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帝的神色有些黯然,语气一变,答非所问地缓缓说道:“早年间,太上皇为了筹集军饷,在江南一带,大肆整肃吏治,一时之间,江南的官场变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惩处了一大批官员”
说到这里,嘉庆帝停顿了下来,心里知道,如果继续说下去,有损太上皇的声威与英明。话虽未尽述,但王杰和广兴二人听得明白,知道皇帝要表达什么,反应却是不同,心思各异。
此刻,王杰的面色虽然平静,心里却是暗暗叹息:“哎,真不知是朝廷的好事,还是百姓的幸事?每每战乱之时,朝廷缺乏用度之际,才会想起整饬吏治,查处贪官。事过之后,百姓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贪官杀了一批,又有一批顶上。”
心里苦涩,却没法向别人诉说,更不能向皇帝明讲,那样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无妄之灾。
然而,广兴的心思却不一样,也看出了嘉庆帝的打算,面露兴奋之色,隐隐的很是激动,眼冒精光,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皇上,微臣今晚就去写奏折,参和珅一本,只要搬到了和珅这个大贪官,军饷和粮草就不愁!”
一语惊人,不外如此。
嘉庆帝还没说什么,王杰连忙阻止道:“不可,不可,和珅现在还动不得,时机还不到!”
似乎知道王杰为什么这样说,嘉庆帝的反应很是淡然,并不觉得意外,广兴却是为之气急,立即问道:“王大人,为什么啊?只要搬到了和珅这个大贪官,查没他的家产,完全能够充盈国库,胜过朝廷几年的朝廷财政收入,围剿反贼军饷和粮草就不用愁了~!”
成竹在胸,并没有广兴的置问而生气,徐徐解释道:“广兴,值此之际,朝廷陷入困境之中,剿灭反贼的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上下团结,不能出现什么大的乱子,朝廷格外需要稳定的内部。”
“搬到和珅,先不说在太上皇那里是否通过,就是当前的形势都不允许,不可以这样做。”
看到王杰说的语重心长,仿佛意有所指,又望了望嘉庆帝,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广兴心平气和了许多,下意识地轻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动和珅啊?”
“原因很简单,和珅的羽翼众多,遍不朝野,军中与西南前线都有他的亲信,一旦将其搬倒,朝廷势必会出现短暂的混乱期,现在时局又不稳,一定会扩大和珅倒台所引起的动荡。”
“人心不稳,军心动荡,即便是军饷和粮草都有了,朝廷也无法推动剿灭南方叛乱的军事行动。即便是强制派军前往,渡过黄河,剿灭反贼,那也只会降低行动成功的可能性。一旦操作不当,势必使得原本就元气大伤的朝廷,再次实力大损,孰轻孰重,你还掂量不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广兴的心上,使其变得士气低落,无法反驳,心里的幻想破灭。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嘉庆帝出言说道:“王大人说的不错,现在还不是动和珅的时候。之所以说这些,就是让你们抓一些其他的贪官,敲打敲打另一些人,让他们识趣地捐献银粮。否则,非常时期,就别怪朕动用非常手段了。”
说话之间,嘉庆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这一刻,广兴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明白了嘉庆帝的打算,皇帝这是想要杀鸡儆猴,让那些王公贵族和大贪官们乖乖的捐献钱粮,又不至于使得朝廷出现大的动荡,一举而两得,一切都以剿灭南方反贼为要。
思及于此,广兴再次兴奋起来,强打精神,朗声说道:“既然如此,皇上,那奴才今晚就草拟奏折,明天就参几个大臣,扳倒几个不大不小的贪官,看看反应如何?”
“如果那些人还不识趣,就加大力度,直到打得他们知道疼为止,看他们敢不将贪污所得吐出来?!”
这一刻,广兴好像看到了将来的情景,那种场面,自己所参之人,纷纷落马,大臣们对自己畏惧与恭敬非常,马屁不断,尤其是最有可能的一件事,扳倒大贪官和珅,深得皇帝的信任与倚重。
嘉庆帝默然不语,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王杰,沉声说道:“王大人,这件事儿就看你们的了。虽然整件事情便宜了和珅,表面上讲,他才是最大功劳之人,奈何,江山社稷为重,就不要太在意个人得失。”
然而,这段话不仅是告诉王杰的,也是在提醒广兴。
皇宫门外的大街之上,马车之中,和珅与弟弟和琳相对而坐,一个满脸的得意之色,另一个非常的不解。
“大哥,向王公大臣募集粮草和饷银,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纯粹得罪人的差事儿,你何必争着抢着这份差事儿呢?兄弟我,很是不能理解。”和琳说完这些,直直的看着和珅。
“和琳啊,冲锋陷阵,领兵打仗,或许为兄不如你,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绝对是你比不上我~!”
若有深意的话语,顿时吊起了和琳十足的口味,面露疑惑之色,询问道:“哦,大哥,之所以接下募粮筹银的差事儿,难不成,你还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和珅神秘一笑:“和琳,还记得平叛大小金川和准噶尔的叛乱吗?当时的形势,和现在的局势是多么的相似,都是军饷短缺,粮草不足,还记得太上皇是怎么办得吗?”
经此一提醒,和琳眼前一亮,顿时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说道:“惩治贪官,整肃吏治,没收贪官家产,充盈国库!”
说话之间,看着大哥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满满的奸诈之意,和琳不确定的说道:“难道”
“不错,我怎么会干这等吃力不讨的事情?!和琳,不妨试想一下,你也知道如今的形势,可谓非常的危急,急需大量的钱银和粮食充为军需,以备开春的平叛南方之乱,如今之计,咱们的这位皇帝只有效仿当年的太上皇,也来个整饬吏治,安稳民心的同时,也填充国库,为不久之后的战争做准备。”
“可是,大哥,这与你接下这份差事儿有什么关系呢?”和琳还是有些不解。
“嘿嘿,和琳啊,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根据皇上刚才的态度,虽有心效仿太上皇,但时机不到,情形不同。所以,皇上还不想大张旗鼓的整肃吏治,只想弄到钱粮,保持朝廷大局稳定,为开春的平叛之战奠下基础,营造一个相对祥和的后方环境。”
和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知道兄长是将嘉庆帝吃得死死的,摸得非常清楚,于是,接过话题,插话道:“既然势在必行,皇帝一定会惩治一些贪官污吏,大哥就将这份差事儿争取过来,如此一来,就能将事情波及的范围尽可能的掌控在手里,减少对自己人的伤害。”
“然后,再向那些王公大臣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们反而不会憎恨大哥你,反而心怀感激,只会怨恨王杰,这个始作俑者,最先提出募粮捐银之人。”
一时之间,一语落罢,两人相视一笑,格外的开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丝毫不将南方的叛乱放在眼里。
(推荐~推荐~求荐)
第四百八十六章 忐忑的三女
几天之后,随着王杰的官复原职,广兴的一连串揭发与参奏,立即之间,相继有贪官落马,多达十几人,遍及六部,既有官居一品的大员,也有五六品的小官。
立即之间,京城变得极其紧张起来,各种风声不断,流传着各种谣言,京城的官员们变得风声鹤唳起来,心中愈发的不安和忐忑,纷纷送上拜帖,希望与和珅见上一面,谋求个保全之计。
和府,和珅与弟弟和琳悠闲的坐在书房里,品着名贵的茶水,仿若心有灵犀一般地相视一笑,和琳更是满脸的佩服之色:“大哥,你真高明啊,经过王杰和广兴的这么一搅局,不用你说些什么,更不用出言警告与提醒,那些王公大臣就得乖乖捐钱捐粮,还少不了对你的孝敬,可谓是名利双收,一举两得啊,大哥你才是此事的最大赢家,兄弟我不佩服都不行!”
“呵呵,那是当然,咱们的这位皇帝怎么能和太上皇相比?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没有我的从旁协助,即便是王杰与广兴再能折腾,将京城的全部官员都查没家产,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此事除了我,谁也办不到!”
和珅很自负,但也有自负的资本,几十年的经营,上到那些爷,下到那些末流小官,谁不给他和珅面子?!
当京城风起云涌之时,一只只信鸽飞出,前往南方,进行通风报信,递送消息。
浙江金华府,伏虎村上,百姓祥和,安居乐业,一对对士兵在巡逻,每个制高点都架有机关枪,进行火力封锁,各个进出之地,更是遍布明岗和暗哨。
可以说,伏虎山的防卫非常严密,任何陌生之人都无法闯入,更别提偷偷潜入了,一旦有可疑人员靠近,寨子门楼上的机关就会无情扫射,还有隐藏起来的狙击枪。
阳光明媚,使得寒冷的冬天多了丝温暖,就在这时,伏虎村的中央之处,一个三层住房之中,走出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雍容华贵,服饰光鲜。
为首之人之人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妇女,身侧一个男子搀扶着他,是那么的孝顺而体贴,正是杨麟与其母杨氏,周围分别是高毓秀、赵敏、李幽澜以及尚薇儿,其他的都是一些丫鬟和仆人,杨逍也在其内,站在边缘之处,不时看向杨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麟儿,这两年多来,就只是收到你的一些书信,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尽说好话,跟为娘说说,说老实话,在广州府还好不?顺利吗?”
轻移三寸金莲,一连安详之态,杨氏缓缓走着,轻抚杨麟的一只手。
“娘,儿子过得还不错,广州府的那些大人对儿子挺照顾的,没有为难之处,更没有人找我的茬,都很友善。”
一语落罢,闻听此言,远处的杨逍暗暗嘀咕道:“是挺友善的,但是不友善的,都被少爷你解决抹除掉了。老夫人一定还不知道,少爷现在可是叱咤风云般的人物,清廷的半壁江山都已经落入少爷的手中,帐下兵多将广,无人敢掠其锋!”
正当杨逍暗中嘀咕之际,杨氏脸上显出一丝忧虑,沉重地说道:“儿啊,你真是糊涂啊,这件事情做得太鲁莽了,虽然时逢乱世,白莲教肆虐,局势不稳,你也不该将辫子剪了啊?”
说完这些,杨氏语气一滞,苍老的右手一指周围,那些负责把守和站岗的士兵,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看,你胡闹也就算了,怎么可以也带上他们呢?不仅是剪去辫子,还身着奇装异服,显得不伦不类的,让他们以后怎么下山?”
“如果让朝廷发现了伏虎村,即便是有着洪知府的照应,也会遭到朝廷的追究,被治个叛逆之罪,杨家就你这一个独苗苗,一旦你有个闪失,儿啊,你让为娘有如何面目见你爹啊,见杨家的列祖列祖。”
说话之间,杨氏略带哭腔,收回右手,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一副老泪纵横之色,让杨麟心中一紧,随即反应了过来,一把温柔的将高毓秀拉了过来,朗声说道:“娘,不用担心,先不说清廷会不会发现这个地方,毓秀她不是有喜了吗?就算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杨家也不会断了香火的!”
“呸呸,麟儿胡说什么?什么三长两短?!”杨氏一脸的嗔怒之色,尽管杨麟是嬉笑说出,还是赶紧堵住了儿子接下来的话语,紧接着,双手抚摸着高毓秀白若青葱的细腻双手,脸上显出一丝喜意,慈祥的说道:“毓秀啊,杨家真是亏待你了,都已经身怀六甲了,还没为你举办一个正正经经的婚事。”
闻听此言,高毓秀小脸一红,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一眼杨氏,羞涩道:“娘,这是儿媳自愿的,愿意为麟哥如此这般”
高毓秀说不下去了,心里极其的紧张,在这个世俗理念盛行的年代,无媒苟合本就为他人所不齿,更何况是未婚生子?
这一刻,仿佛能够体会到高毓秀的心中所想,尚薇儿和李幽澜也是笑脸微红,紧接着,心中也是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脚步放慢了许多,忐忑而不安,弥漫着淡淡的焦虑之意。
然而,就在此时,杨氏却是大笑起来:“哈哈麟儿就是有福气啊,能够得到这样的媳妇,真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话之间,杨氏若有深意的扫视过李幽澜和尚薇儿,嘴角噙着笑意,意味深长,看得二女愈加娇羞,脑袋埋得更低,面颊红的像熟透了苹果。
这些日子里,老夫人虽然行动不便,苍老许多,对于二女的殷勤备至,孝顺非常,怎么会没有一点察觉?
尤其是看到李幽澜和尚薇儿行走之间,散发着妇人之感,再加上,杨麟常常出入二女的闺房,即便是老糊涂了,也会看出些什么,心中了然,只是没有点破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85页 当前第
273页
目录 上一页 ← 273/38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