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追究吧。奴婢再去库房一趟。”
说完,竹枝便有些闷闷不乐地走了。
姜怡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觉得眼前这小皇后当真是太平易近人,连一个一等宫女也敢这么嚣张地跟她说话,一点威严都没有。
她甚至想着,如果她以为成了王后,甚至皇后,一定不要像容雅这样,她一定会是最尊贵最具威严的皇后,不管是谁都怕她,也绝对不敢冒犯她。
“小青,你起来回话吧。”容雅说道,“看在你也是有苦衷的份上,这次本宫就不追究你了。正好姜夫人在这里,你倒是问问她,你姐姐姓甚名谁,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姐姐的消息?”
容雅只顾着帮小青找失散多年的姐姐,却没有看到小青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小青从袖中掏出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的小像,她缓缓把画打开,拿给姜夫人看,而让姜夫人大吃一惊的是,画像上的女子,竟然是贺美人身边的小眉!
这个人她当然不陌生,贺美人在宜王宫的时间也不算短,好几年的时间,一直是这个小眉跟在她的身边。她知道贺美人是沈澈从宫外带进来的,而小眉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贺美人身边了,这倒是与小青刚才的说辞比较吻合。
“姜夫人,这女子你认识吗?若是认识,可否告诉小青,她在哪儿?”容雅开口问着。
姜怡顿时觉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可她看着小青期待的目光,还是说了实话:“这女子我认识,她是宜王殿下后宫贺美人身边的宫女小眉。不过,小眉与贺美人在前段时间犯了事,早已经被殿下处死了。所以小青,你可能见不到你姐姐了。”
小青听了姜夫人的话,眼神中闪过震惊的神色,似乎难以置信,继而她才想起来,脸上的表情转化为悲切,然后问道:“夫人,能不能请您告诉奴婢,奴婢的姐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大概有好几个月了,是二月还是三月?我也忘记了。”姜夫人说道,“不过,我真没想小眉居然会是你姐姐。你也节哀顺变吧,等我回到宜国,若是有机会,我会让殿下派人把小眉的骨灰给你送来,也好让你们姐妹团聚。”
小青听了这话,立即扑通一声跪下来,开口谢恩:“多谢姜夫人,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尽。”
“好了,你下去吧,别再冒冒失失的了,下次若是被竹枝抓到,就算本宫也帮不了你了。”容雅说着,便让小青离开了,而她自己和姜怡一起,重新回到殿中,继续用膳聊天。
而刚刚还哭的梨花带雨一片惨兮兮的小青,却在转身离开之后,马上飞奔出合欢殿,朝着建章宫而去。
此时的建章宫里,七个藩王赫然在座,席间言笑晏晏,好不热闹。所有的人都带着伪装的面具,谈笑风生,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嫌隙。
太后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的几个藩王逢场作戏,心中不由得冷笑。不管这些藩王在各自的封地怎么作威作福,到了她的面前,都得要收敛。
就在这个时候,锦绣姑姑从外面进来,走到秦太后的身边,弯腰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却见太后脸上闪过一抹狐疑的神色,随后才对七个藩王说道:
“你们尽管先吃着,哀家还有事,先离开一会儿。”
说完,秦太后便在锦绣的搀扶下离开,朝着旁边的偏殿走去。而偏殿里,小青正在里面等着,看见太后过来,忙上前行礼。
“情况怎么样了?”太后看见小青,别的什么也没说,直接问着。
“太后娘娘果然英明,奴婢说是去打听姐姐的下落,皇后娘娘便立即帮奴婢问了姜夫人。”小青开口回禀着,“据姜夫人所说,贺美人和小眉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死了,具体是在二月还是三月,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太后听了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犀利的神色,开口问着。
“回太后,姜夫人的的确确是这么说的。她还说是犯了事儿之后被宜王殿下处死的。”小青继续说道,“至于其他的,奴婢怕引起姜夫人和皇后娘娘的怀疑,便没敢再多问。”
“哼,已经够了,多的不需要再问了,你先下去吧。记住,这件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太后吩咐着,然后朝着小青挥了挥手。
小青很快退下,偏殿中只剩下秦太后和锦绣两个人。
“太后娘娘,若是皇后知道您答应她见姜夫人,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恐怕她心里会难过的。”锦绣说道。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太后冷笑道,“雅儿心肠最是柔软,为人又重情重义,她要招待姜夫人,是为了打听云瑶和陆映泉的消息。我让小青假装去打听姐姐的消息,正好跟她产生共鸣,最容易引起她的恻隐之心,而她也一定会帮小青询问姜夫人。但是这件事,你我知道就好,至于雅儿那里,就让她以为自己只是帮了一个可怜的小宫女吧。”
“太后娘娘英明。”锦绣由衷的赞叹着。
论算计人心的本事,锦绣这辈子大概只服过三个人,一个是眼前的太后娘娘,一个是昔日的姜美人,如今的姜太后,另一个就是云瑶。
而现在,容雅也成了太后算计中的一人,让姜怡不知不觉地落入圈套却还不自知。
如果姜怡说的是真的,贺美人跟小眉在二月或者三月就已经死了,那么最后从宜王宫来的信,就不可能是贺美人她们送来的。
因为秦太后收到的最后一封信,上面的内容是,陆映泉涉嫌谋杀宜国小王子,已被宜王驱逐至慈恩寺吃斋念佛,面壁思过,自此宜王宫姜夫人一枝独秀,独得恩宠。
宜国小王子出生是在四月,死亡是在五月中旬,距离如今也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姜怡不可能会记错。可姜怡却清楚地说明小眉死亡时间是二月或者三月,这代表贺美人她们已经死亡很长一段时间了。
也就是说,很可能三月以后送到宁宫来的信,都是假的,是有人冒充小眉她们写来的。
“锦绣,我们最后收到的几封信,都是什么内容?”秦太后想了想,开口问着。
“宜王殿下宠爱姜夫人,冷落陆映泉,将陆映泉驱逐出宫。”锦绣说道,“最后的几封信,好像一直在传递给我们一个信息,就是姜夫人很受宠。”
“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沈澈故意写来误导我们的。”太后说道,“沈澈知道哀家寿辰,必定会试探他的虚实,搞不好还会把他身边的人扣下来当人质,所以他就弄个假的宠妃出来,让哀家扣错人?”
“极有可能是这样。”锦绣说道,“不过太后娘娘,若是宜王殿下真的有如此心机,那么这一次就绝对不能放他离开京城,否则就是放虎归山。”
“这件事你去安排吧,一定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让沈澈察觉不到端倪。”太后说道,“说起来,虽然那个姜怡很可能是沈澈的障眼法,但是她是姜氏的内侄女,哀家也不是不能利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锦绣听了太后的话,很快明白了太后的意思,然后赶紧下去安排了。
而太后在解决完心头的疑惑之后,心中有了底,便起身回到席间,继续跟几个藩王推杯换盏,就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切如常。
可是沈澈却并没有那么好骗,他素来谨慎,方才秦太后突然离席又突然回来,而姜怡又不在他身边,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下意识的担心姜怡很可能会暴露些什么。
沈澈千算万算,也算漏了一件事。他以为什么都不告诉姜怡,就是最安全的,即便姜怡落入秦太后的手中,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一次,恰恰是姜怡的不知道,出卖了他,也出卖了他的秘密。
姜怡不知道贺美人跟小眉也是细作,只以为她们是得罪了陆映泉才被处死,就这么给无意间暴露了,却让太后从这三言两语中,窥探出了真相。
第015章 做笔交易
此时的姜怡还在合欢殿用膳,与容雅相谈甚欢,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她无意间透露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而这个信息却极有可能把沈澈和她自己,置于死地。
沈澈和秦太后各怀心思,其他的藩王也是笑面虎,虚虚实实,谁也看不透谁。
可这个时候,一场阴谋,已经在宁宫里酝酿,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也在朝着四面八方散开,笼罩着这片天空,谁也看不见,可是谁也逃不掉。
七月底的天气,已经是整个大宁每年最为暑热的时候,而每次这个时候,南方洪水泛滥成灾,北方干旱严重,粮食颗粒无收。可是却从两年前起,大宁的百姓却很少受到这样的困扰。
原因在于济安县百姓的迁居,还有南方堤坝的修建。
这个堤坝,集防洪、灌溉、航运于一体,甚至已经具备了蓄水功能,能将所积蓄的水通过特殊的渠道,运送到北方,让北方的土地也得到灌溉。
没有人知道,这个主意的来源是一名叫做云瑶的女子,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聪慧在那场暴雨突袭的浩劫中,救了多少无辜的人。
而此时的云瑶,还不知道京城的沈澈已经暴露,很有可能无法全身而退,但是她却已经在皓国找到了突破口。
因为三天之后,皓国王后的父亲,国丈大人祁天保,真的找上门了。
当这个小巷子的门被敲响的时候,云瑶知道,她要等的人终于来了,也没辜负她和顾清铭千辛万苦打听消息,然后设下了这个局,请祁天保入瓮。
丝丝和云瑶都换回了女装,两人走到门口开了门,果真看见祁天保站在门口,于是开口说道:“祁老爷真是守信用,果真一个人来了,请进。”
祁天保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熟悉的面容,然后恍然大悟:“你就是归云庄那个出面挑衅我的小书童?原来是个女子!”
“事出有因,情非得已,冒犯了祁老爷,还请祁老爷见谅。”云瑶恭敬地开口说着,一改当日的桀骜,变得十分谦逊。
两人将祁老爷请进来,让他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正是陆映泉精心烹制的天山云雾,和那天在归云庄是同样的味道。
“这位姑娘,我是来找你家公子下棋的,不知你家公子人在何方?”祁天保开口问道。
“请祁老爷喝了这杯茶,我家公子才会出来相见。”云瑶给祁天保倒了一杯茶,如此说着。
祁天保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轻轻地呷了一口,可正是这一口茶,让他尝出了之前的味道,和三天前在归云庄喝过的一模一样。
然而这几天,他每次去归云庄的时候,想要再次喝这种口感绝佳的好茶,却再也喝不到了。据掌柜的说,之前那个新伙计只在这儿做一天,目的就是想亲自为祁老爷泡一壶茶。
最初祁天保听到这话的时候,很不以为意,以为只是某个慕名而来的毛头小子,想用这样的方法引起他的注意。可是现在,他喝到同样口感的茶,也按照信上写的地址找到了人,这才明白,不管是茶还是棋,恐怕都是人家挖好的陷阱。
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下来了。
“姑娘,费尽心思把老夫引到这里来,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祁天保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打滚多年的人,就算一开始不明白,可是现在也应该想明白了,于是直接问着。
“祁老爷别急,小女子有一样东西,请祁老爷先过目。”云瑶说着,然后从怀中拿出前些时日,王后给她的玉佩,放到祁天保的面前。
祁天保看着玉佩,上面的“祁”字赫然在目。他认识这玉佩,因为这玉佩是女儿出嫁的时候,他亲手递到她手中的。为的就是让她有个依靠,万一有什么事情,她也好拿着玉佩,向娘家求助。
可是没想到,今日却在这位陌生女子的手中,看到了祁家的玉佩。
“这东西……你是怎么来的?”祁天保脸上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看云瑶的目光也充满了戒备,他并不觉得眼前的女子会认识自己的女儿,所以这玉佩的来历,当然是很蹊跷。
“前些日子,小女子的夫君在街上拦下一架发狂的马车,车上有个身怀六甲的夫人,胎儿经过颠簸后,有滑胎的迹象。小女子略懂些医术,便出手帮了这位夫人,后来这位夫人便把玉佩送给了小女子,让小女子有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拿着玉佩去皓王宫找她。”云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遍,然后再次开口,“看了这个玉佩,这位夫人的身份,想必是不言而喻。”
“所以,你今天拿着玉佩找老夫,是有事相求?”祁天保误会了云瑶的意思,以为云瑶拿着玉佩找他,是为了求他帮忙。
云瑶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祁老爷误会了,我并不是有事相求,是想跟祁老爷做一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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