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道:“我在心里想好了。既然梁夫人不同意单独逃走,咱们就一起出城。从这里到基地有两条路,一条是沿漳河的大道,两旁都是高山,敌人若在道路狭窄处设下埋伏,再从两旁高山上滚下木石切断道路,咱们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必死无疑!就算方大楚得到消息,带骑兵前来接应,道路被木石切断,他也过不来。所以,大道咱坚决不能走。
另一条小道,在北面的半山腰密林里穿行,虽然道又窄又陡极为难走,但不利于敌人大部队设伏;山高林密,道路艰险,黑夜里敌军也不敢尾随追击,咱们逃出去的希望大些。”
阿依古丽听了道:“那就走小道,我回去安排。”说罢急匆匆要走。
可是,小道就真的安全吗?
72.活着回来
阿依古丽是爽快性子,听张二猛说走小道,立刻就要回去准备。
张二猛拦阻她道:“我还没说完呢。”
把她拉回来说下去道:“小道也不是都安全。离城十里之后,小道会沿伸到一个峡谷里,那儿地势有些开阔,四周是缓坡树林,只有小道穿过的峡谷是平地。如果敌人在小路上设伏,这里是唯一可以利用的地方。
我给你一千精兵,你带着夫人在我的大队后方,和我拉开二百步的距离。你看着我进入峡谷后,就命令队伍停下,等到我出了峡谷,打火把给你发信,你再和夫人带着队伍进峡谷。
如果峡谷里有埋伏,你千万不要进来救我!离峡谷进口二三百步远的地方,北面有个陡涯,很长,你走到那里的时候就能看到。翻过那个陡涯,就有路走到基地。
我准备了一百余个爬山的好手,带着绳索,只要前面有埋伏,他们会立刻去爬那陡涯,爬上去,缒下绳索,把你和梁夫人拉上去,剩下的一千士卒会拼死守住峡谷入口和四周,不让敌军接近你们。这样,即使碰到埋伏,你和梁夫人也能安全回到基地。”
阿依古丽听了问道:“那样,你怎么跑回来?”
张二猛笑一下道:“保住你和梁夫人我就算对得起少爷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阿依古丽道:“不行,二猛哥,咱们谁都不能死!”
张二猛急了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呢?刚才我跟你说的都算白说了?梁夫人是少爷的左膀右臂呀!咱们这些人活着,就是为了成全少爷的大业!咱都是受苦人家出来的,这些年受苦人过得是啥日子你看不见吗?你再看看漳县的老百姓过得是啥日子?我听队里有学问的教导说,这是开天辟地以来,受苦人头一回可以像人一样的活着啊!若是这天下都归咱少爷管着,这天下的受苦人不就都过上像漳县的人一样的日子了吗?这就是少爷的大业啊!为了这个大业,死有啥可惜?你只要保住了梁夫人,我就是死了,我在天上也会感谢你阿依古丽的!”
阿依古丽知道,如果遇上敌军埋伏,张二猛是没有活着回来的希望的。为了给她和梁敏争取逃走的时间,他会带着士卒死战到底,不让敌人有机会出峡谷来追击他们。
他只有牺牲自己,才可以确保梁敏的安全。
想着张二猛可能再也回不来,阿依古丽的大眼睛里不由热泪滚滚而下。
张二猛却笑了道:“哭啥?亏你还跟着少爷东征西杀这些年。军人打仗,马革裹尸乃是常事。我张二猛能跟着少爷,见识了啥叫太平世界,知足了!”就劝阿依古丽道,“莫哭,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呢!梁夫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咱们的计策她十有八九会看明白,到时候恐怕不肯单独逃生。你得想好法子,劝的她按着咱们的计划走,关键时候,如果她不肯逃走,你就是打晕了她,背也要背她回基地去!”
阿依古丽知道自己和张二猛一样,都肩负着救出梁敏的重大责任,不敢再哭,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对张二猛道:“二猛哥,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你必须想法活着回来!”
张二猛此时哪里能够顾及自己?见阿依古丽如此说,只能为了安慰她,勉强点了点头。
张二猛不走大道的顾虑完全有道理,梁敏也不好反驳。但这样,在基地里的方大楚,就很难在遇到敌人的时候接应他们了。
梁敏思虑再三,还是同意了张二猛的计划。在城头上绑上许多草人,多点火把,然后全军在五更天色最黑的时候悄悄出城,沿着山间的小路,向基地方向前进。
如果张二猛沿着漳河大道走,说不定还真能畅通无阻地走回基地去。
辛思忠是贺锦手下最有谋略的将军,他料定张二猛不敢走大道,只在大道上点些烟火,虚张声势,大军却埋伏在小路经过的峡谷四周。
张二猛此去,正中埋伏!
73.视死如归
张二猛带着大部队进入了山间小道中的那个峡谷,阿依古丽按照他临行前的嘱咐,带着一个千人队在后面跟着。到了这时候,她故意放慢脚步,让这千人队和前面的大部队慢慢拉开了距离。
突然,峡谷里喊杀四起,护送梁敏的千总知道前方有敌人埋伏,立刻命令一百多个爬山高手带着绳索去爬断涯。
梁敏却大声命令千总,带领队伍向峡谷的一侧山坡进攻,试图打开一面埋伏,占领高地,救张二猛出来。
千总并不理会梁敏的命令,只是一味按着自己的主意,指挥着队伍,把梁敏和阿依古丽护卫在中间,向断涯靠近。
梁敏大声呼喝那千总的名字道:“你不服从我,以为我不敢斩你吗?”话没说完,后脑一疼,昏死过去。
阿依古丽背起梁敏,跑向断涯。
那一百余爬山好手有一半已经接近了涯顶。待阿依古丽赶到涯下,已经有人爬了上去,放下了绳索。
阿依古丽把梁敏缚在身上,沿着绳索上到涯上。一百余爬山的士卒也大多上来,纷纷放下绳索,把武器兵刃拽上来,然后开始拉山下的士卒上来。
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悄无声息。
待又拉上了百余人,士卒纷纷收起绳索,围聚到阿依古丽身边来,此时梁敏还没有完全清醒。
阿依古丽看着士卒道:“你们跑我这里来干什么?赶紧把大家都拉上来!”
一个把总道:“我们千总说了,我们这两个百人队护送二位夫人回基地,其余的杀进谷去,要死大家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黑夜里,阿依古丽看不清那把总的面容,从对方的话音里,却能听得出慷慨和悲壮。
阿依古丽抹干净眼中流出的泪水,一咬牙,背起梁敏,再不说话,向着基地的方向去了。
辛思忠带着亲兵卫队赶到峡谷的时候,峡谷里顺兵和新军已经厮杀在一起,一片混乱。黑暗中根本无法下达军令,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厮杀,直到一方把另一方屠戮殆尽!
他急得团团乱转,派出亲兵四下里寻找带队的偏将。
革左五营打仗,向来是军官和士卒一起上阵拼命,偏将早就和对方砍杀在一处,又到哪里去寻他?
半个时辰之后,亲兵才把杀得浑身是血的偏将找了来。那偏将看到辛思忠大叫道:“大哥,你咋还亲自跑来了?”随后就发牢骚道,“奶奶个腿的,这帮明军着实不好打。咱在暗处,一顿乱箭就射杀他一半人马了,可剩下的这帮兔崽子不但不怕,还来了精神了,抗到现在都没有跑的!咱这回人死老了,这个买卖没赚着。”
辛思忠顾不上多说别的,大声命令道:“立刻鸣金,让你的队伍退出来!”
那偏将一脸不相信问道:“啥?咱打成这样了咋又不打了?”
辛思忠严肃了道:“先传令退出来,等有空我再和你细说!”
那偏将疑惑不解,却也不敢违抗命令,稀里糊涂答应一声,跑下山去。一会功夫,山林四周都响起了锣声。
顺兵边战边退,渐渐退到峡谷四周,和新军拉开距离,却仍旧是将他们围在中间。
峡谷里死伤累累,只中间还有一千余新军围成圈子,站立在那里。
辛思忠走到自己的队伍前头,大声对新军喊道:“我们是闯王的队伍,我们是为天下百姓谋活路的!听你们的信天游,你们也是为百姓才打仗。我知道你们不是明军,我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为什么不能站到一起,把无道的昏君推翻,让这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你们谁是领头的,站出来,我和他说话!”
新军里,一个把总抹一把脸上的血水,站到队伍前面来,大声道:“我们这些站在这里的,还有那些死在地上的,以前都是百姓!我们拿起武器参军,就是让你们逼的!还为天下百姓谋活路,放你娘的狗屁!废话少说,大将军的士卒,没有孬种!想哄着老子投降,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有种放马过来,老子和你大刀长矛上见真章!”
新军一起大声吼叫:“血战到底,誓死不降!”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乍然响起,传播出去甚远,每一个顺兵都能听到这誓死如归的吼声。
辛思忠默然无语。
鲁文彬在陇中纵兵烧杀抢掠,他也听到一些风声。
闯王的军队迅速扩大,难免鱼?混杂,就是闯王自己的老营,最近也约束不住,时有扰民的事发生。
照这样下去,就算打下这天下,这天下,还会是老百姓的吗?
偏将在一旁火了,大骂道:“这帮兔崽子,给脸不要脸,不投降老子就灭了你们!老子还怕你们不成?”说罢就要传令进攻。
辛思忠挥手制止了偏将,大声对对面的士卒说道:“你们早晚会知道,闯王就是咱陕北人,和你们一样,都是受地主老财气的穷苦人!他是不会祸害百姓的,更不会对老百姓动刀枪。那些祸害你们的人,早晚闯王会惩罚他们。你们走吧,回去给你们大将军带个话,咱们不要再自相残杀了。只要他是真心向着穷苦人,闯王就会接纳他,重用他。让他早早迷途知返,跟着闯王,为天下的老百姓,把这江山打下来。”
说罢,他回头对身后的偏将下令道:“让开道路,放他们过去。”
偏将急道:“就这么把他们放了?他们可杀了咱们不少人呢。”
辛思忠瞪偏将一眼,火把光影里,偏将见他双眼血红,像要冒出火来一般,吓了一哆嗦。
都是为了百姓谋活路的军队,却稀里糊涂的打的如此惨烈!
鲁文彬放纵士卒烧杀抢掠,坏了闯王的名声,这些都让辛思忠窝火到极点,听偏将还想打,气得他大叫一声道:“放他们走!”
那偏将再不敢多言,慌忙传令去了。
74.民选村长
这年的冬天依旧寒冷,雪下在地上很少融化,整个冬天,所有下的雪堆叠起来,整个大地,山脉,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宁远郊外,永平堡的窑洞挖在山坡的南面,上下几层,横排着,占据了三四个山梁,山梁下面,就是堡里的百姓们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
原先山梁最上面,是荒秃秃的黄土。现在,在那黄土上多了许多灌木、草叶,是堡里安排望哨的做的伪装藏身之处,既可以隐蔽望哨者的身形,又可以躲避山梁上刺骨的寒风。
从灌木丛和草叶伪装成的隐身所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很远处渭河的大道。
王烁的势力沿伸到这里之后,堡里的百姓组织起来,成立了民兵队,保卫自己的家园。
梁敏还在各堡寨成立了女子自救会,平日里参加新法令宣传,提倡妇女解放,反对缠足,也给王烁的军队加工粮食,做军衣、军鞋。
当然,为提高大家加入自救会的积极性,做这些梁敏都是规定堡寨或多或少给予一定报酬。另外,碰到敌人入侵,自救会还负责组织堡里的老弱撤离。
这日午时左右的时候,永平堡黄土梁上望哨的民兵跑下来找村长报告,渭河方向来了一队顺兵,上了通堡子的小路,望着这面来了。
堡子里的村长三十几岁,是村里人自己选出来的。
这人叫冯绮山,原先给堡子中间山上地主冯褒忠家做长工,兼着护院,人挺机灵,五大三粗的。
原先堡子里是没有村长的,冯褒忠家地最多,说话有份量,一切堡里的大事都由他来拿主意。梁敏的工作队进了堡子,宣传新法。人们早就听到其他堡寨归属了王烁的好处,也就跟着起哄。
冯褒忠当家有十几年了,为大家做了不少好事,也做了不少坏事,得罪不少人,选村长就有好多人不选他。
他没干成,他的长工冯绮山倒做了村长。
冯绮山做人忠厚,不借着东家的威风欺负别人,有时候佃户交不上租了,他还替人家说情缓交。
在永平堡,大家对他比较信任,有啥事也爱找他合计。
其实,他能替大家做些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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