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了晨曦额头，转头看向了尘。

    话音落下，整个法场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寒冷了几分。

    了尘目光凝聚，心中忍不住哆嗦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一次，我不过是要接我徒儿回去，谁要拦我，尽管试试。”

    圣姑摇了摇头，她天性安静，并不喜欢打打斗斗。手掌微微一挥，看向站在地上不敢乱动的宁静，笑道：“你收了一个好徒儿。”

    “还用你废话。”宁静乃是了尘心中的骄傲，听的圣姑的夸奖，她顿感满脸风光，忍不住昂首挺胸起来。

    圣姑苦笑起来，看着了尘的眼神竟然变得柔和起来，仿佛沉淀在了回忆之中，喃喃自语道：“你还是这个性子。”

    了尘微微一愣，眼神急速变幻了起来，继而冷哼一声，收起笑容，道：“关你何事，废话少说，我要带我徒儿回去，你有什么指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将众人都当成了透明。别人就不说了，胡启脸色是青红交加。

    怎么说他也是皇帝，这二人连正眼都不看他，还夸夸其谈商量着处置宁静的问题，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啊。憋屈，实在是憋屈。

    “请便。”

    圣姑深深看了眼了尘，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和了尘动手。毕竟当年，她们同为一人门下，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才反目成仇。

    了尘婆婆给了圣姑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傲娇的脸哼了一声，旋即一动，竟然瞬间窜到了宁静身边，看得在场除圣姑外所有人都冷汗背流。

    这种速度，简直快如闪电。胡启也是被吓得脸色发白，他毫不怀疑，若是了尘要杀他，只怕他连反应能力都没有。

    “师傅，我，我不能走！”宁静急的眼眶烟雾弥漫，一下子拉住了尘婆婆的手臂摇晃起来。那满是委屈的小脸，我见犹怜。

    了尘怎么看不穿她的小心思，无奈叹息一声，瞪了她一眼，抬眼看向圣姑。

    “怎么，不愿意离开？”圣姑眉头微皱，似笑非笑道。

    了尘师太摇了摇头，一咬牙，指向徐铮躲藏的角落，冷哼道：“还躲个屁，你个混小子给我出来。”

    徐铮早就观察着场中的情况，见得了尘婆婆喊他，当下大喜过望，急忙跑了出来，屁颠屁颠就要往她那边跑。

    若不是了尘及时出现，此刻说不定他与宁静就做了一对丧命鸳鸯了。

    晨曦大急，徐铮这一去绝对不可能再返回大胡。下一次见，很可能是燕崖关了。

    圣姑感受到晨曦小手撵紧了几分，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给我站住！”

    毋庸置疑的话语落入徐铮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他的脚步下意识就顿住了。

    看着晨曦带着希翼的眼神，徐铮苦涩不已。

    “你，能留下吗？我保证，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只要你不走。”晨曦轻咬红唇，伸手想拉徐铮却又不敢拉。

    徐铮无言以对，长叹一声，眼中柔情似水，道：“对不起。”

    晨攀是忠，晨曦也是忠。忠，是好事，但悲哀的是，两人都是愚忠。徐铮不相信，他留在大胡会有活路可说。胡启明面不来，但是暗处，绝对会将他置于死地。

    晨曦也想得明白，但是她不想与徐铮为敌，不想与徐铮兵刃相见，这是她最惧怕的事。

    圣姑见得晨曦脸上绝望之色，长叹一声将她微微揽入怀中，看了眼徐铮，也瞧不出这黝黑男子哪点迷人。情之一字，当真是让人费解。

    想当年，她与了尘，也是因为情字而反目成仇的。

    “你留下吧。”

    圣姑心疼自己的师侄，也不理会徐铮的震惊，直接开口。

    徐铮大急，他可不想坐在临安等死。大理还有妻子等他，某个神秘的地方，也有妻女在等他，他岂能留在大胡坐以待毙。

    “哼，想不到你还是这般不要脸皮。”了尘婆婆这个时候嗤笑不已，神色不善道：“徐铮乃是我的坐下吹箫弟子，你要与我抢弟子？”

    “噗~”徐铮差点将老血都喷出来了，了尘老太婆要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什么吹箫弟子，他徐某人才不吹箫！

 第704章 无情甚有情

    了尘师太说得坚决无比，圣姑尽管知道不可能，却也没有开口点破，反而转头看向晨曦，征求她的意见。

    虽然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大胡所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包括徐铮和晨曦之间的一切。

    她心疼这个女子，心疼自己这个师侄。只要她摇头，圣姑就算破例，也要亲自出手将了尘挡住。

    俗话虽说，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一定不是你的。但是为了自己这个痴情，为情所伤的师侄，圣姑不介意来一次强求。

    晨曦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眼神，双目死死盯着徐铮，仿佛怕一眨眼，徐铮就会消失一般。

    徐铮惆怅无比，沉默不语。

    大胡对于徐铮来说，已没容身之所。圣姑今日出手拦下他，来日也定然不会再过多理会。有些规矩，能破例一次，但不代表一定会破例第二次。

    两人四目相对，晨曦最终败下阵来。她在徐铮眼中看到了坚决，看到了非走不可。

    她的心，瞬间千疮百孔。她强忍着泪水，袖中小手捏得血迹斑斑。这一刻，她几乎要鼓起勇气放弃一切，什么身份，什么精忠报国，什么祖训，她统统都抛弃，只为与自己相爱之人厮守终身。

    但是晨攀慈祥的面孔在她脑海闪过之后，晨曦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她银牙几近咬碎，眼中的重重迷雾仿佛在下一刻会变成倾盆大雨。

    徐铮与晨曦，两人都不存着对错。要怪，就只能怪立场不同。

    但是见得晨曦这样子，愧疚感填满了徐铮的心扉。没有理会众人不敢置信的眼神，徐铮微微伸手，抚摸着晨曦润滑如玉的小脸，沉默不语。

    胡启等身居高位的人清楚徐铮和晨曦之间的关系，但不代表其他人都知道啊。

    在场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亦或者远远看戏的百姓，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更有甚者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

    当今的三军统帅，镇国神将独女，天苍老人关门弟子，美若天仙的晨曦，竟然任由叛国者徐铮抚摸小脸。她不仅没有反抗，反而还一脸享受的样子。

    那些闻声而来的高官子弟见得此情此景，一个个心中哀嚎起来。素闻晨曦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奈何人家是有心上人的啊。

    结伴而来的公子哥们听得心脏叮叮叮破碎的声音，气得是浑身哆嗦，暗恨竟然被徐铮这个黑脸小子抢先了一步。

    “该死啊，早知道晨曦将军喜欢黑色，老子早早去晒黑就好了。”

    “是啊，不过这黑小子怎么看着有点熟悉啊。”

    “禁声，此人就是那个叛逃的镇国公，也是我大胡以前的驸马爷。”

    一些知情者赶紧堵住自己同伴的嘴，今日这阵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当今圣上要算计此人。叛徒处于万军从中，胡启却偏偏不敢动手，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对不起。”

    温柔，是对女子最致命的毒药。晨曦受不了徐铮柔情似水的眼睛，一下子痛哭流涕。

    徐铮无言以对，低头沉吟了一下，无奈道：“你我之间并没有谁对谁错，立场不同而已。”

    哪怕胡启能既往不咎，再将所有官职给他复原，徐铮也不可能返回大胡了的。

    他的妻女，还在那个神秘人手上。他有什么理由返回大理，有什么资格去反抗？

    晨曦听得这话，脚步一个趔趄，若不是圣姑出手及时，恐怕她已跌坐在地上了。

    看着伤心欲绝的晨曦，圣姑心底也是长叹一声。这种儿女情长，恩怨纠葛之事，她一个长辈不好插手，不然只会越理越乱。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晨曦的一句对不起，也预示着她同意徐铮离开。其中的味道，圣姑能听得出来，当下看向了尘，惆怅无比挥了挥手。

    了尘师太对宁静眨了眨眼，宁静会意，身影移动出现在徐铮身旁，伸手拉住徐铮的时候，却为晨曦绝望的眼神伤感不已。

    不可否认，晨曦对徐铮的爱，丝毫不比他差，又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奈何二人所在的位置，注定了草草收场。

    晨曦一日不脱离大胡，一日不挣脱祖训家父遗言，她与徐铮就一日不可能有结果。

    这一刻，宁静觉得自己幸运无比。还好徐铮的立场与她相同，换做她是晨曦，她指不定比晨曦更加伤心，更加绝望。

    世界上什么最让人绝望？

    无非是看着深爱之人转身背对自己，那魂牵梦绕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徐铮转身之际，晨曦知道他也心痛，但是诚如他所说，他们立场不同，也注定了走到这一步。

    遥想到不久之后，二人燕崖关再度相逢，此徐铮已非彼徐铮，晨曦悲从心来，直接扑入圣姑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师叔，爱情都是这么让人心碎的吗？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啊~~”

    圣姑神情恍惚起来，晨曦这句话好像给了她启发，让她回想起了往事。那泰山蹦于面前都安稳不动的眼睛，一时间波澜尽生。

    伸手轻抚着晨曦的后背，看着她纤细的身躯因哭泣而不断抽搐着，圣姑张口语结，沉默了一下，道：“往事过眼云烟，回首往昔之时，你会发现它其实并不是让人心碎，而是让人迷恋。你遇到的，不过是让你难以抉择的爱情罢了。”

    “等你哪天看透了，你也就放下了。”圣姑嘴上安慰，心中却苦涩无比。

    何为放下，这一点，连她自己都做不到。一次动情，一生缠绵，放下，谈何容易。

    晨曦生于世代愚忠之家，遇到徐铮这种浪荡不羁，性子倔强的人，就如同两条平行线突然发生交叉，摩擦出火花之后再度背道而驰。

    简单点来说，他们二人，注定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圣姑不是看不出徐铮的痛，这个黑脸男子在转身之际，看似风轻云淡。但是圣姑却察觉到他身躯轻颤了一下，眼中深处悲痛之色更是被他隐藏得极深。

    或许知道他们是处于敌对位置，所以徐铮才故作无情。有时候无情甚有情，与其这样连绵不绝步步伤害，还不如一刀切断，长痛不如短痛。

 第705章 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向来外向阳光，洒脱屁话多的徐铮，一路上竟然一言不发。脸上无喜无悲的神色，更是让了尘师太为止侧目。

    “怎么，伤透了那小女娃的心，感到惭愧了？”了尘师太受了徐铮几次气，怎会放过揶揄他的机会。

    宁静十分不满，徐铮越是这样就越不正常，了尘婆婆还火上浇油，难不成要将他夫君气疯么。

    “还未嫁出去大腿就往外拐了，我不说就是了。”了尘师太无奈撇了撇嘴，慈爱抚摸了下宁静的头发。

    “你没尝过由爱转无奈，擦肩成陌生的情，你岂能体会到我现在的痛楚。”

    徐铮还是那副无喜无悲的神色，淡淡开口。此话看似在嘲讽了尘，实则是在诉说自己的痛。

    了尘师太脚步一顿，徐铮这话，她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往事闪过脑海，一个面孔出现在了尘脑海。这一刻，了尘感觉自己好像能体会徐铮的痛以及，他的无奈了。

    晃了晃脑袋，了尘急忙远离了徐铮几步，她觉得这小子有些邪乎。三言两语之下竟然引动了她埋葬在心底的那一份秘密。

    宁静冰雪聪明，一听就明白了徐铮话中的意思。紧紧拉住徐铮的手掌却并没有开口。

    “夫君，我有一席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铮点了点头。

    “晨曦虽然有些令人讨厌，但是我觉得她对你的情，很深很深，深到连我都要羡慕的地步。世事无常，你今日绝情，若是日后峰回路转，你该如何面对她？”

    宁静搅动了几下手指，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徐铮微微一愣，他倒未曾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仔细一想，倒觉得宁静说得有几分道理。

    世事无常嘛，今日绝情离去，只怕伤透了晨曦的心。若是大胡覆灭之后，如何面对晨曦，现在一想，倒还真是个难题。

    “哼，什么面对不面对，我看着油腔滑调的小滑头对人家不过是玩玩而已。”

    了尘师太很不适宜地插嘴，徐铮勃然大怒，指着她喝道：“怪不得你终生未嫁，就你这老巫婆，有人敢要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