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要义,三言两语可是讲不完的。连番朝会,子丘共宣讲了三天,天子与众君若有所问,皆由皋陶亲自作答,朝堂上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皋陶制典成书,是前所未有之功。九典的内容并不是凭空抛给天下众君,这么多年来,皋陶考诸史料、访问长者贤人,与各部君首甚至民众商议,待到九典颁布之时,已是顺理成章。
若说如今还有什么事情的重要性堪比治水,那便是皋陶制典了,所以伯禹也没有打断子丘的宣讲,很耐心地等了三天。
三天之后的朝会上,伯禹终于向群臣讲介绍了他的详细治水方案。天子重华道:“治水之策看似完备,但伯禹大人如何能保证各部遵行、中华有治?”
伯禹答道:“臣此行本就打算向皋陶大人请教,恰逢皋陶大人为国作典功成,此乃天命所归。天子将颁行九典于天下,那么禹治水之时,便宣九典于各部,以之治世。”
伯禹治的仅仅是水吗?江河奔流、沧海桑田,本是自然之天道,若无人烟城廓、村寨田园,水根本就不需要去治,正因为有人类社会的出现,此事才会变得有必要。所以治水亦是治世,以人道合天道,借治水推行皋陶之典,便是治天下。
重华点了点头道:“伯禹大人将以何人为辅?”
伯禹:“请天子派伯益为辅。”
伯禹举荐了一名助手伯益,这也是皋陶私下里向他推荐的。传说伯益有神异,精通鸟兽之言,而且擅驱禽兽听命。这听上去似是巴原宗门众兽山擅长的秘法,实际上还是有所区别,伯益乃国中贤士,甚至被后世尊为畜牧之祖。
豢养家禽家畜,自古有之,而伯益对此做了系统性的总结,教会人们如何更好地培饲与选育、使用各种禽兽。他传授的技艺完全是民用化的,各部普通民众皆可掌握。
伯禹治水可以号令各部民众,但城廓村寨之外山川野地众多,他也不可能通知山野禽兽配合,所以需要伯益的协助。
朝会之后,伯禹领天子命出发,他要穿过中原一带的湖泽、渡过大河与淮水,首先到达相柳部。虎娃则与伯禹就在蒲阪城外告别,约定于巴原东海再见。伯禹渡大河登岸南行,却没有坐车,甚至连鞋都没穿,就是赤着一双脚步行。
副手伯益随行,巫知隐迹不现,丙赤和丁赤则拉着白香木马车跟在后面,车中装着行路所需,包括帐篷、干粮等物。
……
相柳原是共工之臣,共工部撤封后,部民分裂为大大小小的很多支势力,后来天子帝尧又册封了三位伯君,相柳是其中之一。因为这场大洪水,有的部族损失惨重、很多民众迁移,相柳部却趁势坐大,吸纳了很多势力归附,如今俨然已有取代当年共工部的势头。
这一日,相柳召各支部族首领议事,就连同受中华册封的另外两位伯君,在相柳面前亦是毕恭毕敬。有属下向众首领汇报道:“伯禹已奉天子命南行,有飞天之辇却不乘坐,竟赤脚步行。”
相柳冷哼道:“崇伯鲧治水时亦常赤脚步行,他这是效仿其父以搏名望。……他在路上又做了些什么?”
属下答道:“伯禹每至人烟聚集处,不论是何部族、是何城廓,必寻参天之木,将天子新近下令颁行的五教、五刑、九德之典烙刻其上,使民众皆可见之,并教以读诵。”
相柳皱眉道:“他有这等心思,倒是投天子所好,难道忘了他与重华有杀父之仇吗?……其人治水之策,是劈开巫云山引巴原东海下行,人多言不利于我等之炎帝旧部。”
一旁又有人说道:“伯禹此举,对君上您未尝不是好事。当年帝江大人欲一统大江两岸各部,可惜未能功成。如今若真要劈开巫云山,重辰部亦将受重创,恐无力再牵制我等。
炎帝众旧部远徙南方,已群龙无首多年,幸有相柳大人出世,声威更胜帝江当年。正可用此事引民意,以炎帝旧部之名诘难伯禹,亦是诘难中华天子。民心若动,无人听伯禹之言,君上则可登高而呼,大势成矣。”
相柳展颜笑道:“我已有安排,各地族老将迎路诘问伯禹,他想走到这里可不容易。及其来时,天子任命鲧之子治水、将不利诸炎帝旧部之言,当已传遍四方。我等君首不好不奉天子之命,但民意沸腾,伯禹必有求于我等,正是可作为时。”
话刚说到这里,忽又有属下来报——伯禹已入相柳之地!
相柳惊愕道:“他不是赤脚步行吗?怎会来得这么快!我安排各地族老以炎帝旧部之名,迎路诘问其治水之策,难道也没有动静吗?”
属下低头答道:“各地族老,至今仍多以炎帝旧民自居。伯禹出炎帝令,令众人皆听其详述治水得失。如今众族老亦随伯禹而来。”
006、巫知
?
伯禹虽是赤脚步行,但是连日不休、每天都在赶路,速度丝毫不慢,甚至超过了普通的车马。在树上烙刻下五教、五刑、九德之典,是他在路上想出来的主意。
上古时生态环境很好,哪怕是人烟聚集之地,也不乏生长了数百上千年的参天古木,而且就在村寨城廓之中。伯禹与挑选硬木树种,在树干上剥掉一块树皮,将这一片削平,刻字于其上。树还是活的,为了使字迹能长期保存,他们还将刻好的字烙至炭化。
皋陶作九典,搬到了朝堂上整整一车简,禹不可能在树干上烙那么多。之所以挑选这几部,因为它们恰是各地民众都需要了解的,而且要义总结得非常精练。
比如最重要的,就刻“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十个字,言简意赅。为何这么简练、甚至是惜字如金?以皋陶之才,扬扬万言也不算难事,他的学生子丘在朝堂上宣读九典,可是向众臣解说了整整三天,但真正难的是化繁为简。
须知古时各部民众几乎都不识字,若文意深奥,大家根本就听不懂,若不能有很精练的总结,人们也根本记不住。所以五教的核心就是这十个字,伯禹将它们烙刻在树上。不认识字没关系,伯禹只要对着字迹介绍一遍,大家也都能理解、都能记住。
既然民众不认识字,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它刻在树上呢?刻与不刻,其意义与作用完全不同,刻在树上就等于刻在民众心中,使之逐渐成为民间风貌。
并不是所有人都听见了伯禹当时的介绍,其他人再经过这里就会问树上刻了什么?那么知道的人就会再向他介绍,字在这里便是时时提醒、勿使遗忘。
另一方面,若仅是口口相传,时间久了,难免出现以讹传讹的情况,刻字于树便是“”“明正其典”。只要能背下来五教者,其实就等于认识了这十个字,他们也会纠正其他人的口传之误。况且部族中总有人是识字的,也可在将来继续向大家解讲。
007、造册
次日一大早,以相柳为首的三十七位部族君首,还有众人推选出的十位族老代表,再加上伯禹及其助手伯益,齐聚相柳的伯君府大堂中。
若论身份,原共工部附属势力中受册封的三位伯君地位相等,但相柳却在更高的位置与伯禹并坐,另外两位伯君则与伯禹的助手伯益坐在下方。由此也可见相柳的强势地位,并不怎么把另外两位伯君放在眼里,而在场其他人好像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刚刚入座,巫知的声音便在伯禹的脑海中响起道:“这三十七位部族首领,相柳本人不算,昨日还有九人对相柳惟命是从,而这九人中今日已有七人心怀犹豫。剩下的二十六人中,昨日有十七人对相柳心怀不满,但敢怒而不敢言,今日有则二十人是如此心态。
这么算下来,在座只有八位君首仍打算继续依附于相柳,而他们的部族所在地基本未受洪水影响。还剩六个倒没关系,他们也不能阻止什么,一切还要看今日商议的结果如何……”
伯禹微微一笑,其实不用巫知说,这也是他早就能料到的结果。伯禹不是来害这些人的,他就是全心全意来帮这些人的、真心为天下治水。只是要了解了这一点,绝大多数人都会拥护他,除非是他将来治水无功,否则没人会公开站出来阻止他所要做的事。
他这兼程赶来,路上没有任何耽误,为何不把那些族老都劝回去,反而要带着这么多老人家一起?昨日到达城廓仅仅是中午,他为何不着急议事,甚至治水方略连一句都没有提,反而接受了相柳的宴请,然后早早地就休息了?
他这一路耐心地向众族老宣讲了自己的治水方略,并承诺给各部族一个更富足安定的将来。这些部族首领昨日饮宴后,肯定都会私下去向自家村寨中的族老打探消息,也会了解伯禹的治水方略以及将来的计划。结果对各部族民众几乎都有利,他们又怎会不改变态度?
相柳部这些年趁势坐大,甚至导致相柳本人野心膨胀,也是时运使然,主要是因为这场大洪水。各部族归附于相柳,其实只是不得已的选择,就算不想正式归附相柳,也会在相柳的威压下行事不得不以其为首。但若有更好的选择,谁又会甘心如此?
伯禹笑而不言,而他的助手伯益已取出三块狭长的沙盘放在了大厅中央,上面展示的就是巴原以下、巫云山脉以东,大江流域的山川地势。
这边刚把东西摆好,巫知的声音又在伯禹的脑海中响起道:“这沙盘好生粗糙,其实用神通造影之术,不仅不需要制作这些东西,而且可以随意展示地形地势变化,还随心意展示任何一处细微地貌。
想要完整包含大江两岸地形,非得有仙家修为法力不可。但你也不要失望,我刚刚总结了一门神通秘法,就是元神造影之术,有大成修为便可施展。就算修为低些,不能将大江两岸之景尽数容纳,也可从一城一寨开始。
天下各派修炼宗门,类似的神通秘法也不少,但我所创出的这门秘法,可谓格外精妙,其玄理就在于……”
巫知居然创了一门秘法,又开始向伯禹讲解其玄理,不仅讲解玄理,他将这门秘法也当场传授给了伯禹,语气中带着自得之意。
这时相柳皱眉问道:“伯禹大人,大家都在等着您说话呢,您为何一直笑而不语?”
伯禹的表情一直就保持在刚才笑而不言的样子,无论他再好的心性修养,也不可能在一位真仙于元神中传授秘法时还不发怔。照说这位真仙巫知绝不是坏人,心思也算纯净通透,否则不会就将自己所创的神通秘诀这么轻易的传授给伯禹。可是这个人的毛病,也实在太……
伯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巫知了?他甚至有点怀疑,轩辕天帝是不是也受不了巫知的烦,所以才找个借口将巫知给派下界了,否则怎么偏偏要派此人来呢?或者天帝是故意派巫知来惩罚他的,还是因为当年崇伯鲧盗玄珠之事。
伯禹收起笑容,暂时也不再理会巫知,指着前方道:“相柳大人,你可知这三面沙盘中展示的是什么?”
相柳沉吟道:“第一面沙盘中,是洪水来临之前大江流域的各部地势。第二面沙盘中,展示的是如今各部之地。至于第三面沙盘,难道是伯禹大人治水成功后的地形地貌?”
伯禹却没有直接问答,而是问众人道:“今日众首领与众族老代表在此,我想问一句——大家希不希望治水成功?”
这能说不希望吗,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就连相柳都没有再说什么。其实真有个别人不希望治水成功,就以相柳为代表,但在这种场合,谁都不可能将这种想法公开说出来。
这场大洪水,天下各部损失惨重,但也有人趁机占了不少便宜。比如相柳部所在的地域基本未受洪水影响,不仅保留了最大的实力,而且还吸纳了迁移来的很多人口。周边的各部族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归附于相柳,这也促使了相柳的野心更加膨胀。
洪水削弱了各部,而且将中华之地分隔成一片片局部的地域,相柳部正好占据了其中之一,这是称霸一方得天独厚的条件,相柳并不希望这场洪水退去,虽然那可能有利于其他所有人,但不利于相柳本人的野心。
伯禹环顾众人又问道:“治水功成,大家希不希望返回家园、安居乐业如初?”
在场众人又纷纷点头道:“当然期望!”有人甚至以哽咽的声音道,“梦寐以求!”
若是当初迁居后能找到更好的家园、拥有更好的生活,十多年的时间也许就不会再惦记着返回家乡了。可是洪水带来了地形地貌的永久改变,各部民众大多仍生活在苦难之中,他们的处境又日渐困顿,还不得归附强势的相柳,当然希望恢复以前的生活。
伯禹点了点头,又一指那第三面沙盘道:“相柳大人方才说得不错,这就是治水之后的大江之地。”
相柳沉声道:“您开什么玩笑,怎会变成这样?”
伯禹坦然道:“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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