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阳招手把江淮叫过来，低声吩咐两句，江淮连连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去探查萧越的动向。
  顾明暖面带一丝忧郁，略显心不在焉。
  萧阳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不是应当高兴的事儿？让殷茹知道一番设计反倒成全了你，你想想她非被刺激的吐血不可。”
  “我担心影响我爹。”
  “顾叔是国朝的郡王爷，谁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萧阳轻言慢语的安慰她，“知晓顾叔性情的人自然不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相信的人也伤害不到顾叔。殷氏之所以缠住萧越是看中静北侯所带来的权势尊荣，纵然她抛下顾诚，畏惧萧家，也不会有人胆敢议论她。同样的道理，一点点烂桃花影响不到顾叔的前程地位。”
  顾明暖面色稍缓，萧阳笑着说：“男人总会沾点桃色消息的。”
  “你也有？”
  “……”
  萧阳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两声，反问道：“我有没有绯闻，你还不知？”
  他什么事瞒过她？
  顾明暖嗔道：“就眼看着萧越压下此事儿？”
  虽然因为这件事，萧越必然会对殷茹失望，但为人可不知殷茹布下的陷阱，还没有确实的证据，顾明暖已经把这事当做是殷茹安排的。
  萧阳翻身下马，伸手放在顾明暖眼前，“陪我走一走。”
  她犹豫一刻把手放进他柔软的手中，借他支撑，跳下马来，萧阳紧紧握住她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把手抽回来，也就顺着他的意思了。
  野草的高度只到脚踝，走路并不费劲。
  顾明暖稍稍落后萧阳半步，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她，“倘若太为难就算了。”
  横竖她挑拨萧越和殷茹关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日积月累，他们之间的裂痕和猜忌会越来越大，殷茹再难得到萧越的信任。
  萧阳肩膀一颤，松柏般的身躯挺拔有力，“我不觉为难，无论是不是她做下的，我总有办法传出些许风声。”
  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萧阳和顾明暖同时回头，打听消息的江淮小跑过来，低声道：“炜少爷见了侯爷，随后侯爷对外宣称是放活物的人失职，听侯爷的意思暗指有人收买了那人。”
  “他有说是谁收买了那人？”
  “放活物进来的管事畏罪自杀，侯爷说不会因此中断彻查。”
  “萧宝儿在何处?”
  顾明暖多问了一句，四周找不到萧宝儿的影子。
  江淮见萧阳不以为意，回禀道：“她去北山脚下散心……属下听到一个消息，夏侯睿仿佛也在北山。”
  “听我爹提过，夏侯易镇守辽东，又是你麾下数一数二的练兵人才？”
  顾明暖在没心思理会殷茹，不无担忧的说道：“夏侯睿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以后他很难再有子嗣，就算他老当益壮还能再添个老来子，站不站的住尚未可知。”
  老来子一般身体状况都不大好。
  夏侯睿已经及冠成年，已经可以鼎力门户，支撑家业。
  子嗣之事是家族传承香火的重中之重。
  即便姜氏也格外在意顾衍是不是有子嗣承宗，无子绝后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大义灭亲的道理谁都明白，真正能做到不顾儿子的又有几人？
  “夏侯易对你再忠心耿耿，碰上儿子，也会在心里掂量掂量。”
  顾明暖着实担心萧阳被萧越暗算了去，“都说夏侯睿英雄了得，有霍骠骑遗风，可他那是什么眼光？还真的看中萧宝儿不成？”
  语气里露出一股的恼怒，顾明暖又道：“他只怕是学了形似，没能继承精髓。”
  “不气，不气。”
  萧阳手指轻轻摩挲着顾明暖的虎口，一抹缠绵温柔蔓延到嘴角，她是担心他才这么生气的，心头甜甜的，自从二哥故去后，没谁再担心过他。
  更没谁温柔的看着他。
  没碰到顾明暖前，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什么温柔，如今被她放在心上，他想彻底的占据她的温暖，想见她围着他转悠，担心记挂着他。
  虽然她的担心有点多余，他怎会毫无准备呢。
  “夏侯睿连形似都没学到，千百年来武将无数，却只出了一个霍骠骑。”
  萧阳轻笑，眸子深邃明亮，似掠走太阳光芒为己用，瞳孔中的点点碎金色使得他的眼眸有一抹让人惊艳的妖冶色彩。
  顾明暖深深陷入其中，直愣愣盯着他的眼睛看，怎么会那么漂亮呢。
  “夏侯易对我的恐惧比忠心更重，倘若他是忠心耿耿的，就不会纵容夏侯睿还留在燕京……”萧阳凑到她耳边，“我也想看看他能带走多少人。”


第四百六十三章 
  顾明暖耳根子一热，轻轻推了萧阳，“远着些。”
  “机密的事，我怕让外人听见。”
  萧阳双脚有根，哪是顾明暖能推动的，她的耳根子呈现粉红色，从侧面看去见到她耳朵上细小柔软的绒毛，随着他的呼吸，软软的绒毛轻轻摇晃。
  不可轻薄佳人，不可……萧阳眼神迷离，握紧她的手，情到浓时，一切自控力全然消失，唯有她能让他失控。
  顾明暖不会动似的，自然察觉出萧阳的异样来，眼下正在狩猎节上，虽然有萧阳的侍卫隔保护，万一草丛里藏着人呢。
  “萧阳。”
  拒绝萧阳，她也废了很大的力气，带着几分恳求，“别……别这样。”
  话语软绵软糯的令人春心荡漾。
  萧阳合上眸子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在松开她手时又再次攥紧，沙哑的说道：“我送你回去。”
  “嗯。”
  顾明暖不敢再做多余的举动，谨慎的跟随萧阳的脚步，原本她就不该替萧阳担心，只要他认真起来，没谁能算计他。
  “万一他领走的将士很多呢？”
  哪怕夏侯易带走的人对萧阳影响不大，可他也会因为麾下将士背叛而伤心。
  伤心不适合他！
  她亦会心疼。
  萧阳侧头看过去，女孩子眼里那令他如痴如狂的温柔缠绵更浓，把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句大煞风景的话咽回腹中。
  他会把自己的心思摊给顾明暖看，只是太过血腥残酷的手段着实不适合让她知晓。
  “顾叔答应过帮我练兵的。”
  萧阳的笑容宛若春风拂面，又透着几分骄傲得意，“夏侯易是个人才，但比起咱们的平郡王爷差了不少。顾叔带出来的将士勇猛刚烈，个顶个的强悍。”
  “我爹又不在不必挑好听的说。”
  “我说得都是实话。”
  萧阳正色道：“在练兵上，我也比不过顾叔。不是你一直护着顾叔，这个时代会失去这名天才。小暖，百年才出一个将星，每一颗将星未必都能熬出头，有很多提前陨落。只专注于征战的将星容易被算计，并非老天嫉妒英才，而是众多的凡夫俗子容不下天才。”
  顾明暖心中凄然，想到前世她没见到顾衍……想到赵太后悲痛欲绝的望向远方，她的心没有来很痛。
  “我帮你照顾他。”
  萧阳见顾明暖神色不愉，不愿再让她沉浸在悲伤中，笑道：“你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爹，我都不敢得罪你呢。”
  他拇指拂去顾明暖不自觉落下的眼泪，“天生将才，他又极为疼你，似我这般爹早逝，娘不爱的人都开开心心的，你再一脸的委屈，我可是要嫉妒的发狂了。”
  爹早逝，娘不爱？
  顾明暖心中微酸，老侯爷应该是喜欢幼子的，只是去的太早，萧阳再聪慧也不会记得两岁上的事情，他只能从老侯爷留给自己的遗物中感受父亲的疼爱。
  太上夫人怎么舍得薄待他呢。
  他又聪明又孝顺，是让父母得意骄傲的儿子啊。
  “说得好像我爹不疼你似的。”顾明暖嗔怪瞥了一眼，端是万种风情。
  萧阳笑了起来，埋怨的念叨：“我可是费尽心思才讨得顾叔欢喜，如今也只是稍稍让他不把我当做短命的病秧子看，他稍稍瞧我顺眼些，然而一旦得罪郡主，顾叔立刻便翻脸。”
  顾明暖宜嗔宜喜，眉眼弯弯，极是开心，萧阳便更来劲了，围着她讨好半的说道：“郡主娘娘可有想要的物件？”
  明明是矜贵，昳丽的贵公子，偏就做出一副马屁精的样子，萧阳长得好看，便是巴结拍马屁也不会显得猥琐。
  只要她说出来想要什么，他必然能寻到。
  顾明暖食指戳在萧阳的额头上，“我什么都不缺，你离我远一些。”
  “在下做不到啊。”
  萧阳厚脸皮的缠住佯装娇嗔的顾明暖，“你还是说出想要什么比让我远离你更容易一些，况且……”
  他坏怀的一笑，倾吐气息，“你果真舍得？”
  顾明暖脸颊绯红，暗恨自己不记得教训，怎么同他比脸皮厚？比无赖？！
  萧阳怕顾明暖真恼了，笑道：“好了，好了，我知晓你舍不得我，方才说得全是气话。”
  这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顾明暖转身向前走，身后再次传来他神神秘秘的声音，“我方才派人去看着萧宝儿。”
  虽然她有那么一刻不高兴，但萧宝儿已经引不起她太大的关注，“你是她的长辈，理应照看她一些。”
  萧阳一脸的冤枉，几步走到顾明暖跟前，“夏侯睿性情中带些冲动，得萧越的暗示，他已经把自己当做萧宝儿的夫君，而萧宝儿又是个骄横不讲道理的性子，被殷氏娇惯的眼高于顶，她以前看不上夏侯睿，把夏侯一族当做下人看待……”
  “夏侯睿知进退还好，一旦硬来，只怕他们之间会有一番撕扯。”
  顾明暖一怔：“夏侯睿多大的胆子敢硬来？他就不怕萧越震怒？”
  说到最后，顾明暖无法继续说下去，萧越从来就不是在意儿女的人，顺风顺水时，他愿意宠着儿女，满足他们的要求，乐得做个慈父。
  一旦局势不顺，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权利上，能得到夏侯易的投靠比萧宝儿重要的多。
  顾明暖恨着萧宝儿，却也清楚女孩子被男子欺辱，对女孩子的伤害有多大，可让她去替萧宝儿解围，她是不乐意的。
  “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吧。”
  萧阳毕竟是萧家人，萧宝儿被夏侯睿强迫，萧家也是没脸的。
  “她亲爹都不管她了，我亲自去干嘛？”
  见她实在是没兴趣，萧阳自然也不会没眼色的再提萧宝儿，“有了首尾，她的婚事也很快就定下来了，我派个人去看看状况，省得走露消息，耽搁咱们的喜事。”
  “四老爷，四老爷。”
  江恩满头是汗的小跑过来，“出事了。”
  顾明暖心一沉，此事怕是同自己有关。
  萧阳问道：“何事？”
  “顾侯爷把夏侯睿……男根废了。”
  江恩低头轻声道：“咱们的人晚了一步，也不知怎么顾侯爷和石湛等人正好经过山洞，碰见夏侯睿对宝儿小姐动手动脚。”


第四百六十四章 
  父亲救下萧宝儿？
  踢断夏侯睿的男根？
  顾明暖两世为人，前生又是嫁过人的，知晓男根是何物？
  父亲这一脚令夏侯睿成了太监，同夏侯家的仇怨更深了。
  萧阳错愕一瞬，便是他智多近妖也没料到顾衍会摊上这样的事儿，“除了顾叔外，还有旁人在见到夏侯睿轻薄宝儿？”
  “石将军和几个同顾侯爷交好的武将都见到了。”
  “当时只有顾叔动手？”
  萧阳的话惊醒了顾明暖，莫非父亲又被谁算计恰好撞破此事儿？
  江恩继续道：“石将军他们拦不住顾侯爷，不过宝儿小姐想躲在顾侯爷身后却被推开了，顾侯爷说过，他是看不惯堂堂男子对女孩子用强才愤然出手的。”
  “像是我爹说的话。”
  顾明暖对顾衍救下那种境地下的萧宝儿并不意外，毕竟顾衍本就是善良的，他再恨萧宝儿，也不会眼看着她被夏侯睿欺凌。
  相比石湛他们多思多虑，父亲的心思更纯粹。
  萧宝儿欺负他的女儿，他会揍萧宝儿为女报仇。
  顾衍不会漠视危难中的萧宝儿，尤其遇上了强奸龌龊肮脏的状况。
  萧阳缓缓把双手负在身后，“你同我一起去看看。”
  “此事……”顾明暖灵光乍现，一阵阵彻骨的寒冷涌上，“莫非同静北侯有关？他可是，可是。”
  萧越作出这样的事儿仿佛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前生倘若没有顾明昕代替萧宝儿和亲，他为边境的安稳，继续摄政天下，会不会以大义为由让萧宝儿和亲？
  “顾叔结交下的友人不是个顶个都同他脾气相合。”
  萧阳语气里露出一抹后悔，正因为他顾忌顾衍，才没有动手彻查凑到顾衍身边的友人。
  “这事不怪你。”顾明暖说道：“我晓得你不愿意让父亲感到束缚，父亲结交朋友都让你费心的话，父亲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萧阳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怨恨自己没照看好顾衍。
  上次顾衍出征时出了那样的事儿，使得顾衍绝了娶妻的心思，这次又有心思歹毒的人渗透到顾衍身边，即便顾明暖不曾责怪他，他心中也不好受的。
  “快走！”
  突然顾明暖抓住萧阳的手腕，飞速向北山山脚跑去，边跑边解释：
  “我怕萧宝儿顶不住萧越的暗示，把脏水泼到我爹头上。救人的人不仅没得到赞扬，还被泼了一身脏水……这也太令人作呕了。我爹不求萧宝儿感激，也不求什么好名声，我绝不能眼看着我爹被欺负。”
  萧阳目光微凝，弯腰直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