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激动的安意浓，书生让安意浓从新坐下，说道“原原本本告诉我。”

    安意浓从自己的计划，到付灰愿意帮忙，再到付灰将自己烧死，安意浓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书生。

    说完之后，安意浓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说道“我知道我违反了纪律，我知道是我害死了付灰，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罚，我”

    安意浓心里明白，就算是自己接受了组织的惩罚，自己也不能洗脱付灰是因为自己而死的责任，可是他只是想要让自己的良心上好受一点。

    书生安静的听完安意浓的叙述，久久无言，安意浓一脸期待的看着书生，希望书生可以打自己骂自己，可以处罚自己。

    “这要是在战场上，我就把你毙了。”书生文文弱弱，可是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安意浓知道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我违反军规，理应枪决。”安意浓说道。

    “可是这是在敌后，是地下工作，随机应变的事情时有发生，只是你应变的有些过头了。”书生叹了一口气说道。

    安意浓知道书生说的是对的，是自己有些盲目自信了，所以他心里很愧疚。

    不过书生接着说道“不过如果牺牲一个人，可以换来你坐上行动处处长的位子，我们还是会让人去牺牲的。”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地下工作者，很残酷，可是也很现实。”书生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带着一丝颤抖。

    “你是说，就算你知道可能会死，你还是会让人去？”安意浓看着书生问道。

    书生对安意浓说道“我知道你觉得很难理解，不过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安意浓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觉得书生说的对，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可是付灰还是因为我而死，这不是上级的命令，是我的无知。”安意浓说道。

    书生看得出来，安意浓被这件事情压抑的很难受，他问道“你觉得付灰当时恨你吗？”

    “我觉得他不恨，可是他一定很恐惧。”安意浓说道，死亡的恐惧。

    可是书生却摇头说道“不，他恐惧的不是死亡，是他死亡之后，无人再去奋斗。”

    “嗯？”书生的话，让安意浓很是吃惊，居然恐惧的不是死亡。

    死亡难道不足以让人恐惧吗？

    安意浓觉得死亡真的很让人恐惧，他体会过，他知道那种感觉，可是为什么书生说付灰恐惧的不是死亡。

    “死亡固然恐怖，但是吾辈之人早已做好投身理想洪流，万死不辞。”书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很正直，安意浓好像真的看到了书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付灰愿意去帮你，是他的决定，他死之时他不恨你，是对你的信任。他恐惧的是祖国的明天，是同胞的苦难，所以你明白吗？”书生对安意浓问道。

    安意浓有些茫然，书生缓和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参加工作多长时间了。”

    “一年多。”安意浓说道。

    “感受如何？”书生问道。

    “兢兢战战，如履薄冰。”安意浓开口说道。

    书生点点头说道“那你知道付灰的感受吗？”

    “是什么？”安意浓问道。

    “一腔热血，难救苍生。”书生说道。

    听到书生的话，安意浓添了一下嘴唇，书生说道“你和付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所以你现在不必纠结在这件事情里面，你需要继续走下去。他已经送你上位了，如果你从此一蹶不振，你就对不起他的牺牲，你明白吗？”

    “我明白。”安意浓重重的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一点。

    不过书生转而说道“可是这一次你违反纪律严重，虽然我劝你不要过多去想付灰的牺牲，但是你的处罚不能免了。”

    “我愿意接受处罚。”安意浓从今天进来，到现在，已经是说了好多次自己愿意接受处罚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要救赎，书生点头说道“你的处罚会来的，但是不是现在，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们地下工作者的处罚，不会来的太及时，一般都是存档，毕竟他们身份不同，环境不同，不可能随时随地接受处罚的。

    安意浓问道“什么事情？”

    “付灰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吧，日本人的武器专家，你现在要尽力完成这个任务，也算是给付灰一个交代。”书生说道。

    “我知道，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的，请组织放心。”安意浓保证的说道。

    “你的这一次事情，组织会给你记过，算是你的职业污点。希望你可以自己洗刷，不然对你以后入党或者是调动工作，都是很大的影响。”书生觉得自己还是将话说明白的好，虽然不会现在处罚安意浓，但是他已经算是在黑名单里面了。

    安意浓听完之后，立马说道“不用，我希望一直记着，用来鞭策自己。”

    “很好，希望你尽快走出来，牺牲是我们最常见的事情，希望你尽早习惯。不要觉得我冷血和残忍，我只是现实罢了，这也是我的工作。”书生说道。

    安意浓其实不觉得书生很冷血，因为在书生听到付灰的事情之后，当时双手紧紧的握住椅子扶手的样子，安意浓记忆犹新。

    书生的心里是很不舍的，很激动的，但是他都忍住了，因为他是一个地下工作者。

    而且书生还扭头过来开导和安慰安意浓，因为安意浓现在对组织很有用，他不能让安意浓一蹶不振，必须让安意浓从新站起来。

    必须让安意浓带着付灰的信念，战斗下去，虽然安意浓犯了很大的错误。

    但是现在因为是非常时期，他们需要安意浓，只能先记过，等到战斗胜利了再算账。

    虽然很现实，但是书生说了，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安意浓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说道“这也是我的工作，我会戴罪立功，以后不管组织给我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接受的。”

    “不错，好好战斗吧，希望你能等到组织给你处罚的那一天。”书生说道。

    他们现在连等待处罚都是一种奢望了，因为他们的工作环境，他们可能下一秒就牺牲了，所以等待处罚，可不就成了一种奢望吗？

    “我会努力的。”安意浓说道，书生的一席话，让安意浓的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

    付灰死前居然恐惧的是，无人奋斗，无人救祖国和同胞。

    安意浓要让付灰放心，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没有倒下，自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以后我就是你的上线，有什么事情我会通知你，你也可以找我，但是要小心，明白吗？”书生说道。

    “我明白，不过你叫什么，叫你书生的话，担心被人怀疑。”安意浓问道，书生是他的代号，他一定还有一个名字。

    听到安意浓的问话，书生说道“我叫付长生。”

    看到安意浓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到安意浓眼神中的疑惑和吃惊，付长生说道“对，付灰是我儿子。”

    付长生的一句话，让安意浓久久不能平静，自己害死了他的儿子，他居然还在开导自己。

    难怪他那么了解付灰，知子莫若父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安意浓觉得自己难以理解，大无畏吗？

    “对不起。”安意浓对付长生说道。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组织的纪律，不过你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不用对我说对不起。这个是付灰自己的决定，我不会迁怒于你，好好工作吧，不管是为了你为了他，还是为了民族。”付长生的心怎么可能不痛，可是带着儿子加入组织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痛彻心扉，可是付长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们的工作，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的感情。

 第273章 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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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的感情变成了一种奢望，你没有办法将自己真正的一面表现出来，安意浓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

    这个刚刚知道自己失去了儿子的中年人，会不会失声痛哭，会不会躲起来，哭的像个孩子。

    他都不知道，但是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付灰死了自己还活着，虽然心里愧疚，但是自己不能一蹶不振，那是对不起付灰。

    付灰既然临死前害怕的都是无人战斗，那么自己就要站起来，和这些侵略者，战斗到底，方能对得起付灰的牺牲。

    愧疚，悲伤，悔恨

    这些情绪不能让付灰开心，付灰需要的是安意浓像一个英雄一样去战斗，所以现在安意浓也需要收拾心情，像一个英雄起码看起来像是一个英雄一样去战斗。

    付长生感受到了安意浓的变化，他很欣慰，祖国危难之际，付长生没有想要苟活于世。

    他将自己的儿子也带入了这场漩涡之中，他的思想觉悟，和他的伟大之处，安意浓没有办法用三言两语去形容。

    但是只是第一次见面，安意浓就可以感受到，付长生身上的那一种，为了祖国可以献身的信念。

    安意浓没有再说什么对不起，因为他知道付长生需要的不是对不起，是自己的行动。

    付长生站起来，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线装书，递给安意浓说道“这是新的密码本，你带回去。”

    密码本的意思不过就是让安意浓拿着这本书，等到付长生告诉他一些数字，他再用书对比就行了。

    安意浓将书贴身收好，付长生见状说道“走吧，你放心，组织上面我会汇报的，处理方式应该就是我说的这样，回去努力工作，现在的祖国，需要你。”

    “我明白，有什么任务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完成的。”安意浓说道，从最开始的担心有任务，到现在的想要完成任务，安意浓确实是经历了一些变化。

    付长生和安意浓一边向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日本人的武器专家，还有你和国民党那边的事情，找机会甩开他们。”

    “不怕他们报复吗？”安意浓问道。

    付长生站在门口说道“虽然他们和我们不对付，但是上海这里的几个人都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他们应该只是想要利用你给他们服务，就算是现在甩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对你造成威胁的。”

    虽然内斗，可是在大是大非，外敌来犯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一致对外的，起码上海滩的这几个人是。

    付长生虽然说的好像不要紧一样，但是安意浓不想冒险，还有张小兰在。

    安意浓问道“他们怎么会找到我，组织上都不知道我，他们怎么会知道？”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是困扰了安意浓挺长时间了，为什么国民党的人会找到自己，而自己组织的人却没有。

    “张启年隐而不报，所以我们自然不知道你的存在，可是张启年可能瞒不过自己的老对手。”付长生的话，让安意浓隐隐有些明白了，张启年的老对手应该就是国民党的人吧。

    当年他们在一起交手，然后日本人进来了，他们就开始放下以前的恩怨，对付日本人。

    但是那个人，发现了张启年和安意浓的关系，在张启年死后，他们就来利用安意浓了。

    想明白这一点，安意浓问道“那个人是谁？”

    付长生将门打开说道“现在你还不需要知道这些，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走吧，路上小心。”

    安意浓默默的点了点头，从付长生这里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没有去看付长生会不会哭的肝肠寸断，他大步向前，因为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怀里带着书，安意浓回来家里，刘薇还没有睡觉，在客厅里面等着。

    看到安意浓进来，有些不满意的说道“你去什么地方了，怎么才回来？”

    “你是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是章芸明的秘书，还是我的妻子。”安意浓问道。

    刘薇知道安意浓心里还是不舒服，所以也不问了，直接说道“我同意去做你的秘书，明天就搬过去。”

    “是你同意还是章芸明同意啊？”安意浓笑着问道。

    “你别管，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刘薇问道。

    安意浓说道“当然答应了，我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