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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钊无聊地打了个呵欠,不满地睨一眼已有三分醉意的穆承彬。
不知是不是府中世子妃正在卧病的缘故,穆承彬跟他们干巴巴地喝了一晚上酒,席间连个唱曲作乐的妞都没叫,真叫无趣。
他倒也不一定是要女子作陪,毕竟有傅兰芽那样的美人珠玉在前,什么样的女子能叫他提得起精神?
只是他白白被晾在旁边一整个晚上,连个说话解闷的对象都没有,委实有些不耐。
想到傅兰芽,他心中一堵。
未几,懊丧地抿了口酒,抬眼一瞧,便见穆承彬在平煜和邓安宜之间左右逢源,时不时地用话题引着二人搭话。
他看得再明白不过,穆承彬如此作为,无非是想做和事佬。
平煜眼下自是不理不睬,可架不住这帮人轮番上阵,如果有朝一日,平煜真被说动,平邓两家关系就此缓和下来,日后平煜有了邓家这样的妻族,于他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念头转过,他有些坐不住了,邓家对这桩亲事一直未肯放手,除了有皇后在当中转圜以外,恐怕也少不了邓小姐自己钟意的缘故。
忽然想起,要是将平煜跟傅兰芽的事添油加醋传出去,让邓小姐知道平煜跟一个罪臣之女不清不楚,不知可还愿意?
他有些举棋不定,这个法子一使出,对平煜的名声自然会起到重创的作用,说不定还能将平邓两家的亲事彻底搅黄。
可是要让他将傅兰芽的名字和平煜的联系在一起,又怎么都不愿意。
正暗忖要找个稳妥的法子,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嚷声,“走水啦!走水啦!”
平煜等人面色一变,倏的站起身来。
只听一阵纷杂的脚步声,穆府下人气喘吁吁过来报信道:“世子,是西跨院!西跨院走水了!”
穆承彬脸色一沉,喝道:“先救火,余事再说。”
话音未落,平煜早已持刀在手,消失在门外。
穆承彬和邓安宜忙也一撩衣袍,紧跟其后,一道往西跨院而去。
等平煜赶到院门外,早见院子上空火光直冲而起,将原本幽暗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院门口满是川流不息的穆府下人,火光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浓烟滚滚,混乱不堪。
人影憧憧中,有人朝他急奔而来,“平大人!”
平煜收住脚步,皱眉一看,见是李珉,忙喝问:“其他人呢?可还安好?”
“都在此处,一个未少。”李珉面色有些发白,气喘吁吁,“连傅小姐主仆都安然无恙逃出来了。”
平煜听得傅兰芽暂且无事,先前的狐疑顿时减轻,目光转向火势已然见缓的院落上方,眉头紧蹙,“怎么会突然起火?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李珉怔了一下,摇摇头,刚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惊声大嚷起来:“小姐!快来人呐,我家小姐被掳走了!”
两人诧异地转头一看,便见林嬷嬷对着院落旁边一条甬道急喊,喊几声,又急得拔步直追,声音因惊恐而撕裂得扭曲断续。
平煜顺着林嬷嬷的目光往甬道深处一看,幽暗树影中,有身影如白鹞般一闪而过。
平煜看得真切,眸中戾气陡生,冷笑道:“混账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真将锦衣卫当成吃白饭的了。”一个起纵,急追那身影而去。
李珉等人见机极快,忙也拔刀,提气跟在平煜身后。
可不知是不是慢了半拍的缘故,等他们追到穆府的院墙之外,只见月光下的街道上空荡萧瑟,哪还有平煜和那歹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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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煜一路急追不舍,但那人轻功甚为了得,始终隔他一段距离。
直追到城北,那人闪身钻进了一座野林,借着树影的遮挡,一路左闪右避,很快便消失不见。
云南这等野林,最是繁茂,若无本地人指引,极易迷路。
平煜不得不停步,正要辨认方向,听得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哼,面色一沉,单脚踩上一旁的树干,一跃而起,立到树梢上,极目往前看去。
就见不远处波光粼粼,一条溪流在月光下潺潺奔流。
刚才那声音正是从溪边传来。
他辨清方向,从树梢上跃下,赶到溪流边,还未来得及看清溪边情形,便听到半昏半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他心中一凛,顺着那声音疾奔两步,便见不远处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但胸膛却仍剧烈起伏,显然还未断气。
从身上衣裳看来,俨然是位夷人。
他目光再一移,便见那人身旁不远处,跌坐着一人,面色苍白,喘息不止,却是傅兰芽。
她身上还穿着寝衣,一头乌发散落在肩膀上,脚上连鞋也未穿,露出一双光溜溜的脚丫子,模样好不狼狈。
他喉咙忽然卡了一下,戒备地用刀指着地上那人,缓步朝傅兰芽走去,低声道:“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忽然目光一滯,就见傅兰芽仍半举着的右手指间紧紧攥着一枚银针,想是因紧张,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走得近了,清楚可见那银针针尖极锐,上面粘着几滴污血,正在月光下发着诡异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快乐~~~~~~~~~
第 14 章
只一眼,他便认出那银针正是那晚夷人所用的暗器。
他面上闪过一丝诧色,看向傅兰芽,想起她的机变之能,倒也未震惊多久,转眼就恢复了平静。
为防生变,他走到夷人身旁,戒备地蹲下身子查看。
这夷人身段健壮,手长脚长,显见得不是那晚的侏儒。
眼见平煜靠近,那人面色顿时圆睁怒目,喉间不住发出怪声,看样子,若不是动弹不得,多半会暴起出手。可惜无论他如何挣扎,身子都僵直得浑似一根木头桩子。
平煜嗤笑一声,暗道那银针毒|药好生了得,沉吟了片刻,也不啰嗦,从怀中掏出一根常年随身携带的绳索,将夷人捆了个结实,预备带回去细审。
做完这一切,平煜这才起身,走到傅兰芽身前,蹲下身看她。
这回离得近,看得仔细,这才发现她似乎仍未从惊骇中回过神,身子微微抖瑟,眸中泪光点点。
他哑然,没料到她会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淡着脸将视线移开。
默了片刻,见她依然毫无反应,瞥向她手上的银针上,冷声道:“胆子不小,竟敢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藏东西。”
说毕,看一眼她周遭,不出所料,她脚腕旁落着一块绢帕,绢帕上七零八落散落着几根银针。想来都是那晚他追那怪人去之后,她背地里藏的。
他冷哼一声,起身将那几根银针连带那块绢帕一并收起,毫不客气地收到怀里。
傅兰芽这才有了反应,原本僵硬的身子动了动,抬眼看向平煜,乌黑的眸子虽然仍依稀可见水光,却渐渐开始恢复平静。
“平大人。”她开口,声音沙哑,面色勉强维持着镇定,“这夷人——”
平煜却仿佛突然听到了什么,神色微变,用眼神示意傅兰芽噤声。
只听树林中传来一阵可疑的窸窣声,回首一望,一道黑影一纵而过。
他看得真切,目光一冷,握着刀柄缓缓起身,凝神静听周遭的动静。
风声掠过林间,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但却掩盖不住那越来越悚人的怪响。
那声音先只局限于林中某处,渐至四面八方,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面色愈加难看,眉头渐渐紧拧在一处,
傅兰芽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听得心跳如鼓,这声音太过离奇古怪,无端带着股死亡的气息,让人胆战心惊,惶然抬头一看,便见林中蹿出一团团黑影,行动速度快如闪电,有愈逼愈近之势。
待看清最前方那□□之物的荧荧红瞳,她忍不住骇然低呼一声:“蛇——”
平煜习武多年,夜视能力比傅兰芽强不知多少,早已看清前方有无数条怪蛇朝二人逼来,来势汹汹,蛇头乱舞,怕有数百之众,很快便要将他和傅兰芽围在当中。
他冷冷看向林间,这群蛇身躯碧绿,双目如炬,一望而知是身有剧毒的白唇竹叶青,也不知那林中之人是何来历,竟能在短短时间召来这许多毒蛇。
以这些蛇的数量而言,对付数十个身手一流的武士都绰绰有余,继续留在原地,无异于等死。
“走!”他一刀将已扑到身前的一条蛇一砍两段,转头对傅兰芽喝道。她身后那条溪流只有数尺宽,对岸暂无蛇祸,只要趟过溪流,不怕不能将蛇群甩在身后。
傅兰芽生平最怕蛇虫之流,哪敢拖延,忙白着脸从地上爬起。
可刚一迈步,脚上一阵钻心的痛传来,闷哼一声,失足跌到地上。
平煜听得身后动静,顿时火起,怒道:“磨蹭什么!快走!”说话时,又手起刀落砍死几条差点咬到他腰上的毒蛇。
傅兰芽咬紧牙关,挣扎着爬起,拼着命快跑两步,又痛得倒抽冷气,强忍着眼泪,颤声道:“我脚扭伤了。”
平煜一哽,瞥见身旁飞来一条黑影,眼看要咬住傅兰芽的胳膊。
傅兰芽吓得低叫一声,忙要躲开,可那蛇来势快得出奇,根本无从闪躲。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斜刺里闪过一道刀光,刀锋锐利,将那蛇在离她胳膊只有寸许之隔时,硬生生砍成两半。
随后便觉身子一轻,一双坚实的臂膀将她从地上捞起,没等她反应过来,平煜便已将她丢到背上,一声不吭,一口气跨过溪流,朝对岸狂奔而去。
傅兰芽惊魂未定,听得身后蛇鸣嘶嘶,也不知那操纵蛇之人用的什么法子,竟引了群蛇渡河,一路在身后紧追不舍。
她唯恐被蛇咬到后背,再顾不上其他,没命地搂着平煜的脖子,恨不能贴在他身上。
混乱中狂奔一段,身后动静越来越小,她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地,可让她奇怪的是,平煜的身子却越绷越紧。
正暗自纳闷,忽觉胳膊一凉,微讶地抬眸一看,就见平煜鬓边早已汗湿,豆大的汗珠正顺着他苍白的侧脸滚滚而落。
她以为平煜是太过疲乏所致,眼见蛇群已然追赶不上,便要从他身上下来,谁知刚要动弹,平煜低低咬牙道:“你能不能别乱动?”
“我以为……”她见他语气不好,噎了一下。
“你以为什么?”他冷冷打断她,她身上只着了寝衣,裸|露的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肌肤清凉无汗。她说话时吐气如兰,气息拂在他耳畔,如同轻羽,让他喉间发涩。她身子柔若无骨,纤细的小腿正握在他掌中,饶是隔了薄薄一层衣料,仍烫手得厉害。最要命的是,她的头发太滑太长,不时滑落一缕到他颈侧,那感觉仿佛柳叶拂过,竟让他无端生出一种酥麻之感。
第 15 章
他觉得这滋味万般难耐,简直身在炼狱,一刻都熬不下去了。
咬牙闭了闭目,他恨不能拿出当年在宣府被坦布施鞭刑时的意志力,告诉自己,最多再忍耐一小段路,一旦再听不到异响,就将她从背上丢下去。
这样想着,身体那股莫名而来的躁动总算平复了少许。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傅兰芽惊叫一声:“蛇!”
他一凛,猛的收住脚步,就见一条普通的翠青蛇刚好从脚边游过,这蛇的蛇身虽然也翠碧荧荧,却跟刚才的白唇竹叶青并非同类,最是温和无毒。
被傅兰芽这一叫,那蛇迅速蹿进了草丛中,眨眼便消失不见。
他眉头一皱,正要斥她草木皆兵,可傅兰芽不知是不是被今夜的连环变故吓破了胆,完全忘了矜持,一双胳膊死命地搂着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起来。
他脊背上顿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两团玲珑绵软的东西,因贴得太过紧密,轮廓甚至比之前来得更清晰。
他脑中白光一闪,忽然忆起几年前那恶心至极的一幕,胃里一阵翻腾,再熬不住,猛的将傅兰芽从背上放下来。
傅兰芽瞥见那蛇遁走,刚悄悄松了口气,谁知还未定神,就被平煜一把撇到了地上。
她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摔了一跤,慌乱中,险些再一次扭到伤脚。
她又惊又怒,吃痛地握住脚踝,抬头瞪向平煜。这人什么毛病?之前她要下来他不肯,此刻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将她掼下来。
定睛一看,却又怔住,就见平煜脸色极难看,额头上全是汗,看得出一点也不比她好过。
她讶道:“平大人,你是不是被蛇给咬伤了?”艰难地起了身,欲要近前察看。
谁知平煜眼看她一瘸一拐地靠近,竟又退开两步,狼狈道:“我无事!”
傅兰芽听他说话声音明显中气十足,并不像是中了蛇毒之相,对他的阴晴不定再没耐性忍耐,在原地立了一回,又冷冷坐回地上。
少顷,想起刚才被平煜背了一路,虽是权宜之计,仍忍不住羞恼难言,只因眼下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默了一晌,又强行将胸膛那股涩意压下,低声提醒他道:“平大人,多谢你出手相救。只是,此地恐怕不宜久留,万一那引蛇人再追袭过来……”
平煜这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但不知为何仍心烦意乱,闻言,瞥瞥傅兰芽,没好气道:“我自会引我的手下过来。”
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脚丫和小半截胳膊上,见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莹白如玉,分外夺目,滞了片刻,忽然指了指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块林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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