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的？”季千寻急忙问道。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身份都暴露了，她和杨必书两个却浑然不觉，这还好是廖北风，可要是其他人发现呢？
  廖北风瞳孔微眯，只是试探一下而已，没想到季千寻连这点防备心理都没有，一下子就暴露出真实身份了。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真的和杨必书一样。”廖北风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凑到季千寻身边低声训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可是间谍，要是被抓住那是要枪毙的，你不要命了？”
  “你故意诈我？”季千寻沉下脸，第一次摆出这么凶神恶煞的表情，好像要吃人似得。
  廖北风面无表情，一把拽住季千寻的手逼视道：“随便被人一诈就暴露，就你这样的还想当间谍？你他娘的有几条命？”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季千寻脸色十分难看，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滴水不漏，可在廖北风面前，仅仅是只言片语，她赖以自傲的所有防御，瞬间就像多骨诺米牌一样，接连败下阵来。
  廖北风没有在这上面多说，松开季千寻的手，深吸了一口大气，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
  “告诉我你的任务，我替你完成，条件是你退出。”廖北风目视前方，好像在喃喃自语一般。
  季千寻诧异的偏头看向廖北风，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片刻都没反应过来。
  

第九十四章 到家了

  廖北风这么说可不是意气用事，早在入伍时，廖北风就大概猜到季千寻的共产党身份了。
  现在只不过是确认而已，心里其实早就做好替换季千寻的打算。
  “你是医生，我是战士，我们所在的位置虽然不同，但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至少比你要靠谱的多。”廖北风偏头回看季千寻说道。
  “不行，你和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季千寻回过神来便立即拒绝廖北风的提议。
  革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假手于人，再说了，她也仅仅只是杨必书的下线而已，暂时也没有任务，只需潜伏下来，随机应变。
  “是不是一路人有那么重要吗？能帮你完成任务不就行了。”廖北风眉头紧锁，对季千寻的顽固颇为不满。
  “不行就是不行，你别再说了。”季千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加快脚步便将廖北风甩在身后。
  廖北风不依不饶，上前就要继续这个话题，但季千寻却突然停下脚步，黑着脸大吼道：“廖北风！你再纠缠我这就回军营去。”
  这一声大吼，将弟兄们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廖北风无奈，只好就此作罢，但心里却没有放弃，准备找时机再次提起此事。
  弟兄们神色古怪的回头看了片刻，对于老大和嫂子之间非同一般的‘打情骂俏’，他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很快就当成是一次普通的争吵，并未多做关注。
  而廖北风和季千寻也不再继续交流，两人一路上相互都不搭理彼此，各走各的。
  很快，走出太行山脉，众人回到县城。
  城里街道上张灯结彩，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新年将近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廖北风没有带弟兄们逗留，直奔石门口乡而去。
  那天张灵杰来军营送信回去，廖北风特地交代，让张灵梦除夕夜多备些酒肉。
  得知大哥要带全班战士一起到家里来过年，除夕当天一大早，张灵梦就已经开始为晚饭做准备了。
  张灵梦知道，大哥是大户人家出生，过年自然得隆重丰盛。
  尤其还是大哥要宴请弟兄，那就更应该大摆大办了。
  按照廖北风的要求，多酒多肉，张灵梦也是费了好大心思，鸡鸭鱼羊牛应有尽有。
  为了准备这顿饭，张灵梦还把廖北风给的聘金花了，拿着金条兑了现大洋。
  这一顿年夜饭，足足花了六块大洋，这都赶上全家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张灵梦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这么奢侈过，这钱花的，真是每一分每一毛都让她心惊胆颤，深怕这顿饭办的不得大哥意，还得落上一个败家娘们的骂名。
  要知道，一个大洋就足以买到三十斤大米，六个大洋可就是一百八十斤大米啊，这都够全家吃两三个月了。
  好在她的担心并没有实现，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弟兄们叫好都来不及，怎么还会不满意？
  廖北风带着弟兄们回到石门口乡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小镇上挨家挨户都在进行祭祀祈福，希望新的一年庄家能够丰收，家人平安，人丁兴旺。
  看着街上那些相互追赶的孩子们，和那些忙碌中的大人们，浓浓的新年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心生感慨……
  “到家了到家了。”炮楼从进入石门口乡开始，心情就十分激动，一路上又蹦又跳，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弟兄们的情绪也都被这样的气氛带动了起来，心情都十分放松，紧追着炮楼，一路打打闹闹的朝小院跑去。
  “姐夫！”大老远张灵杰就在院子外看到了炮楼一行人，兴奋的大喊大叫，同时还不忘回头朝院子里大喊一声：“姐，我姐夫回来了。”
  说着便带着两个弟弟急忙跑出来迎接。
  “你姐呢？”炮楼一脸笑意，被三个小舅子围着显得十分高兴。
  弟兄们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都不知道这个傻大个怎么就这么好命，能摊上这么好一个媳妇。
  “我姐正给大家做年夜饭呢，这顿年夜饭可丰盛了，有鸡、有鸭、有鱼……”
  “还有牛羊……”
  张灵杰三兄弟争先恐后的抢答着，深怕被姐夫忽略掉似得。
  “有肉！”地鼠兴奋地冲上去，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出奇的，炮楼并没有抽地鼠这个丢脸玩意儿耳刮子，而是意气风发的对弟兄们招呼道：“到家了，哥几个准备开饭！”
  “哄！”弟兄们齐声欢呼，在门外就已经闻到肉香，全都兴奋的朝院子飞扑进去。
  廖北风跟在后面苦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进入小院，倒是把季千寻和杨必书两人给忽略了。
  此时两人就在院外门口，低声做着交流。
  季千寻将廖北风知道他们身份的事情说了一遍，出奇的是，杨必书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这一点我早有心理准备。”杨必书笑了笑，倒是有些诧异的问道：“他真的说要替你完成任务？”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季千寻没好气的说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杨必书一脸笑意道：“我早就想拉拢北风了，这小子要是能加入我们，对我们绝对是一大助力。”
  “就他？”季千寻反应过大，都忍不住惊叫出声了。
  “你别看北风平时不着调，但他是有能力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之所以迟迟没有拉拢他，就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现在好了，他主动提议替你，接下来我就能好好和他说说咱们党的思想和革命意义。”
  杨必书见季千寻还有些犹豫，立即又开解道：“北风他并非思想封闭之人，我可以感觉的到，他之所以浑浑噩噩，正是因为他缺少一个希望，一个能带领他看到未来的希望，而我们的党，就是那个能够让他看到未来的希望。”
  季千寻突然精神一震，口中喃喃念叨着‘希望’二字。
  确实，廖北风现在缺少的就是希望，他要是有了希望，病情就能够得到缓解，今后也就不会再有求死之心。
  只是廖北风真的能接受党的熏陶吗？
  廖北风这个人自由散漫，在军纪严明的部队里都能接二连三的惹事儿，要是把这样的人拉倒组织中来，保不齐哪天就把身边的同志给害了，这样一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样，我找时间和北风好好谈谈，考验看看他有没有革命的意志和觉悟，若是没能通过考验，这事儿就另做打算，但若是他通过考验，我赞成他接替你的工作，有我和他搭档，效果会更理想。”杨必书做出最后决定。
  这个书呆子平时不显山不漏水，打架的实力也差强人意，但要论起大道理，三班那些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九十五章 年夜饭

  晚上六点，夜幕降临。
  经过弟兄们的帮忙，在房间里拼了三张桌子，一碗碗勾人馋虫的鸡鸭鱼肉相继端上桌面。
  三班弟兄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盯着桌上的美味咽着唾沫，没有一个敢动筷子。
  廖北风和季千寻是家里的长辈，坐在主位上，目光扫向众人，廖北风脸上不由苦笑。
  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表情，好像被人掐住喉咙似得，就这么一时半刻的功夫，有那么迫不及待吗？
  廖北风感觉好笑，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就连张灵杰三兄弟都不敢调皮捣蛋了，跟着坐在位子上大眼瞪着小眼。
  “炮楼，去让灵梦别忙了，她再不来，弟兄们就该饿死了。”廖北风没好气的吩咐了一声。
  这里虽然不是部队，但好歹也是一个家，军有军规，家有家法。
  不知道是不是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缘故，在这样的场合上，张灵梦不敢上桌。
  煮完了一桌菜，她就躲在厨房里清理这个清理那个，各种瞎忙活。
  要不是廖北风让炮楼去喊张灵梦出来吃饭，大家伙这么等下去，怕是等一桌子菜凉了都吃不上一口。
  “灵梦，来坐这边。”季千寻起身拉着张灵梦在旁边坐下，同为女性，又是新时代的进步女性，季千寻自然能够理解张灵梦。
  只是时代不同了，新时代讲究的是男女平定，女性也能当家做主。
  “不要拘束，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大家就等你开饭了。”廖北风也跟着安抚了一声。
  张灵梦心里感动，看着一桌子都没动的菜，和大伙那井然有序的坐姿，一时间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我手艺笨，做的不好，还请大兄弟们多多包涵。”张灵梦歉意的说了一句，见大家依旧没有动静，急忙招呼大家道：“吃，大家都吃，凉了就更不好吃了。”
  弟兄们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同时焦距到廖北风身上，等廖北风率先动筷，弟兄们方才拿起碗筷开始吃了起来。
  “二嫂，你快别谦虚了，就这鱼，一个字，鲜！这鸡，嫩！这鸭，肥……”韩大炮是吃饭都堵不住嘴，几句话出口，这饭吃的顿时就活跃了起来。
  张灵梦更是被弟兄们这左一句二嫂，右一句二嫂喊的心都酥了，自己也没功夫吃了，热情的给弟兄们夹菜倒酒，嘴里还一个劲的让大伙多吃多喝。
  最为高兴的当属炮楼了，这媳妇找的，在弟兄们面前真是攒足了面子，这可真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诶，炮楼，你还没跟哥几个说呢，你到底是怎么跟我们二嫂子好上的。”韩大炮满嘴油渍，啃着鸭腿还不忘开口活跃气氛。
  弟兄们顿时就来了兴趣，纷纷追问两人在一起的细节。
  “能怎么好上的，王八看绿豆，对眼就好上了呗。”卢乾开着玩笑抢答道。
  “去去去，你才是王八呢。”炮楼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刚要整理措辞说上几句，但还没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照我说呀，这就是缘分。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咱们炮楼和灵梦能在一起啊，那就是月老，我，对，就是我撮合的！”借着这个气氛，杨必书也放开了，臭不要脸的自吹自擂了一句。
  “你一个书呆子，还能干月老的活？”
  “就是，真有能耐，你也给我们牵个媳妇来看看啊。”
  弟兄们纷纷开口炮轰，完全不买杨必书的账。
  “其实我和长生能在一起，全是大哥帮的忙。”张灵梦在这时插了句嘴，续上酒杯就站了起来。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廖北风急忙站起身，对弟兄们说道：“弟兄们，借书呆子的话说，两口子能在一起是缘分，咱们这些人可以在一起，那也是缘分，既然大家错过了炮楼的婚礼，那我们今天就给他们补上怎么样？”
  “好！”弟兄们高声回应，这种事情必须得补。
  “我提议，借着这个团圆夜，咱们敬他们两口子，祝他们……”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弟兄们同时起身举杯高声祝福。
  “谢谢，谢谢兄弟们。”炮楼心里感动，他一向是外冷内热，一旦被人撬开了心房就容易流泪。
  “大喜日子，你哭什么。”廖北风拍了拍炮楼肩膀，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炮楼的性情，廖北风自然一清二楚。
  炮楼急忙擦去眼泪，咧嘴笑道：“高兴，就是高兴，为了高兴，兄弟们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干杯！”廖北风提起酒杯呼应，弟兄们也不含糊，仰头便一口喝干。
  酒逢知己千杯少，掏心掏肺才是好兄弟。
  一顿饭吃到凌晨，弟兄们全都敞开了肚皮，敞开了心扉，各种吃喝，各种掏心掏肺。
  聊到情深时，一个个甚至哭嚎的比杀猪还要难听。
  但大家都没有嘲笑彼此，反而彼此抱头痛哭。
  这年头谁没有一点不堪回首的过去，而在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中，大家总是能够找到彼此的相通之处。
  就是两个字——悲、惨！
  到了凌晨时分，弟兄们都醉的差不多了，一个个歪七竖八的倒在房里。
  廖北风也是酒精上头，眼神飘忽，这一顿饭下来，单单是被他放倒的就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