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越苍白。
这时,钱广志噗通一下子跪下来,膝行向钱太后:“姑母,姑母,都是志儿不孝,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可姑母,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想杀她,我巴不得她活的好好的,把幕后黑手说出来。”
皇帝嘴唇颤了颤。
钱太后突然抓紧了他的手,哀哀的看着皇帝的眼睛,哽咽道:“皇帝,母后只问你一句话,你真的觉得皇后流产之事,是你外家做的吗?你若是认定是他们做的,你要杀要剐我都不会反对。”
钱老夫人敲了敲床榻,老泪纵横:“陛下,皇后怀的可是您的嫡长子,咱们家便是再铁石心肠怎么可能去谋害皇后。”
承恩公悲声道:“老臣知道他们都觉得我们家舜华在宫里,所以觉得我们有动机。可别人不知道,陛下还不知道。舜华打小就喜欢陛下,非陛下不嫁,我们也是拗不过她,只得成全她。送她进宫只是想全了她一片女儿家心思,并非是与皇后要争什么,皇后娘娘出身显赫又是正宫嫡妻,我们怎么敢呢。再退一步就是要争,舜华能不能进宫都是两说,进宫后有没有皇子也尚未可知,现在就害皇后娘娘,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陛下明鉴啊!”
接着便是钱广志,他痛哭流涕,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陛下,都是微臣莽撞,请陛下降罪!”
连番攻势之下,皇帝已是溃不成军,他支支吾吾:“朕自是相信外家,可……”
钱太后截过话头:“既然皇帝你相信外家,那你为何要如此重惩承恩公府?”说到伤心处,钱太后泪流满面:“你舅母十五岁嫁进钱家,孝顺恭谨,送走了你曾外祖父母,又送走了你外祖父,这些年照顾你外祖母无一不妥帖。又为钱家生儿育女,打理上上下下,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临老临老却要被她外甥送进庵堂剃发出家,你让她情何以堪。
还有你表弟,他是鲁莽犯了错,可何至于要流放西北,西北那是什么地界,你表弟养尊处优惯了,只怕还没到西北人就没了。”
钱太后伤心欲绝的捶着床榻:“你明知他们是无辜的,怎么还能如此狠心啊!”
见母亲悲痛不已,皇帝六神无主,手足无措道:“可大臣们说……”
“大臣们还不是看凌渊看陆承泽的脸色行事。”钱太后见自己都说到这份上,皇帝还是不改口,还是在家人面前,顿觉颜面无存,怒气冲冲的打断儿子的话:“这天下到底是你在做主还是凌家陆家?”
此言一出,屋里霎时静下来,静的可怕。这问题太诛心了!饶是皇帝都变了色,至于钱家人亦是屏气凝神,不想钱太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话一出口,便是钱太后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出了口就不可能再当没说过。之前没想过,或者说是不敢细想,可经此一事不得不考虑了,这事如此棘手,不就是因为凌陆两家权柄太过吗?
钱太后一个眼色下去,宫人便退了下去,只剩下帝后以及钱家祖孙三。
“政儿,”钱太后唤起了皇帝小名,一脸肃容的看着皇帝:“功高能盖主,权大也能欺主。这事明眼人都知道和你外家无关,可为什么他们都逼你重罚钱家,因为他们畏惧凌陆两家,哪怕钱家是你外家。这次你依了他们,下次呢!长此以往,你的威望何在?”
钱太后咬了咬牙:“你正可借此事立威,叫他们知道,你才是皇帝,你才是这天下之主!”
皇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他第一次和两家出现分歧,说实话皇帝也感受到了那种压力,在上书房面对慷慨激昂的大臣时,他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知子莫若母,太后知道皇帝已经意动了,钱太后看一眼钱老夫人后,慢慢儿的说道:“皇帝,那护卫已经被抓到了,他招供是奉福王之命行事,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陆家和钱家的关系,让两家斗起来,他们便可浑水摸鱼。”
皇帝登时一喜,这事闹成这样不就是因为说是有幕后黑手,可又找不到证据吗。眼下抓到了真凶,如此一来钱家能保全,他也能给皇后一个交代,正高兴着,皇帝撞进钱太后眼里,霎时心头一凉,瞠目结舌,良久才问道:“母后,那护卫真的抓到了?”
“你说抓到了,就是抓到了!”钱太后一字一顿道。
皇帝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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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以为当宣布罪魁祸首是福王时,必有人跳出来发难,可没有,事情比他想象中顺利的多,顺利的皇帝都有点不安了。
不安的皇帝还是照常宣布了对承恩公府的惩罚,承恩公夫人因为失察,诰命降了二等,并且要去妙音庵为不幸流产的小皇子诵经祈福三年。至于钱广志被以扰乱公堂的罪名杖责二十大板。
皇后流产一案就这么结束了!
下朝前往宗人府的路上,祁王被陆承泽似笑非笑的陆承泽堵了去路。
从轿子里出来的祁王老脸一红,抱歉的向他拱了拱手。这案子是他办的,别人不知道,他当然知道那护卫是真是假,可皇帝都求他这个皇叔了,他能怎么办。
祁王只能硬着头皮帮皇帝圆了谎,说来钱家人这心也够黑的,这时候还要踩被关在皇陵的福王一脚。
祁王苦笑:“再这么闹下去,伤得是陛下和你们的情分。”眼下这个结果,钱家和陆家都能下台了。
陆承泽扯了扯嘴角:“辛苦王爷了!”
祁王脸皮绷了绷。
陆承泽朝他抬手一拱:“告辞。”说罢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一转身,陆承泽的脸就沉了下来,一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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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婉兮派去书房打探的丫鬟回来了:“夫人,客人们都走了?”
凌渊一回来就进了书房,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陆承泽,接着又来了几位相熟的大人。
朝上的事她也听说了,若是没有钱太后那一闹,说是福王一党做的,她还是肯信的。可钱太后闹了那么一出,审讯时也不让陆家旁听。这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哄了。
皇帝此举着实有些寒人心了!
洛婉兮秀眉轻蹙,皇帝尚未及冠,到底年轻犯一两次错不打紧。怕就怕他一错再错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把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又搅得一塌糊涂。
洛婉兮揉了揉眉心,披上了湖绿色披风,然后带着宵夜前往书房。
院里的下人见了她,忙殷勤的迎上来,又有人飞奔而去通知凌渊。
橘黄色的灯火下,凌渊眉目瞬间舒展开来,凝在眉宇间的沉郁不翼而飞。他起身过去亲自打开了书房的门,便见洛婉兮俏生生的立在门口。
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头上只插了一只碧玉簪,粉黛不施,清丽无双。
凌渊伸手拥着她入内:“风这么大怎么就过来了。”
想过来就过来了呗。
洛婉兮含笑道:“这个点了,我想着你可能饿了,就让人做了碗面条。”
喜欢做面条当宵夜,这习惯还真是十几年都没变,凌渊问她:“你吃了吗?”
“我刚刚吃了一大碗!”好像怀孕以后,她的胃口越来越好了,洛婉兮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果然胖了。
见她小动作,凌渊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脸,温软柔腻如丝绸:“不胖,再长些肉就更好了。”丰腴些抱起来也舒服。
洛婉兮嗔他:“我才不要再长肉了,去年做的衣服,今年都穿不上了。”发现自己穿不上那一瞬,简直是晴天霹雳,洛婉兮都想哭了,她决定生完孩子就开始修身。
听她语气悲愤,凌渊眼底笑意更浓:“你还在长身体,去年的衣服自然穿不上了。”
洛婉兮嘴角一扬,不觉笑起来。
两人说着闲话,不知不觉一碗面就吃完了。凌渊便给洛婉兮披上披风,拥着她回漪澜院。
走在回去的路上,凌渊说了李四舅后天出狱之事。
二月里皇帝就大赦天下,因为各种程序和公文的缘故,李四舅要后天才能被赦免。比起旁人已经是加快之后的结果。
就着路旁的灯火洛婉兮看着他英俊的侧脸,想了想道:“在里头关了四个月,希望四舅能汲取教训。眼下四房家产充公,我想着给四舅他们送一些钱银过去,再安排人送他们回山东。”
如此全了亲戚的情分,也省了麻烦。那一家子,她瞧着就不是省心的,留在京城指不定又要闹幺蛾子。
凌渊颔首:“我让人安排。”
洛婉兮弯了弯眉眼:“好!”
第148章
出狱的李四舅被外头的阳光一晒, 忍不住眯了眼, 在阴暗的大牢里待久了,乍然被放出来,不禁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爹!”
“老爷!”
等候在外头的万氏和李娥英一见李四舅登时扑了过去, 哭的哭, 笑的笑, 一团混乱。
好不容易, 李四舅才安抚好了妻儿,上了马车回到位于葵花巷的临时落脚处。李家四房的别院早就被抄了, 这座府邸还是洛婉兮给他们安排的。
跨过火盆, 洗过袖子叶澡,李四舅便要去卫国公府拜访凌渊和洛婉兮, 名为感谢实为探一探口风。
李四舅望一圈儿女, 突然就觉得肩头上的压力千斤重。身为罪臣之后,儿女们前途坎坷。
万氏和李娥英连忙表示要和李四舅一块去。
李四舅瞪着万氏, 忍着怒气道:“你还嫌得罪外甥女不够。”小儿子害得洛婉兮动胎气之事, 他在牢里都知道了。他还知道,自从出了这件事后,家人再去卫国公府都被拒之门外,外甥女显然是恼了他们,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李四舅都想把小儿子吊起来打一顿,这小混蛋知不知道他那一推的后果。
李四舅觉得要不是因为这事,自己说不得就能洗脱罪名。凌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少帝又对他恭敬有加。
一句话说的万氏臊红了脸。
李四舅甩了甩衣袖, 糟心的丢下一句:“你们都在家给我安生待着,我一个人去。”
李娥英张了张嘴,有些不甘,可李四舅已经抬脚走了。她忍不住咬住了下唇,握紧了拳头。
这一天正好是休沐日,凌渊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洛婉兮就坐在窗户旁的罗汉床上吃凤梨,这东西是琉球送来的贡品,中原罕见。运到京城只剩下六筐了,皇帝十分大方的赏了卫国公府一箩筐。听说宁国大长公主也有一箩筐,洛婉兮觉得皇帝这是在补偿呢!他自个儿也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不厚道了。
这水果酸酸的,凌渊不喜欢吃,洛婉兮吃的倒是合乎胃口。
眼见她已经吃了半盘子,桃枝看不下去了,再好吃也不能把水果当主食吃啊,正要开口劝一劝。桃枝就见一个小丫鬟弓着身进来:“国公爷,夫人,李家舅老爷前来拜访。”
书桌后的凌渊停了笔,抬头看向洛婉兮。
洛婉兮擦着手指,纤细白嫩的手指在翠绿色的锦帕间说不出的好看:“去见一见吧!”到底是嫡亲的舅舅,好不容易从牢里出来了。
凌渊便陪着她去前厅见李四舅,几个月的牢狱之灾,哪怕因为凌渊这个位高权重的外甥女婿,李四舅得到了不少优待,可也不能把牢房改造成豪宅。
李四舅不可避免的吃了不少苦,人都瘦脱了相。洛婉兮上次见他还是在他刚入狱那会儿,虽有些颓废但还是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年轻不少。眼下再看倒是比实际岁数还老了了,鬓角都有华发了。
看得人还怪不落忍的。
李四舅先是郑重感谢了凌渊的救命之恩,再是关心了洛婉兮几句,接着神情便犹犹豫豫起来,一幅难以启齿的模样。
洛婉兮看着他,突然皱紧了眉头。
桃枝登时慌了:“夫人您怎么了?”
凌渊已经跨到她面前,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歧黄之术他也略懂一二。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洛婉兮拧着眉,虚弱道。
凌渊低头看着她,突然一把抱起了她,洛婉兮霎时一惊,撞进他漆黑无边的眼眸里,心虚的低了头。
“恕不能招待四舅了。”凌渊对懵了一脸的李四舅微微颔首,随后抱着洛婉兮离开。
知道人走了,李四舅才回过神来,不由苦笑,这么巧就肚子疼了,回想外甥女的模样,李四舅哪还不明白这是拒绝。
外甥女猜到他想求什么,她不想答应,他是不是还该感谢,外甥女给他留了最后一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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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洛婉兮小小声道。
凌渊置若罔闻,继续抱着她往漪澜院走。
洛婉兮轻轻一咬唇,望着他淡淡的面容,好像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语气乖得不得了:“我错了,我不该拿孩子当借口的。”说着她还轻轻的摸了摸小腹,一本正经道:“宝贝儿,对不起!”
洛婉兮悄悄抬头看他,恰好凌渊也低头看着她,神色比方才柔和了一些。
洛婉兮再接再励:“四舅是个官迷,他大概想让你帮他翻案。他不害臊,我都觉没脸听。”一旦李四舅开口,最后那个做坏人的肯定还是凌渊。李四舅一事已经麻烦他这么多了,洛婉兮真不想还让这件事继续让他费心,他已够忙了。
“这会儿四舅应该也知道我的态度了,若是知趣,他便不会再开口。万一他还是不死心,你也不用顾忌我的面子,直接回绝他即可。”
凌渊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扩大,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许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洛婉兮点头如捣蒜,又拉了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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