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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宫情史_分节阅读_第94节
小说作者:未晏斋   内容大小:1072.00 KB   下载:上京宫情史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6-09 09:09:07   加入书签
接下来更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把玩着手中的兔毫盏:“人都道权势是好东西,可实质上它也最可怕,一旦沾上,就再脱身不得了。我是庶子,吴王也是,但庶也庶得不同——说起来都是笑话,但是人言可畏,非说我的母亲地位远远低过吴王的母亲,我就远远低于吴王,那么,我不服气也没有办法。”
  王药心领神会:“治国为贤,拘囿于嫡庶之分,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嫡庶之下,尚要分地位——难道不都是先帝的骨血?一笔写得出两个‘宋’字?”他发牢骚一样:“就像我娶亲,人都说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难道妻子是为父母媒妁娶的?”
  赵王“呵呵”两声:“也是也是。夏国太后爱重却疾弟你,但是么,两国征战多年,总归是势不两立了。”他低头喝了一口茶:“远的将来不敢谈,现在,王家的富贵荣华,兄都可以帮你。”
  他想要夏国的形势,他想要协助李维励掌握边境的兵权,他想要步步为营,再借势夺取京里的禁军。所以他无比地想要打起来,而且能够打胜——他凝视着王药,说的是“荣华富贵”,传递的信息却是“株连九族”。
  王药看着他冷冷的笑意,不得不低头道:“王家微末小族,要请殿下成全!”
  赵王宋安廷咳嗽一声道:“叫错了吧?”
  王药改口道:“中政兄!请成全王家一族!”
  赵王微哂着,伸手扶王药弯下的肩:“言重了。若是我有那一天,王家,就是头等的功臣!”然而随即又道:“倒也不是不肯信却疾弟,出籍的文书,一时半会儿销不得,也不宜立刻销案。除了父母之情,我最信的就是夫妻和子女之情了。”
  他负手沉吟着,好半天才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晰地说:“你不愿意娶衡阳王家的郡主,就娶你原来定下的妻子吧。等她有了身孕,你王家有后,你也就不惮于四处奔波了。”他仿佛说累了,也仿佛已经把最大的一注抛了出来,不怕王药翻天,所以捧着兔毫盏慢慢地低头啜饮,正眼也不再看王药。
  而王药心里一阵轰鸣,一时竟回不上话,刚刚所有的成竹在胸瞬间荡然无存。
  这个局,他不太好破!
  完颜绰在上京宫,看着小阿芍刚刚开始学习走路。
  阿芍越长越像父亲,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笑起来弯成一勾月牙,而那双又长又直的眉毛则比眼睛还要灵动,所有的表情仿佛都写在眉梢一般,但凡像她父亲一样一挑眉,完颜绰就知道,小家伙又有什么新主意了。
  她走得跌跌撞撞的,却不肯身边的乳保扶掖,非要自己走才开心。走不两步摔倒在草地上,膝头大约有点疼,她的小嘴扁了扁,却没有哭,摇摇晃晃让伺候的人扶起来,小手一甩,又独自走了起来。终于到了完颜绰身边,长了八颗小牙的嘴一咧,扑进母亲怀里,重复着:“糖!糖!”
  完颜绰又爱怜又无奈地看着她:说话没有走路早,至今“娘”还没有学会叫,倒先学会了叫“糖”!
  她不太懂怎么去爱一个孩子,听见她要糖,急忙叫人取,吃了好几块饴糖,发觉小东西的牙齿都被粘住了,接下来的吃饭也大成问题,一怒之下叫人把宣德殿的糖全给扔了,气哼哼道:“活宝!就知道吃糖!以后再没有了!”
  阿芍嘴角一抽,可怜巴巴看着娘亲,看了一会儿没反应,抽抽噎噎开始哭,越哭声音越大,近乎撒泼。完颜绰急了,训了两句想止住那哭声。可想而知,必然是适得其反,又心急又心疼,照小屁股上打了两下。打完了,心疼得没边儿了,搂着嚎啕的小东西几乎自己也要哭了。
  “你阿爷又不在,你可怎么好?天天来气我!”
  乳保们不敢触太后的霉头,缩在一边看公主哭,而太后拙劣地哄孩子——她这几十年翻云覆雨,在朝堂后宫都是游刃有余,唯独在两个人面前大栽跟头。完颜绰想着这茬儿,就是咬牙切齿,若是此刻王药在面前,她磨得锋利的牙齿就要咬上去了:孩子这倔强而不听话的脾性,一定都是随他!偏生他倒好,在晋国那美丽的地方做甩手掌柜,把教育孩子的苦差事也丢给了她!
  还好是萧邑沣解了急。他随着课读的老师读完书,练好字,听得母亲这里的哭声震天响,急忙飞奔过来。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能像个大人一样,给妹妹擦了眼泪,小声地对她说话。终于哄得阿芍破涕为笑,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小尾巴似的玩了起来。
  说她要为女儿操劳多少,其实也不至于。现在国事一切顺遂,东边靺鞨,西边后凉,北边蒙古都服服帖帖的。南边狼子野心,但也不显,横竖耶律延休在那一线虎视眈眈地守着,也不怕晋国再出幺蛾子。可是完颜绰现在格外希望事情多一些,事情多了,才能忘掉那些寂寞如雪的良夜,才能在疲倦里沉沉地睡在冰凉的孤衾里。
  惜乎,这日又没什么事。完颜绰回到满是伺候的人,却仍然空落落的房间里,实在无聊得紧,吩咐把秋狝的安排再拿来自己仔细琢磨,琢磨完了,离秋狝还有好久的间隔,睡觉之前必须找些事打发,否则躺着睡不着,只会越来越睡不着。
  她从箱笼里翻出王药写的那些手稿:已经专门誊抄清楚给皇帝当课本了,她这里留的,是他恣意的手书。不仅看内容,也在看他一笔字,想象着他当时是怎样的心思和情绪在写,又是把他怎样的襟怀和忧思写下来,写给他认为堪当做一个好帝王的人读。读他的文字,就像在和他说话,完颜绰觉得他就在身边,还在和她哓哓置辩,还在和她顶撞“仁德”与“铁血”的区别。她把那手稿贴在胸口,胸口软蓬蓬的,一如她的心。
  她笑着对手稿中那个光风霁月、心比天高的家伙说:“傻子!你的主张,还不得靠在我这儿实现?”想着心情大好起来,又从枕边的匣子里取出半截玉簪,断面原本就是平平的,此刻被摩挲得光润如打磨出来的一样。
  昔年乐昌公主破镜能够重圆,那么他们相识的簪子断了,或许意味着会有这样的分离,但是也一定意味着他们还能重逢,重续前缘,像簪子一样合二为一。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看官新春快乐,万事如意,每一个都是美美的,票票多多的
爱你们(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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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把赵王的名字改了,下面的赵又廷再见。
现在人家叫宋安廷,没错,赵和宋是互换的,不高兴想那些很炸天的姓氏了。毕竟背景是和宋辽的历史相关度比较高的嘛。

  ☆、fangdao

  可是完颜绰接到的密奏却不如人意。她刚刚看到时,惊诧得以为是假的,但是紧跟着是第二封、第三封……她派在王药身边的亲卫,都是她的亲信, 每个人都有一个专门的渠道给她写信, 用的都是契丹文不会被轻易识破,彼此之间又是互不通问的——可以起到从不同渠道、不同角度了解实情的用处。
  王药自然也是默许她这样做的。可是现在所有人众口一词, 都指向同一件事——王药迫于家族的压力,要迎娶表妹了!起先的密奏还是带着揣测,后来几封越来越笃定, 最后一封, 写得心急如焚一样,字儿都快飞起来了, 清晰可辨的事实是王药正式迎娶的日期, 这样的细节都得到了,想必不是假的。
  完颜绰推掉了下午所有的觐见, 秋季捺钵也不想去了,她把寝宫的门从里头反锁着, 不让任何人看出她此刻震惊而悲恸的情绪。
  但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连晚饭都不肯吃,伺候她的几个近侍哪有不晓得原委的?不过都是从其他地方泛泛地劝,阿菩在晚膳热了第五回时不得不在门口说:“主子再生气、再委屈,也得为自己身子骨着想,哪怕少吃点也好的。”
  寝宫门“哗”地一声拉开了,完颜绰威严凌厉的凤目吓得阿菩一颤,低了头陪笑道:“刚刚公主还问太后来着,大约想阿娘了……”
  她聪明得很,提到阿芍,完颜绰心里的邪火就被移到别处去了。“公主呢?”她问。
  阿菩忙说:“刚刚哭了一小阵,乳保抱着去御花园里看树叶去了。秋风起来怕她着凉,很快就会抱回来的。”
  果不其然,完颜绰忍着气吃了半碗饭,阿芍就欢蹦着回来了。小小身子尚不能完全保持平稳行走,但姿势雀跃的娃娃相,却是装也装不出来的。继“糖”字之后,她苦练了一个月,才终于学会了叫“娘”,犹记得第一声“娘”把完颜绰的泪花都喜出来了。接着又吩咐乳保教她叫“阿爷”,不过至今仍未学会。
  “娘,娘。”阿芍只会叫这样短促的单字儿,但是另一方面,学猫学狗学虫子,无一不学得逼真。她先“喵喵”两声,表示在御花园看见了猫,接着又惟妙惟肖“汪汪汪”一阵,表示又看见了狗,最后“瞿瞿瞿”叫了好一会儿,两只小肉手握成拳放到眼睛前装哭。
  完颜绰到最后彻底懵了,刚刚的心事暂时也丢到一边,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还是只能问乳保:“公主遇到什么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伺候阿芍最多的保母陪笑道:“公主在御花园的灌木丛里听见虫子叫,大家伙儿一块儿找了好半天,才看见一只‘金蛉子’,可惜跳得飞快,没能逮住,公主又特别想要,哭了好一会儿,最后哄她叫御花园守院子的小宦官帮她找,找到了给她送过来,这才哄回来。”
  金蛉子这种北方草原极其少见的鸣虫,突然勾起了完颜绰久远的回忆。她脸色一暗,少顷就沉下脸来,对阿芍道:“你堂堂的公主,金尊玉贵,玩什么不好,要玩虫子?!没出息!没良心!”
  “没良心”这句考语,实在冤枉死了小阿芍。她虽然听不懂,但脸色是看得懂的,顿时眉毛打了结,脸颊一抽一抽,最后张开嘴“哇哇”哭叫起来。乳保们顿时吓得脸色都变了:太后一看就是心情不好,孩子再一哭就招她烦,接下来不是小公主的屁股倒霉,就是她们倒霉——看这情形,她们倒霉只怕更多!
  “别哭了!”完颜绰怒声道,一把把小阿芍拉进怀里,小家伙像父亲一样漂亮的大眼睛里霎时溢满了水光,眼睫毛全湿了,看着楚楚可怜,小手张开去抱母亲的脖子,用她刚刚学会的“娘”字一直不停地念着,念得完颜绰的心顿时软了,想去揍她屁股的手,也终于缩了回去。
  “‘阿爷’有没有会叫?”她抬头问。
  乳保们小心翼翼说:“回禀太后,还没有会呢。奴努力教公主说,日日说,天天说,总归会学会的……”胆战心惊,唯恐太后的邪火发自己头上来。
  完颜绰“嗯”了一声,接着说:“不用教了,不会就不会吧。”
  大家伙儿不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只见她柔和地抚摸着阿芍的小脸蛋,说出话来冷冰冰的:“阿芍,我有你,你有我。也就够了。”
  第二日,完颜绰在朝堂上下了懿旨,云晋国一直窥伺黄河南岸,尤其是并州地界和幽州地界,趁今年秋马肥壮,草谷满囤,士气正是极其旺盛的时候,征召六路士兵,缓缓向南推进。
  这几年夏国与晋国贸易不和,虽不伤筋动骨,但是贵族和富户的日子没有以前惬意,因此朝中赞许的人也甚众,摩拳擦掌只等出兵劫掠,好好打个胜仗,好好过个新年。
  太后与皇帝捺钵之行原本定在庆州,但因完颜绰提议,以捺钵为名,扈从大军开往云州,遥制应州,伺机夺回并州;又名耶律延休在幽州演兵,并将战马士卒调集到燕山边,秣马厉兵,烽烟虽未曾点燃,战火却是随时可能灼烧万里疆野了。
  调兵遣将的繁忙,让完颜绰暂时忘却了心里的楚痛,奚车摇晃着,顺着草原间的小道驰往云州,两边是壮阔的风景。她在奚车的窗帘缝里看着外头的山河、原野,看着一人高的牧草和成群的牛羊,看着刚刚开垦不久的麦田和高粱田,心里想着:江山是我的,没有人能够夺走!
  可人心却未必!
  她觉得酸楚往鼻尖涌,眼睛里不由自主就模糊了。抹去泪水,她咬牙想:人也是我的!你敢娶其他人,我就敢叫两国边界再不安宁,逼迫你们晋国把你交出来任我处置!
  她展平手中已经捏得皱巴巴的一封封密奏信,泪水一滴滴在笺纸上绽开水花。嘴唇忍不住地颤抖,其实也知道王药的艰难,赵王每次会谈,都有故意不避王药亲卫的时候,是什么意思,她也明白。可是他就要别娶了,她这口气不出怎么办?他就要别娶了,她总要努力一把,试着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对于王药而言,一直属于完颜绰的,便是他那颗心。
  赵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属于另一种形式的知己。比起当朝皇帝的刻板,赵王宋安廷把王药当做自己的千里驹。他的话里话外,想请王药帮助他取得至尊的位置,要取得这个位置,少不得掌控兵权,要掌控兵权,少不得在和夏国的战争中获得胜利,培植起自己的实力。作为为政者,这想法不算堂皇,但是还可以理解,王药曾经也觉得赵王有胆有识,有勇有谋,眼光手段不拘泥,是为君的料子——远胜于他那个嫡长的哥哥。
  但叫王药无法接受的是,赵王他对于自己这匹“千里驹”的中意,是建立在不择手段地控制上的。王药自己也哀叹,小母狼用鞭子来控制他,赵王用他的家人来控制他,都不谈“以德服人”么?
  王药心里如裹着一团乱麻,家乡的饭蔬,在夏国时思之如狂,现在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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