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爷爷爽朗大笑着说,“老汉本来是抱定再次吃瘪的思想准备来的,想不到竟能意外扳回一局,痛快!”
我们全家都是莞尔一笑,老妈再次下意识地伸手在馒头的朝天鬏上揉了一下,弄得小丫头直皱眉头。
接下来,我们全家就象小学生一样,专心听田爷爷论酒。
而田爷爷呢,也许是遇到酒中知己,也就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冥酒嘛,据我所知,一开始是指专门让亡人饮用的酒品;但现在活人也有喝冥酒的,这个风气的发端应该是从石马村发源的吧?”
老爸回答说:“正是,当年的事情,田老应该也知道的不少。”
但田爷爷却说:“不,实话说老汉只是听到一点粗略的传闻罢了,知道的真不多、反而多半出于自己的主观臆观,想要找局中人证实一下罢了。”
老爸沉吟了一下说:“酒里的水,是阴物引来的,深远不可测算,但肯定能直达黄泉。”
“滋——”
田爷爷悚然动容,连连点头说:“果然果然,不瞒你说,老汉从前就是因为嘴馋误饮过从石马村流出来的荆果酒,这才被阴寒侵体而送了命;要不是蛇兄自己找来,在墓前始终相依相伴,化解阴寒,那田家……唉,我说酒中的阴寒为什么会那样锐利如刀,不但杀活人、还能屠戳亡灵,这可是世间难见的大凶之物啊!
对了,那酒难道是你江家出产的?”
末尾这一句质问,简直声色俱厉!
“不,我江家也是受害者。”老爸黯然地说,“个中细节我就不方便说了,这几坛酒是我从石马村里带来的,原本想通过埋土窖藏来化解阴寒,结果后来发现酒里的阴寒气实在霸道,无奈之下只得借助内人生前的火凤体质并辅以法阵来化解,期间耗费的心力就不用说了!又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达到今天这个效果。”
田爷爷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一家子也真是不容易了,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吧?是了,这么说夫人陨命大概就是与阴寒有关联喽?真是造孽!我家这孙女不也一样,当年小小年纪,竟然就遭受无妄之灾,咳……”
第39章 夜饮纵谈冥酒(下)
“这么说,咱们两家就有共同的敌人了。”田爷爷若有所思地说,“那么,老汉我把孙女托付给江家,倒真是明智的选择了。”
“托付?”我忍不住插话,因为心里有些疑惑,貌似田爷爷的话,就象长辈离世之前的交待一样,很有些托孤的味道。
老爸看我一眼,既是应答田爷爷、又顺便对我解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蛇骨本来就是罕见的东西,人或鬼都有贪心,他们不相信这是专属田家的机缘,所以难免要来争一争。”
田爷爷点头说:“是啊,但是咱们小门小户的,怎么经得起折腾。嗯,其实整架蛇骨我已经带过来了、另外馒头也就此留下吧。”
他这话一说出来,我们大家都呆住了;馒头也着急地喊出声来:“爷爷!”
老爸不由得苦笑:“田老,我们家同样也是小门小户,同样经不起折腾,你这不是叫祸水东移么!玩得实在有点大……”
说完不停地摇头。
我在旁边听得心里一沉:糟糕,果然被老头子算计了,这一下真够狠的!
田爷爷却坦然地说:“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得之,有力者用之,这些方面你江家都具备了;我也不是没有移祸的意思,有!不过,主要的想法还是希望蛇骨成为你的助力、有用得上田家的地方,我们肯定要尽全力。”
老爸再次苦笑,不过他倒是没有畏惧推托逃避,他从来都这样,一直都是我心中的燕南天么!
他只是说:“那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活我接了!那么咱们再来说说酒吧,您好象还没有把话说完?”
田爷爷捻着胡子笑:“我呀,喜欢你的精明,但也恼恨你的精明。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那段蛇骨的应用,你究竟有没有把握?”
老爸也笑,说:“这不明摆着吗?你仔细看馒头和内人的气色有什么不同?内人现在和寿宴那夜又有什么不同?”
田爷爷点头说:“我刚一进门就看过了,现在再听你这么说,心里自然更有底了。”
接着话题又回到酒上来。
田爷爷说:“虽然我不知道那妖物究竟是什么、你也不用告诉我,但我想想你这几十年来的艰难都能猜到,它一定非同小可。
老汉我从来不参与打打杀杀的,所以这方面帮不上你的忙;只是寻思下来,在酒道上有些经验之谈,却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请说。”
“黄泉之水,阴寒无匹,所以侵人人死、侵鬼鬼变成凶鬼利刃,这是它本来的属性决定的。我从你藏酒和用尊夫人的火性化解的做法来看,你对付那凶物的办法大概也是这样,以‘化’为主。”
老爸听了心悦诚服地说:“田老高明!”
田爷爷又说:“化害为利,这是大慈悲心大胸怀啊!不过有两点值得商榷。”
“一是,你考虑过没有?用升温法把冰化成水,这个办法简单有效;但要是在特定条件环境下,给它降温,那么水再次变成冰,阴寒还会再次凝结的。”
老爸说:“对,这正是我最头疼的问题,但是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田爷爷一笑说:“如果是我的话,一旦觉得原味冥酒不适合我的口感,我就会找些有调和特性或者对冲属性的东西来浸泡;毕竟酒这种东西,人或鬼有时都离不开,只是体态特质决定了不同的配制方法而已。”
老爸点头说:“嗯,你的意思是指蛇酒之类?”
田爷爷说:“差不多吧,比如阳间制洒用料有高粱、稻米、荞麦、红苕各种不一;泡制酒有蛇酒,虎骨酒,人参酒,拐枣酒,甚至虫草酒、蚂蚁酒、蜈蚣酒等;从存储和饮用方法上讲就更是数不胜数,比如温酒,冰镇酒,露酒……其实本质上就是尝试在原味酒中不断加入适合自己的味道、各种营养成分的属性,对原酒方方面面的特性进行调整和配比等等。”
“另外就药酒来说,已经不限于饮用,还可以作为外伤擦扶、消毒、物理降温等等来加以运用。”
“老汉我的意思就是说,化解法只是一个单一手段,别忘了勾兑法和不断掺入融汇,可以通过各种或急或缓、或强或弱、或快或慢的属性调整法来改变它的成分和性质,让它无法再回到原来的面貌。
甚至各种属性形态不同的盛酒器具都可以不同程度上改变原酒的特点或属性。”
“我全明白了!”老爸激动地说,“我原来的法子耗时漫长。既然纯粹不好对付,那咱们就各种办法一起用上,把它变得驳杂不清,这样一来,坏处变利好的效率会更高、更快!”
“看来我原来的法子还是过于拘泥约束了,田老这一番话,我听来真是茅塞顿开,感悟上又有新的突破……”
另外田爷爷的话还让我一下子想到,洒吧里不是有促销的调师吗?花式调酒法,简直异曲同工,妙不可言,这下我可得好好学学!
不用说,这是拓展思维训练,老爸老妈还有我,触类旁通,一下子想到了更多收拾阴蛇的新方法。
然而天快亮了,我只得送田爷爷先行离开,馒头则从此就要留在家里。
又等到我回来后一看,大家都还没有什么睡意。我们一家子,再加上坐在旁边半懂不懂的馒头,在如何对付阴蛇的问题上展开热烈讨论和探索。
对于阴蛇,老爸说出个中玄机:
原来的确是采用“化”法,但阴蛇的成分象寒冰一样精纯,特别是在老妈离世以后,单靠老爸一个人,更加不容易对付。
正如田爷爷所说的地样,寒冰化水,温度条件具备的情况下,水还会凝结成冰。阴蛇才会反复休眠或苏醒,或进或退地求得自保
如果现在用掺加杂质的办法改变它的成分,纯度和属性,说不定真能做到一劳永逸。
另外,除了物理的方法,就是在精神意识上也可以采用类似的办法,比如将陈伯对情的执念和对酒的贪念融入阴蛇记忆,这下它仅存的恶念被掺入各种杂念,就不再精纯、它会更人性化世俗化,那么依靠强大的世俗力量来对它形成束缚,这不也是一个很好的思路吗?
一句话:即便它手里有保命的镜子,我们现在也有办法了。
不是要它的命,而是要让它的内心凌乱;只要心乱了,一切就好办,还怕找不到它更的缺点和破绽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老妈先前所说的,要把阴蛇嫁给陈伯来出气,这并不是不可能哦!
哈哈,看来陈伯终于要心愿得偿做新郎了。
而阴蛇则会郁闷到死。
我们一家人在谈笑中不断互相启发,最后竟然又找到了灵感:和对付阴蛇同理,为何不把一些偶尔出来兴风作浪怪物拿来做冥酒改良的泡酒材料?哈哈,简直了,刺激啊!
看来我家除了墓碑制作业务以外,还可以尝试发展各种特色原酒、泡酒和藏酒的供应业务哦。
一想到这些我就特兴奋:“老爸老妈,如果这些办法都能用上的话,那就太好了!不但能为民除害,自己还可以赚更多的钱来改善生活哦。
另外,到那时咱们不就再也不怕荆果再漫山遍野地长出来了,咱们可以反而利用资源,酿造出有益无害的荆果酒来;县里不是打算发展旅游业吗?到时候石马山一带观赏景观有了、酒类特色产业也有了……嘿嘿!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看着我想入非非的样子,明明是个白日梦,老妈竟信以为真地笑了:“那就坚持做下去,老妈看好你。”
然而老爸却嘀咕了一句:“多大的人了、尽想美事,哪有那么容易哟!”
第40章 遇到出殡队伍
结合那一晚得到田爷爷传授的理论,再加上老爸老妈的实战经验,我就信心满满地设计了一套阴蛇专用、估摸着能让人脑洞大开的“十大酷刑”,真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飞到石马山去,立刻将它付诸实践。
接下来的日子真是数着过,因为我想要离开的愿望太迫切——我会告诉你,其实是想把馒头这个包袱尽快扔给老爸老妈吗?嘿嘿!
按照馒头本来的意思是想当我的跟屁虫去石马村见见世面的,但被我断然拒绝。
这不是开玩笑么!哥哥可是去探险、不是去旅游,你一只五岁的小破鬼瞎凑什么热闹!所以,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你的任务就是陪着老爸老妈,哄他们开心、并且自己也要开心。
因为老爸今后要集中全力保护和研究田家送过来的整架蛇骨;老妈要照顾馒头,估计她要焦头烂额有得忙了;所以事实上,我已经了无牵挂。
好容易等来了标哥的电话,说是明天就动身,准备好了没?
当然准备好了,不单我等了这么多天,连手腕上的小蛇都已经饥渴难耐了。
然而,这真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太墨迹!
——我兴冲冲地赶往县委大院,带着虔诚向往,作好了聆听领导指示的充分准备。
可是到了那里看,出发前的动员会根本就不关我们这些人的事。
参加出发前动员会的都是经过从众多报名人员中精心遴选出来的七名积极分子,来自县里各个大小单位,具有广泛代表性,当然99%都是激情而有活力的年青人,毕竟这是去探险嘛、体力和活力是第一前提,这是意料中的事情。
但自标哥以下,我们这八个人却不在正式名单内,而是划入另册的后勤保障人员、农民工。
也就是说,我们八个是为他们七个服务的,包括司机、车子、食物、药品、桶装水、帐篷等等吃住行几方面的,当然穿衣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
呃……而且我们都是自发、自费来为他们搞服务的,一想到这个我就肉疼,即便相关费用是由标哥家里掏的腰包。
现在,兴冲冲赶过来的我们只能猫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因为七个探险队成员正在二楼小会室里接受动员,聆听指示,等到团县委领导授旗以后就可以出发了。
至于我所关心的探险活动相关内容,比如具体目的地、活动范围、考察对象以及行动计划等细节,这些都与后勤这块的人无关,到时队长自然会在路上传达。
包括标哥自己都无权知道,用他的话说就是,“咱们的任务就是做好绿叶,哦不,绿叶红花全都不关咱们的事情,咱们只要跑前跑后做好所有该做的事情,这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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