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默依稀记得，在他被绑到蛊门来的时候，正是这名壮硕的妇人，拿着臭鸡蛋砸他，还扯破了他的衣服，对他拳打脚踢。

    而现在，她手中拿着一把菜刀，是准备趁自己快要死了，来补上一刀么？

    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这一刀下去，也能轻易的斩下他的头颅吧。

    “没想到我云默纵横式微界，最后却会死在这么一名无名壮硕的妇人手中，而且还是被一把生锈的菜刀杀死。”

    他不想看到这名粗鄙的妇人，于是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死亡。

    然而过得好半晌，也没有感觉到菜刀入肉时的疼痛。

    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往一旁拖拽，疑惑的睁开眼，却发现那名壮硕的妇人，正拉着自己的手，撅着那肥硕的臀，拼命的拉自己。

    但他的身上，压着上千颗陨石，这只是膀大腰圆拥有筑基期境界的妇人，如何能够拉的动？

    妇人大口的喘着气，张开口，宽大的门牙上还粘着今早吃的韭菜叶子，说道，“你太沉了，俺是拖不动的！你还有没有啥别的办法？”

    云默现在能动的，就只有那双眼睛了。

    妇人疑惑道，“你眨巴着眼睛是啥意思？”

    她又不耐烦的说着，“算了算了，你要是有办法，早就跑了。”

    说着便再也不理会云默，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生锈的菜刀，看向四长老，说道，“俺去把那侏儒杀了，你也就能活下来了吧？”

    说着深吸一口气，凝聚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冲向了四长老。

    咚咚咚咚

    那双比男子的脚还要大上一分的大脚，踩在地上，义无反顾。

    妇人面目狰狞，四长老错愕之后，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那妇人。

    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蝼蚁和大象，四长老自然是不屑和她动手的。

    无数的蛊门修士，无比惊讶而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是开玩笑的吧？

    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一名筑基期的低阶修士，竟然向四长老发起了冲锋。

    众人惊异的时候，妇人已经拿着生了锈的菜刀，冲到了四长老跟前，大喊道，“小杂种，拿命来！”

    像是街头猪肉铺子的老板娘，又像是市井间混迹多年油盐不进的悍妇，嘴张的很大，小舌头乱颤，唾沫星子乱飞，那片粘在门牙上的韭菜叶子也飞了出来。

    四长老豁然瞪大双眼，有些惊恐。

    不是害怕这妇人和她手中的菜刀。

    而是害怕那些臭哄哄的飞射的唾沫，以及那片韭菜叶子。

    这是一瞬间的莫名情绪。

    好比一头大象，不知道一只小狗敢来袭击他。四长老也是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弱者敢拿着菜刀冲到他的面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四长老双眼瞪圆，直勾勾的盯着那鼻尖上的韭菜叶子，突然手舞足蹈，疯狂叫唤。

    那把生锈的菜刀快砍到了四长老头上，壮妇哈哈一笑，然后连人带刀被反震出去，如同一只断线风筝飞向半空，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远处的人们，看看那倒地不起生死未知的妇人，又看看那被一片韭菜叶子折腾的手舞足蹈的四长老，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诞了。

    然而接下来，人群中，有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

    眼睛里有怒火，有不甘，也有希望。

    四长老不是不可敌的。

    一名筑基期的低阶修士都能砍他一刀，你他们这些人呢？

    人们的眼睛越来越亮，闪着吃人的光。

    “杀了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有人冲了出去。

    “弄死那小杂碎！”

    “砍了他！”

    “杀啊！”

    不断有喊声响起，不断有人冲向四长老。

    越来越多的人，咆哮着冲了去，如同一群嗜血的狼，几乎眨眼间，冲击的人数，就达到了上千之众，似人潮，如人海，一片呼喝叫杀的汪洋。

    冲击的人群，漫山遍野。

    经过云默身旁时，有的人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有的人对着云默笑笑，有的人点头致意，也有的人对云默说着坚持，感谢之类的话。

    这些人之中，有逃亡而复返的人，又之前冲云默砸臭鸡蛋丢烂菜叶的人，也有朝着云默吐口水的人，有老人，有少年，有女人，也有男子。

    迷迷糊糊间，一个人在云默身旁驻足片刻，然后嘴角翘起一个笑容。

    加入这人潮之中。

    是李子望，那个因为云默而鲤鱼跃龙门的年轻人。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很快冲到了人群的最前方，向着四长老劈砍而去，“去死吧！”

    他的剑断了，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口中喷出一股鲜血，嘴角却挂着笑意。

    “这才是我应该守护的蛊门。”李子望如此想着，坠落在地上，彻底昏厥过去。

    卑微的人，弱小的人，懦弱的人，心底深处，终究是有血性的。

    人潮人海，一片汪洋，就这么气势汹涌的堆了上去。

    趴在地上的云默，双眼微湿。

    “我没死！”云默喃喃道。

    “屁！我都没死，你怎么会死呢？”一叶娃娃哼道，“不过蛊门这些人，还真为了你疯了，难道你很有魅力吗？”

 第878章 援兵到来

    人潮涌上去，瞬间将四长老淹没。

    然而修行之途，从来都是残酷的，它有着它的法则，境界的差距，不是靠人多就能弥补的。

    特别是到了灵虚境，能够和天地共鸣，对付低阶修者的消耗，能够瞬间从周遭天地间得到弥补。

    更何况，四长老能够将云默打的这么惨，恐怕本身就已经跨过了灵虚巅峰那一步。

    修行五境，再往上，便是仙人。

    哪怕是云默这种半步仙人，四长老也绝不是这些中低阶的蛊门修士能够对付的。

    人潮将四长老淹没，不断有们哼声和惨叫声响起，不断有断臂残肢飞到天上，不断有人死去，不断有人冲上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被杀者不是势单的四长老，而是这奔涌而去的人潮。

    越境之战少之又少，越境杀则更如凤毛麟角，那些越境杀的事件之所以被人们记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越境之战能够成功的，绝大部分都是低阶修者之间，至于高阶修者，比如破劫杀灵虚，纵观修行界数万年，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那些无一不是奇迹中的奇迹。

    然而今时今日的蛊门，这场战役之中，奇迹情理之中也预料之中到底并未上演。

    断肢和内脏被抛飞，鲜血染红了大地，血腥味越来越浓稠。

    秋风秋雨好杀人。

    而这场秋雨中，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先是被杀的那几位儒道尊宫长老，然后是蛊门的强者，最后是蛊门的中低阶修者。

    不断地有人死去。

    不断地有人前往赴死的路上。

    四长老周围，残破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疯狂的人们踩着同门的尸体爬上去，来到四长老身前，挥刀，出剑，放蛊，施法，然后被杀死，成为这尸山的一部分。

    四长老就这样站在这尸山之上，身上满是血迹，衣服上粘着碎肉，脚背上挂着一节粉红色的肠子，手上粘着鲜红的血和白色的脑浆子。

    此刻的他，依然矮但却如同是一只从地狱杀出来的恶鬼，疯狂的吞噬着无数人的生命。

    并不是你悍不畏死就不会死，并不是你豁出性命就能有所收获。

    “都，都退下！”云默艰难的喊着，声音嘶哑，传出四五丈距离便被这风雨声和喊杀声吞没。

    前面恍若地狱般的惨象，非但没有让这些蛊门之人畏惧退却，反而激发了他们心中的血性，更加疯狂的向四长老冲了过去。

    那些人，前一刻还在对着自己点头致意，或微笑，或鼓励，而下一刻，就变成了尸体。

    哪怕不愿意看，不忍看，不敢看，云默也努力的睁开眼睛，他想要看清楚这些人的脸或者身影，将他们印在眼中，记在心里。

    因为这些人，都是真正的勇士。

    更因为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死。

    看着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冲向自己的修士，四长老心中生出了异样的情绪，这些人之中，除了最开始被自己杀死的三名灵虚境大能之外，其余修者，他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轻易杀死。

    但问题就在于这些人实在是太多了，当一只蚊子出现时，大可以一巴掌拍死，但当成千上万蚊子出现时，哪怕是拍，也要拍到手软。

    这种事情，从未出现过。

    哪怕是低阶修者，也是很重要的资源，不管是炼制法器，生产晶石，还是其它事宜，都离不了低阶修者。

    谁也不会将这么多修者的命，去和一名半仙对碰。

    四长老的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他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他的呼吸，也开始渐渐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太过矮小的缘故，甚至都不如寻常灵虚境修者，杀这么多的人，终究还是疲乏了。

    他感到心头一阵烦躁，终于不再出手。

    不出手，自然不是投降，而是懒得一个一个杀。

    “既然你们要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四长老恶狠狠说着，开始双手结印。

    古老而玄奥的火焰符文，再次爬上他的双手，直至蔓延到全身。

    “九天之火落九幽！”他双手相叠，随后猛的拍在地上，爆喝道，“玄火焚城！”

    地面突然出现颤动起来，以四长老为中心，大地裂开了南北和东西走向的两道巨大沟壑，向着远处蔓延而去。

    裂口不断延伸，不断扩大，数百名冲过来的蛊门修士，不幸跌落在裂口之中，惨叫着坠落深渊。

    四长老身下的小山般的尸体，也都如同饺子一般落了下去。

    紧接着，有白色的浓烟从裂口中冒出，伴随着硫磺的刺鼻味，温度越来越高。

    漆黑的深渊中，出现了一抹淡红色，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亮。

    那些是不断上涌的岩浆。

    冒着气泡的灼热岩浆，从深渊中溢出，向着这片土地蔓延。

    岩浆的表面，浮着一些还未来得及燃烧殆尽的尸体和尸油，混杂着硫磺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不断有人掉入岩浆之中，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灼热的岩浆吞没。

    这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人们终于不再疯狂的冲向四长老，而是拼命的避开这些灼热的岩浆。

    但四面八方都是岩浆，他们又能退到哪里去？

    当人们摩肩接踵拥挤在高地上时，便再无退路了。

    有人在惊恐的尖叫，有人在恶毒的咒骂，有人在绝望的哭泣。

    云默伸出右手，手指在地上划拉出五道血痕，但终究还是未能站起来。

    “烧吧，都燃烧吧！”满身是血的四长老狰狞的嘶吼着，“烧死这些蠢货！”

    他远远的对云默喊道，“喂，云宗主，有这么多的人因你而死，你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啊？！哈哈哈哈！”

    留守在蛊门的修士，有四分之一死在了四长老手中，有四分之一死在了岩浆里，剩下的一半修士，也逃脱不了这惨淡的结局。

    云默看着那些被岩浆围困的人，眼中满是不甘。

    他不想看着这些人死去，也不想自己就此死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未做！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

    “还真是够惨的啊！”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云默艰难的仰起脖子。

    一名白衣女子站在他身前。

    四长老瞳孔微缩，“你是谁？”

    那女子没有理会他，而是俯下身，对云默说道，“要我帮忙吗？”

    云默张开嘴，却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女子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