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上加喜,双手甚至有些颤抖,不由自主间已经是老泪纵横!在这雄浑有力的声音中,在将士们坚毅的目光中,他已经看到了远方朝堂上的腐朽截然不同的光芒。
“封侯非我意,惟愿海波平!”文天祥又是以第一个跳了出来,振臂大呼,无限的光明倾泻在他的身上,将这个民族最后的脊梁笼罩在无比耀眼的光辉中。
下一刻,所有的士卒都振臂大呼,迎接朝阳。
“封侯非我意,惟愿海波平!惟愿海波平!”
滚滚的声浪直冲九霄,震撼着**八荒。
黑暗结束,黎明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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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府,慈溪。
整座县城已经彻底的沸腾,一口口肥猪、一头头犍牛都化作了锅中滚滚之物。身上尚且带着血迹和征尘的士卒们散坐在大火烧尽后的断壁残垣之间,眼睛中都闪动着一样的光彩,死死的看着正不断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那一口口大锅。
好在慈溪的县衙并没有被烧毁,否则叶梦鼎等人也不得不幕天席地了。作为此役的最大功臣,叶应武在文天祥、赵都头等人的拥簇下进了县衙。叶梦鼎脸上带笑,早早的就等候在堂上。
而一名陌生将领则站在叶梦鼎的身侧,脸上的风尘和疲惫同样难以掩饰。看到此人有些失落的表情,叶应武已经猜到这位应该就是带着二百精兵死死的守住平石礁并且打得海寇丢盔弃甲的杨提辖了,两人虽然曾经身处同一个战场,却终究只是曾经远远地对望过,对于对方的印象至始至终都只是停留在猜测当中。
说不定在真正的历史上剿灭张麻子的大功便应该归于这位杨守明杨提辖,可惜半路杀出个叶应武,使得这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速战速决,虽然慈溪东门附近的房屋都被焚毁,但是和海寇上岸劫掠不可估量的损失比起来,这些还都不算什么。
“来来来,小武,老夫引见一下,这位便是庆元府的杨提辖,海寇的前几次进攻多靠杨提辖指挥调度有方,否则庆元早就危险了。”叶梦鼎根本不想掩饰自己的高兴,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立了大功,任何父亲的喜悦都可以理解。
“晚辈见过杨提辖。”叶应武对于这位勇士也是持礼甚恭,毕竟当日在平石滩头,杨守明率众死守,一番冲杀分外惨烈,叶应武站在高处,一切都是尽收眼底的。
见到这位立下大功的二衙内丝毫没有自持身份,毕恭毕敬,如果自己再不满反倒是自家的不对了,想到这里,杨提辖心中的不快也消散了,反倒是很欣赏这位年轻人,当下不敢怠慢,急忙回礼。
“好好好,诸位的功劳老夫都已经上奏朝廷,到时候少不了一番封赏。今日庆功,诸位也都莫要推辞了,好酒好肉,不醉不休!”叶梦鼎哈哈大笑着,手中端起的赫然是武夫方才使用的粗瓷碗。
见到知府如此爽快,杨守明和赵都头等人自然也是心中大喜,哪里还推辞,有的甚至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索性抱起来一坛酒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外面士卒们的哄闹声一浪接一浪的,不断地传向远方。
片刻之间,叶应武看着手中的酒碗,突然间有些恍惚。战前自己还曾经为了这些无名无姓的生命而惋惜,现在竟已经忘却了这事,看来自己已经完全的和身边的这些人融为了一体,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宋朝人,而不是一个冷眼旁观者了。
想到这里,叶应武忍不住苦笑一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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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载,咸淳二年,叶梦鼎以资政殿大学士知庆元府,奉旨靖剿海患,麾下士卒奋勇争先,屡战屡捷,慈溪一役梦鼎之子应武火烧县城,大破海寇,斩杀贼酋,尽降其众,朝野震惊。
叶应武作为一个穿越者,第一次登上了历史的浩浩舞台。
但是事情还远远没有落下帷幕。
至少当那几条曾经给庆元府带来噩梦的破旧海船出现在海平面上时,刚刚从慈溪归来的叶梦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第十五章 余孽何聊生
层层海浪拍击着岸边的礁石,白色的水珠四下飞溅。
白发苍苍的叶梦鼎静静地伫立在平石滩头,身后杨守明和叶应武一左一右,或是持刀或是拄剑。赵都头带着那几十骑兵在滩头上漫无目的的来回奔走,百战余生的数百精锐已经占据了平石滩头后面的两座山丘,巨大的守城床子弩也费尽千辛拉到了山丘上,“宋”字大旗就在山上山下猎猎舞动着。
架势算是摆了个十足。
但是一直在海天之间不断游弋的那几条海船却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甚至不想往前试探。
叶梦鼎眯着眼,就这样静静站着,脚下的沙子十分湿滑,前日的瓢泼暴雨将血战后的痕迹全部冲刷,如果不是那些依旧散落在滩头的兵刃,任谁都无法想象曾经有一股凶悍的海寇在这个滩头,在那两座山丘上下,和官军有过好几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一条小船缓缓地从天边驶来,因为打着一面很大的白旗,弓弩都已经抬起来的士卒们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叶梦鼎没有丝毫的表示,仿佛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
对于这些海寇来说,赶在南宋强大的水师忍无可忍前来围剿之前投降,是唯一的选择,毕竟一旦他们离开海岸,破旧的海船上所能够承载的食物淡水根本难以支撑他们遁入远海。
“岸上的诸位大宋官爷,某们的头儿想要和诸位官爷到近海一晤,不知官爷们可否赏脸?”一个大嗓门海寇扯着嗓子喊道。
“某这里有没有船只,安能出海?”赵都头远远的听见了,急忙下马,冷声喝道。
不过已经知道些内情的叶应武和杨守明都没有出声,只是细细的打量着那条小船,却也看不出来什么诈降的痕迹,毕竟海寇就那有数的千余人,留在船上的想必也是一些老弱之辈,或许他们拿准了叶梦鼎想要早早平定此次祸乱的心态,所以才出面乞降以求博得个善终。
叶梦鼎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船只,倒还不是什么难事。”
文天祥和杨宝并肩而来,两个人的靴子踩在湿滑的沙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如果在平时定然不会有人在意,但是此时正是一片寂静,除了的海浪声之外,所有人都是沉默,甚至就连士卒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
“宋瑞来得正好。”叶梦鼎微微颔首,看向左手一侧,几条体型不小的渔船缓缓转过山丘,从阴影中驶出,劈波而来,上面站满了荷甲的士卒和严阵以待的弓弩手,领着这小小船队的正是牛都头。从这架势上来看显然是早有准备。
叶梦鼎赞赏的看了文天祥一眼,对于这个晚辈的欣赏之意更重三分:“诸位谁敢同老夫前去走一遭?”
包括文天祥在内都是一怔,没有想到这个已经快到古稀之年的老者竟然要以身涉险。叶应武急忙拦住便宜爹爹,这老爹胆略是有了,可是有时候又有些太冲动,竟然还像年轻人一样。
“叶相公,晚辈走一遭即可,相公年事已高,不应再为此等小事再行操劳。不过是些海寇余孽,当不得相公大驾。”文天祥也是拱手说道,言语当中已经有些急迫。
“孩儿不才,愿同师兄前去。”叶应武感激地看着文天祥跳出来,急忙接过话头请令。
杨守明也是向前迈出一步,拱手弯腰,虽不言语,但是什么意思已然明了。叶梦鼎皱了皱眉,叹息一声:“也罢,老夫前去却也是身份高了点儿,随了你们三个吧。有时候到真的希望能够年轻一些呢。”
“遵令!”三人同时应道,不再多说什么。谁都知道当老人回忆起年轻时候的风光时,最好不要去打扰。
看着三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已经上了渔船,叶梦鼎长叹一声,身体微微一晃,如果不是叶杰眼疾手快上来搀住,这个操劳担心了多日的老者恐怕就要摔倒了。
“相公,我们还是找个舒适的地方暂且歇歇吧,您已经好些天没有睡好吃好了,这样下去身体就垮了。”叶杰关心的看着脸色并不红润的苍发老者,心中莫名的一痛。
叶梦鼎缓缓的坐进几名士卒搬过来的椅子上,轻声说道:“不,老夫要看着他们几个回来,要看着此间事了,否则如何向圣人和此间百姓交待?”
老人的声音虽然低沉,虽然柔和,却隐隐约约带着不可抗拒之势。
叶杰叹息一声,知道自家相公倔强脾气犯了,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也只能由他去了。不过转念一想,家中大衙内为人温和善良怎么看都更像夫人一些,倒是二衙内倔强跋扈,和自家相公年轻的时候很是相像呢,嗯,不对,即使是年事已高,自家相公依然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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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船从远处飘飘摇摇而来,和那些并不算高大的渔船相比也相形见绌。一个放在人群中绝对不起眼的灰袍男子静静地伫立在小船的前端,负手远眺,似乎没有将近在咫尺的对手放在眼里。他身后只跟着两名撑船的海寇,这两名海寇都是低着头,不断的发抖,显然害怕那些箭矢一不留神就扎在自己身上。
“两相对比,立见高下。”叶应武没头没脑的嘟囔了一句,站在他左右的杨守明和文天祥都是一怔,旋即细细打量来者之后,都收起了心中仅有的一丝轻敌之心。
当世虽然重文轻武,士大夫在武将面前总是不由自主的气高三分,但是真正拉到战场上之后,往往吓得屁滚尿流的也是这些口号整天介喊得震天动地的士大夫,而眼前这个看上起并不出众、士子打扮的灰袍男子,却是镇定异常,或是经历过太多的枪林箭雨,或是此人真的是胆略超人之辈。
杨守明下意识的按住腰间刀柄,刚想要开口喝问来人,却被叶应武伸手拦住了,文天祥没有说什么,只是和叶应武一起饶有兴致的看着那条小舟,仿佛是猎人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灰袍男子漫不经心的将目光收了回来,此人看上去已是中年,脸上刻满了海风和岁月留下的痕迹,身形虽然有些瘦削,但是丝毫不减沉稳之气,腰间悬着一方明晃晃的白玉,和那清瘦的面容两相呼应,怎么看都不像是贼窝里面的人。
“张麻子手下师爷,贱民李叹见过诸位官爷,不知诸位如何称呼?”灰袍男子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头三人,心中也是暗暗惊讶,或许那个一身铠甲的武人尚且平庸,站在中间和另一侧的两人却绝对不能小觑,但凭眼眸中射出的那缕缕异样的光彩以及淡然而不是英气的站姿,便可以看出气度的不凡。
叶应武很没有风度的蹲下身子,这样刚刚好和林叹等高:“李师爷看上去倒是文质彬彬像个读书人,怎么会和张麻子还有那些海寇搅和在一起,为祸一方呢?”
“这边是官爷的待客之道么?”看着那张凑过来的颇有英气的脸,李叹皱了皱眉,此人举止虽然不合礼法,却当真不可等闲视之,“不应先请某等上船去吗?”
叶应武熟练的翻了翻白眼,然后伸出手去拉了李叹一把,将这个来历不明、言谈举止甚是奇怪的师爷拉上船,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海面让那两名都快吓破了胆的海寇远远地跟着。
又重新将这个虽然外表有些狼狈,但是目光依然炯炯有神的师爷打量一番,叶应武淡然说道:“在下叶应武,表字远烈,添为庆元府都头。这位文士是我军中司马文天祥字宋瑞,这位将领是庆元府杨提辖。敢问师爷来此为何事?”
李叹轻声笑道:“叶衙内,大名远扬,慈溪一战,拜你所赐,张麻子一生打拼的老底都赔光了,就连自己也赔进去了,当真是少年英雄。杨提辖,在这平石滩头,流的血、吃的亏,却也不少呢,草民添为师爷,没少和诸位在幕后交锋,只不过败了罢了。”
“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杨守明丝毫不吃文绉绉的这一套,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唰”的一声脆响,佩刀早已拔出数寸,反射出耀眼的光亮,“刚才衙内所问,为何拖延不答?!”
李叹笑了笑,并没有害怕:“草民不过是一个落第秀才,疏浅学识不为朝廷所用,本欲投海明志,可那张麻子恰巧路过,救下草民一条贱命,草民感谢于他,这些年出谋划策倒也不少,每每挽救张麻子于败军之际,算是还了这个恩情。先来某等不过是张麻子死后的小小余孽罢了,还真的翻不起来多大的浪头,只不过想要凭着这剩下的几条残破海船,还有那百余名精通控船技巧的兵卒,换个饶恕罪名的出路罢了,不知诸位官爷以为如何?”
包括叶应武在内,三人都是一惊。谈判是见过,但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上来就先贬低自己,而且将手中的底牌明码标价,直接亮了出来,根本不考虑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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