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那眼神迷糊之色一闪而过之后，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将他半边肩膀都染红了。

    徐铮大吃一惊，连躺在地上的罗程都被吓到了，挣扎着爬了起来。

    “呜呜呜呜。。。”

    两人还未说话便见得王睿竟然老泪纵横，哭得如同孩子。

    “王将军。”

    罗程大吃一惊，也不管自己说话漏风，赶紧开口。

    王睿只知道哭，连罗程与徐铮的呼喊惘然不顾，那哭声凄凉无比，二人心中绞痛。

    十万守城大军，如今逃出来的，就只有他们三个，用全军覆没来形容也不为过。王睿素来待兵如子，悲伤也是情理之中。

    “我王睿自问一生忠诚于君，胡启你为何要对我如此绝情？”

    “我王睿奉献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胡启，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十五岁从军，为大胡安宁征战沙场五十余载，胡启你为何如此对我？”

    王睿仰头怒吼三声，突然再度吐出鲜血。这三吼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精力，下一刻脑袋一歪，软绵绵趴到徐铮背上，呼吸渐渐减弱。

    两人不明白王睿这话什么意思，见得他竟然趴了下来，脸色开始泛黄，吓得面色大变。

    “王老头，你不准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跟晨曦交差啊。”

    徐铮大急，好不容易带着他杀出重围，若是这样死去，将士们不都白白牺牲了吗？

    王睿听得这话，迷离的眼神清新了一下，有气无力断断续续道：“孩子，是我王睿对不起你们。”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别睡，我们已经逃出来了，前面就是武广城了。”

    “咳咳咳，武广城？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睿听得武广城三字，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老泪纵横。

    “徐铮，你愿意做我的义子吗？”

    徐铮还想说话，却法相王睿呼吸渐渐缓慢，而脸庞上的颜色，竟然向黄土进发。

    “愿意，愿意，你别，别睡啊，老子还没与你斗够嘴呢，你~~~”

    “好孩子，咳咳，好~好~~”

    徐铮话未说完，王睿脑袋渐渐锤下，在临死前死命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掌，轻轻抚摸了一下他这个儿子的脸庞。

    “爹~~”

    徐铮瞬间泪奔，见得王睿手掌垂下，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悲吼一声。

    王睿去了，这是事实，这一次是真的去了。他睡得很安详，脸上残留着的不甘之中夹带着一丝满足，因为徐铮在他死亡的最后一刻，喊了他一声爹。

    “王将军。”

    罗程悲悲切切，轻轻抚摸起他泛黄的额头。

    两个大男人，在洁白的月色下默然哭泣。

 第617章 斩尽杀绝

    王睿带着他的不甘与愤怒去了，徐铮呆呆着他泛黄的脸庞，双目早已热泪盈眶。

    与王睿斗嘴的一幕幕如电影一样从脑海闪过。这老头虽然脾气犟拗，但是对他，真的没话说。

    身为臣子，为了他敢忤逆胡启。身为长者，与他非亲非故，却处处维护着他。

    王睿于徐铮来说，虽然不是他的亲人，但却与亲人一样。

    “徐大哥，我们，怎么办？”

    罗程手掌不断抚摸着王睿泛黄的额头，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徐铮晃了晃脑袋，了眼燕崖关所在的方向，坚定道：“王将军生是大胡人，死是大胡鬼。我们不能将他丢下，我一定要将他带回燕崖关。”

    徐铮说完站了起来，如今天气炎热，王睿在这个关头死去，他的尸体禁不住天气的炎热，时间很紧迫。

    但是金军虽然没有追来，徐铮二人对前方的路一无所知。若是武广城击退金军还好，若是没有击退，岂不是再次自投罗网？

    罗程也出徐铮的顾虑，恋恋不舍收回抚摸王睿额头的手掌，脸色坚毅：“徐大哥，我去前面探路，若是我没能回来，你，切莫跟上。”

    “不行，若是武广城并没有击退金军，你这样与送死何异？”

    徐铮万万不敢轻易答应，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他不想罗程就这么去送死。

    罗程眼眶一红，忽然跪到徐铮跟前，哽咽道：“王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让他尸陈荒野。徐大哥，若是以往，我一定会对您言听计从，但是今日，罗程怕是要忤逆你了。”

    徐铮正要开口，却见罗程一把提起大刀，身影没入黑暗。

    瓮城大军突围的事并没有传到武广城，不过大皇子心思缜密，早早让心腹在主干道上等候了。

    他拖延时间不支援瓮城，导致瓮城被破，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这等罪名若是传出去，就算胡启也保不了他。

    因为他而害死了十万守城大军，害死三军副统领王睿。此事只要稍微泄露消息，整个大胡必定震动。胡启若是强行保下他，到时候晨攀王睿的部下必定举旗造反。

    嘿嘿，那个时候，不用胡启定他的罪，只怕燕崖关那一群将士都会将他撕成碎片。

    “大皇子，斥候回报，前方抓拿到一个大胡士兵。”

    就在此时，陈子快步而来，开口禀报。

    大皇子心中一禀，眼中露出一丝狠色。他在下定决心不支援瓮城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不让瓮城有一人生还。

    若是有人生还，传到了晨曦耳中，这件事压也压不住，那个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了。

    “哼，还用得着我多说吗？那人定是金国奸细，你记住，凡是往瓮城方向而来的，都是金国奸细。”

    大皇子大袖一挥，不出喜怒哀乐，旋即冷冷一笑：“对于如何处置奸细，你应该都知道吧。”

    陈子心中微凉，对于自己这个主子，这一次他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那个从瓮城过来的人，穿的乃是千夫长的盔甲，而且此人周身都是伤，怕是刚突围不久的。来，大皇子要将瓮城的人斩尽杀绝了。

    陈子怎么说也是正宗的大胡人，虽然他是太监，但是对守护大胡安宁的将士心怀敬重。想到罗程即将死去，他心中一片凄凉。

    怪不得大胡国力一年不如一年，边关本就危机重重，本该团结一心，却搞这种尔虞我诈。同为大胡将士，却手足相残。大胡，离灭不远了。

    一路上，陈子脸色都不好，待得出了城，赶到十里之外，着激动的罗程，他心中悲切不已。

    他想救罗程，但是他哪里敢。大皇子是他的主子，主子下了命令，他一个奴才如何敢反抗啊。

    “这位兄弟，请快快禀报武广城的统帅，我们瓮城失守，大军突围，徐大哥带着王将军~~呃~~。”

    罗程还未说完，一把利刃准确无误捅入了他的腹中。他眼眶欲裂，不敢相信陈子竟然对他动手。

    “嗤~~嗤~~”

    一刀未完，陈子咬紧牙关，再度捅了两刀，只见罗程瞪着双目，眼中尽是不甘与疑惑。

    “彭”的一声，罗程倒下的身子激起一片灰尘。

    “为~~~什么？”

    罗程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他眼珠凸起，通红一片。他愤怒，他不甘，他悲伤，他万万没想到，同为大胡人，陈子竟然会对他出手。

    陈子无言以对，见得罗程闭气，他闭上的眼睛已然湿润。忽然挥了挥手，道：“挖个坑将他埋了吧。”

    尽管他助纣为虐，但是出于对这些将士的尊重，他还是决定不能让尸体暴尸荒野。而且他还要私心，若是让后面突围的人到罗程死在这，不好解释。

    却说徐铮一夜无眠，翘首以盼，却不见罗程回来，心中急切不已。

    眼眶日上三竿，他转头了眼王睿渐渐泛油的脸庞，微微咬牙。

    人死后尸体万万受不住炎热，特别是这样的暴晒。若是再过一两天，只怕王睿的尸体就回泛尸油腐烂了。

    “不能再等了。”

    徐铮一番衡量之后，决定带着王睿的尸体赶往武广城。他要将王睿的尸体安然无恙带回燕崖关，让他完好的下葬。

    一路上提心吊胆，但是让徐铮奇怪的是，整条路，竟然一个金军都没见到。这由不得他对王睿三问胡启的话产生了遐想。

    难道，此间有什么不对？

    徐铮越想越不对劲，只是现在他别无他法，他受得了炎热的天气，但是王睿的尸体受不了啊。如今武广城就在眼前，只要抵达了武广城，王睿的尸体就能安然无恙返回燕崖关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挪动，徐铮脸庞干涩，嘴唇因炎热的天气早已爆裂。

    眼见日落西山，徐铮松了口气，若是行程没错，今夜就能抵达武广城了。

    “徐，徐，大哥，徐~~徐”

    就在此时，徐铮忽然听到了这虚弱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呼唤他。徐铮大吃一惊，赶紧环顾四周，当发现一块大石后面罗程的脸庞时，他脸色瞬间大变。

 第618章 历尽千辛万苦，也要将你们带回家

    “罗程！”

    徐铮惊呼一声，疾步冲上前来，却发现罗程脸色惨白，整个人靠在石头上，腹部以及裤子早已染得猩红一片。

    罗程的鲜血被太阳暴晒过，血液凝固在他盔甲以及裤子上，猩红之下又显得有些黑红。

    徐铮眼珠瞬间通红，一把握住他的手，急忙道：“你，你怎么了？罗程，罗程？”

    罗程意识模糊，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干枯的嘴巴一次次抖动，呼唤着徐铮名字。

    昨夜他被陈子捅了三刀，然后被埋。若不是喉咙中那一口不甘之气，他已经是死人了。

    翻开土层爬出来，又跪着爬了一天一夜，他只为告诉徐铮，不能往武广城方向走。

    罗程意识迷糊，忽然听得徐铮的呼唤，灰白的眼睛忽然光芒暴涨，一把抓住徐铮的肩膀，瞪着大眼睛赫赫喘气，断断续续道：“别，别，走武广城，别走，徐大哥。”

    罗程的嘴唇爆裂，一天的暴晒将他整张脸庞晒脱皮，抖动之下，死皮哗啦啦往下掉。更要紧的，是他的双手。

    他的手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而且手指的皮与肉都给磨去了，里面的森森白骨肉眼可见。

    “到底怎么了？”

    徐铮眼泪涌了出来，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青年啊，他到底受到了何种折磨啊？

    “大皇子，大皇子~~~”

    在见到徐铮的时候，罗程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吊着的那一口气，已经消散，死死捏住徐铮肩膀的手掌忽然松开，浑身紧绷，脖子更是拼命往前伸。

    “赫赫”两声如同牛喘的气息喷出，罗程的精气神瞬间被抽空，旋即整个人一僵，瞪着双目停止了呼吸。

    “罗程！？”

    徐铮“啊”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尸体蠕动痛哭起来，他才十*岁啊，他只是一个少年啊。

    胡远志，你为何要如此对他，就算要杀他，你也不必这样折磨他啊！你为何要让他如此痛苦死去！

    “胡远志！！”

    痛哭了好一会，徐铮突然仰头怒吼，声如洪荒猛兽的怒吼，夹带着冲天愤怒以及杀意。

    徐铮现在是彻底清楚了，为何王睿会三问胡启，为何罗程会如此痛苦死去。一切都是大皇子，大皇子胡远志啊。

    武广城的危机，恐怕早就已经解除。是胡远志按兵不动，要将王睿害死，要将自己害死。

    好一个栽赃嫁祸啊，只要瓮城全军覆没，他胡远志到时候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徐铮眼珠凸起，脸上青筋暴起，这一刻，他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此生若不手刃大皇子，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睡吧，睡吧，徐大哥会为你报仇，报~呜呜，报仇的。”

    徐铮留着眼泪伸手抚过罗程的脸庞，而罗程死不瞑目的双眼，在徐铮手掌划过的瞬间也闭上了。

    “徐大哥带你回家。”

    徐铮一把抱起罗程，木讷了一眼武广城所在的方向，忽然转身就走。

    前往燕崖关的路，不单单是这一条主干道。虽然会拖延很多时间，但是也能直接抵达燕崖关。

    燕崖城的危机虽然暂且解去，但是金军的军队并未退去。金军大军于五十里开外与燕崖城瑶瑶相望，晨曦就算心中担忧瓮城，也不能轻易离开燕崖城。

    着皓月当空，晨曦登高而望，双目尽是担忧之色。瓮城被困，她出兵缓解了武广城的危机，想必大皇子已经领兵前往救援了吧。

    说不定瓮城现在危机解除，徐铮与王睿两个冤对头正聚在一起斗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