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僻疆眼中一亮,急问道:“他为何又食言了,舍不得你么?”
陈圆圆摇摇头道:“他正是我梦中那个跨马擎枪,救我出水火的心上人呵!他不在乎我的过去,一心一意对我好。特别是我来到他的根据地,学习了他的许多著述,我看到了一颗真正为国为民的,金子般的心啊!
我离不开他,深深的爱上他了。是我主动要嫁给他的,我爱的是他,不去找你,和你践约,是我的主意,跟他无关的。”
冒僻疆许久无言,最后说道:“只要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你不必来看我,以免引起他的怀疑,冷落了你。”
陈圆圆笑道:“你还是不了解他。在他心里,男女是真正平等的,他的夫人,可以出来和男人一样工作。
我来看你,他是知道的,还要我好好劝劝你,你年龄还不到五十,正当壮年,还有的是机会为国家效力,如此下去,就可惜了老天授予你的才学和聪慧了。”
说到王烁,陈圆圆又来了兴趣,接着往下说道:“其实,你们有许多一样的地方,都高傲,都才华横溢,都善良。
只是,他是上天安排来解救这天下受苦人的,见识比你要高明许多。
如果你不加入复社,他也不是上天指定的大将军,我相信,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冒僻疆听了,默默不言。
陈圆圆知道这人犟驴一个,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转弯的那种人。
知道暂时劝他不动,就不再相劝,等待以后慢慢寻找机会,再来劝说。
便转了话题问道:“宛儿是怎么死的?”
冒僻疆一愣,思考许久,还是决定把实情告诉陈圆圆。
他说道:“那年清军逼来,江南一日三警。我料不到清军进军如此之快,更料不到其残暴甚于畜生!
待我意识到危险,匆忙间带家眷逃离,清军已经追到屁股后面了。”
369.中华惨祸何时休 圆圆谈论君主制
说到董小宛,冒僻疆心中悲痛,好久才开口道:“我们被乱军冲散,待乱兵过去,平静下来,我死里逃生,托人四处寻找,却只找到一具尸首了!”说罢,双肩抽动,垂首哭泣。
他找到的,不是一具普通的尸首啊,是一具被清军扯没了衣裳,糟蹋的不成样子的尸首。
这些,他不敢对陈圆圆讲。
这也就是对陈圆圆,他才讲实话。对外人,他处于保护董小宛的名节,只是说董小宛是得病死的。
他即便不讲,陈圆圆也可以想象的出,董小宛落到满清鞑子手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想到董小宛一生颇不如意,没有命赶上王烁领导的新时代,却如此惨死,不由流下泪来。
哀伤一番,陈圆圆对冒僻疆说道:“咱们华夏民族,自元嘉以来,历遭外族蹂躏,如宛儿一般的惨事,不知在多少人身上发生过。既然事情过去了,你也不必过于难过。”
她爱上王烁,自然也就原谅了董小宛运用计谋,和她争夺冒僻疆的事情。
冒僻疆兀自未能从回忆里醒来,毕竟他对董小宛也是感情很深的。
此刻听陈圆圆如此说,叹息一声道:“难过也无法让宛儿复活了,此我汉人劫数也。匈奴、瓦剌、契丹、女真、蒙古、满清,每隔几百年,便有异族侵入,烽火满地,黎庶倍受****。
小宛命不好,正遇上这劫数,实无奈也!”
这人在这里学习半天,还抱着这些劫数一类的旧观念,真是不可救药!
陈圆圆忍不住纠正他道:“公子所言谬矣。圆圆原来也有这劫数的想法,但学习了大将军的理论,方知道,此并非劫数,而是中原君主制度所致。
历来得天下之君主,以其杰出才干,囊有天下。如唐太宗,明太祖。毕其一生,以其禀赋之异能,励精图治,开拓一代新朝。
此时国富兵威,外族无敢窥伺也。然其视天下为自家之产业,视中华黎庶为其自家之圈养,高高在上,以神绶自居,代代相传,怡然居之,无愧色也。
须知,这天下,是黎庶之天下,万民之家园,以禀赋异能而凌驾万民之上,任意践踏黎庶之尊严,剥削百姓之膏腴,实有罪也!
其后世子孙,逐渐骄逸。造繁宫,制华穴,广选天下美女,供其一人享乐,集天下百姓脂膏,任其一人挥霍。
耽于享乐,安于盘剥,不思进取,自是一代不如一代,终将淫乐无度,趋于桀纣。
我中原,便于供奉这君主无度需求之下,由富而贫,由强而弱,终致民怨载道,兵无战心,而异族之祸随致矣!
这君主当政之恶俗不去,则中华永无宁日!
大将军立志驱除鞑虏,复我中华生机,亦深感君主制度之弊病,于是造宪法,推民选,欲以天下杰出之才,使天下获治,百姓得福。
中华大地,自此始,将永无特权之人,永不生君主祸患!
即便如大将军,也只是政府一官员,须按宪法所绶之权行事,无独断之权,更不能将权力世袭而下!
公子才高八斗,闻我西北政府律法,公子可倒背如流。既如此,公子又怎不知大将军为民之苦心,求平等求大同之远志,实乃前无来者耶?
又如何不知,当今大将军所建新政府之地,已然日渐繁华,百姓之权力,得到保证,民间之智者、能者,纷纷脱颖而出,国家正在走向强盛?
公子明知大将军是对的,为何又要如此倔强,一条道跑到黑呢?”
冒僻疆又如何不知道王烁是对的?他叹息一声道:“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乃旧官吏,当被新时代打倒,复社已亡,冒襄心已死,你不必多言了。”
陈圆圆急道:“冒襄啊冒襄,你真是糊涂啊!当今,大将军正在开辟一个从未有过的新世界,此举定将载入史册,光辉万年!
这新世界将在律法约束之下,永远强盛,再不会有宛儿所受惨祸!
你才华横溢,却不为这新世界贡献,反而要死抱着君主制度大腿不放,你难道想遗臭万年吗?宛儿地下有知,岂会原谅于你?”
冒僻疆双目一闭,缓缓说道:“你不要再说了。你也知道,我冒襄天生倔强,岂是你一个小女子可以撼动?
你只要过的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见我,我不想见你!”
陈圆圆终于无奈的走了,带着兴奋而来,怀着失望而去。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四轮马车上,无论王烁如何逗她开心,始终表情郁郁,不发一言。
王烁是耐不住寂寞的,总是要想法使她说话,把这些不快忘记。
他故意逗她道:“唉呀,看着老"qing ren"生活有点惨,也不至于难过成这样吧?只要你说一句话,我立刻吩咐,对我们圆圆这位心上人,给予特殊照顾,这总成了吧?”
陈圆圆白他一眼,仍旧不搭理他。王烁胡说八道的本事她早领教过,见怪不怪了。
见还是不能逗陈圆圆开心,王烁就继续胡诌道:“怎么着你才能开心,你自己说成吗?不过,有一条不行啊,你是我的夫人了,我不同意离婚,让你去嫁给那个四六不通的东西!”
陈圆圆终于忍不住,瞪眼责怪道:“外面还有赶车的士卒和卫队,你不怕人家听着笑话你呀?”
王烁嘿嘿笑道:“你总算说话了。这是给我大将军专门制造的马车,玻璃密闭的好,隔音,他们听不见。”
陈圆圆是拿王烁没办法,他就这性格了,见不得夫人们沉着脸的样子。
她干脆自己说话得了,要不然早晚让他唠叨死。
于是问他道:“如果复社这班人果真改造好了,你真的允许他们出来,还会任用他们?”
王烁脸色严肃起来。他承认复社这帮人大多是社会精英,但这些人如果出来仍旧反对他,那是比看得见的敌人还要难以对付的敌人。
他以为陈圆圆要给冒僻疆求情,想让他把他放出来,这可不行。
他想想回答陈圆圆道:“复社的人如果想出来,除非他彻底改造好了,心里真正拥护咱们的政府和政策,真正放弃一己之见,愿意在律法约束之下,为国家效力。”
想想又补充道:“嘴上说忠于政府不行,必须心里也忠于政府,他们才有机会出来。”
陈圆圆心中便叹一口气。人家心里想什么你如何知道?无非就是一个不释放他们的借口而已。
看来,王烁根本就不打算放冒僻疆他们出来了。
370.身处高位必须狠 思想著述不署名
陈圆圆以为王烁是下决心要关冒僻疆这帮复社成员一辈子了。
虽然对冒僻疆已经没有了感情,可知道这么一个才思过人的当世奇才,竟然就要在养成所里老死终生,心中也不免难过。
王烁的政务她是干预不了的,也不会去干预,也只有在心里为冒僻疆暗暗惋惜了。
其实,她又哪里知道,养成所的直接主管部门,正是胡琏器的国家内部调查局。就是学员里,也有胡琏器安排的密探,以学员的身份混迹于这些复社成员当中,随时打探他们新的阴谋。
就是把这些人都关起来,王烁也不放心,也要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
而且,对冥顽不化,顽抗到底,威胁巨大的强硬分子,他还是要下杀手的。
处于高位久了,王烁的心已经不再柔软,而是变得坚硬。对威胁国家利益的势力,绝对不能手软,务必要斩尽杀绝,这是原则。
一味迁就姑息,害人害己,不是一个时代领导者所具备的素质,早晚会被别人消灭。
但话说回来,如果这些人有真心悔过,认识到自己过去的罪恶的,他也会知道。
对这种人,他还是会考虑释放他们出来,给个发挥他们才智的机会的。
所以,冒僻疆不是没有机会出来,能不能出来,那就要看他自己对新政府的态度了。
冒僻疆在陈圆圆无奈离开之后,在管教带领下从那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住的那个院子里。
复社核心成员都是被分开居住学习的,平日里谁也无法见到谁。这也是为防止他们串通在一起,互相影响,对抗改造。
但这个办法,也增加了冒僻疆的抵触情绪,让他更加认为新政府把他们当做了囚犯和敌人。
文人自古如此,天生一股傲气。你既然拿我不当东西,你就是再好,我也不会去主动接近你,投靠你。
当然,也有不少鲜廉寡耻之徒,善于奉承,就是伟人也不能免俗,被那么一两个人迷惑。
但冒僻疆显然不是那种人,忠于先朝只是借口,不满新政府把他当囚徒才是主因,这一点陈圆圆也没猜到,所以,说半天话还是没有说到冒僻疆心里去。
但陈圆圆最后提到董小宛,提到他冒僻疆要遗臭万年,还是对他有所触动。
圆圆和他一样,是倔强和固执的,连这么一个女子,都能让王烁改造的满嘴新词,变成他的忠实粉丝,这王烁当真不可小觑。
回到住处,冒僻疆突然对管教提出来,新政府的律法和体制、政策,他已经学会了,学的不能再会,学烦了。
“你们还有没有新鲜玩艺儿?”他申斥管教道。
管教对他还真是头疼,琢磨半天,人家说的也没错,都倒背如流了,你还让人家天天学,确实不太合适哈?
那你再学点什么?要不你学点自然科学知识吧,比如数学、物理、化学,或者是天文地理?
去去去,那个我不感兴趣。
那你学什么?管教犯难了。
冒僻疆道:“没什么给我学的,这不就证明我学业完成了吗?那你们应该放我出去才对。”
那不成!管教在这方面可是坚持原则的。
你虽然学完了,可是你没有改造好。没有改造好,不忠于政府不忠于人民,出去只能给国家带来祸患,人民是不会答应的!
冒僻疆就笑了道:“人民不会答应?是大将军不答应吧?你没有放我出去这个权力吧?你们最高长官也没有,休要糊弄于我!”
管教就不言语了。跟这种聪明人说话,无声就是最好的办法,不然一天还不知道要被他抓到多少把柄,到最后让他抠住字眼儿,没准儿自己比他都反动了。
冒僻疆见管教死活不出声了,也有些索然无味。整日的在这里没事干,就是和这个管教斗嘴找乐子呢。
其实,他心里并不讨厌这管教。这管教是标准的军人,但也不似那些明军官兵。
人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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