听他高谈阔论,许多人都不禁跟着笑起来。
二叔叶松更是捋须,面带得色,为有这样一个好友而自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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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举人老爷
叶景父子进去,显得有儿灰头土脸。
不过父子二人也不打算和邓举人有什么交集,在一方长案后坐下,老太公见了他们,本想打声招呼,却听邓举人道:“起杭州,杭州名士多如繁星,邓某不才,倒也认得几个,诸位可听过杭州王尚书吗?”
众人有迟钝,一时不知是谁,不过听到尚书二字,便晓得此人不简单。
叶松眼睛一亮,道:“这人我却是听过,他当然不是尚书,却是弘治十二年已未科进士,此人才名极大,曾作诗一首励志,因而才有尚书之名,据他现在是在户部观政,前途大为可期。”
邓举人风淡云轻地接口道:“我与他也算是同年,当初一道乡试,谁料他此后一飞冲天,不过他虽已有了官身,却时常修书与我和诗。”
老太公一听,老脸抽了抽,这个邓举人真是不简单,所结交的竟都是名流雅士。
邓举人哂然一笑,又道:“其实在宁波,我最倾慕的,自然还是鄞县的杨家,天下门科第禄位之重,自弘治而至如今正德,无过于鄞县杨氏者。去岁的时候,我曾修书杨氏的贞庵公,叙了叙同乡之情,他也曾回书,我如今虽中举人,却不必急于去求官,理应把心思继续放在举业上,勉励我定要会试登科不可。”
老太公可能没听过杭州的王尚书,却是晓得鄞县杨氏的,这鄞县杨氏才是真正的考霸之家啊,自弘治初年到现在,家中已经出了五个进士,举人、秀才更是不计其数,以至于连天子都惊动了。如今杨家的人大多身居高位,今年年初时,杨家有人过世,朝廷追赠其为礼部尚书,以彰显荣耀。
这杨家老家虽在鄞县,不过因为家业实在鼎盛,所以族中子弟大多迁去了北京,老宅那儿虽然有人守着,却不太跟地方上的人打交道,便是本县县令拜访,一般都会吃闭门羹,知府大人上任,也是要去杨家走一遭的。
料不到,邓举人居然跟杨家的人也有书信往来。
老太公目中透着炙热,禁不住道:“邓贤侄交游广阔,钦佩啊。”
邓举人呵呵一笑:“哪里,哪里,其实都是君子之交,君子之交淡如水,没什么稀奇的。”
他在这里,仿佛永远都是焦,叶春秋禁不住想,这家伙应当是属灯泡的,卧槽,还自发光啊。
不过……他懒得理这家伙,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
叶春秋端起仆役递来的茶,正待要呷一口,却见邓举人发现了这个举动,含笑道:“春秋贤侄……”
“啊……”叶春秋抬头,不料这位高高在上,和无数牛逼人物打交道的邓大举人居然会关注到自己这个的童生。
邓举人道:“这茶乃是我自杭州带来的美人舌,是初春时节,请那未出阁的少女上山,将舌尖采下来的,几经烘制殊为不易,所以这茶唯有在七分热的时候下口,方能体会到这浓香,你莫要心急着吃,再等一等。”
邓举人罢,顿了一下,才似笑非笑地接着道:“春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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