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是一种生理疾病，得治，可以治好，别拖着。”

    “是，本来打算电影分账后去蜜月旅行的。”女友难过地抹着泪水，“谁知道……他其实自己能控制住抑郁，从来不给人添麻烦，平常心都挺大的……就是看不得自己的作品被人这么骂……”

    白静握着拳头忍无可忍：“混蛋……建刚……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她简直想拿起隔床的床单撕烂。

    “不是愤怒的时候。”李烩同样压制着自己的愤怒，回头冲白静道，“立刻……立刻联系我们所有的团队成员做一次心理咨询，请最好的心理咨询师……我犯了一个错误……不该错估每个人的心理承受力。”

    “嗯……这个必须做！”白静立刻拿出手机，同时控制不住问道，“什么时候算个完？！要等建刚把钱烧完了么？”

    “很快了。”

    白静出门联系心理咨询，李烩则握着熊欣的手，看见手肘上的绷带后不禁笑着喂毒鸡汤：“还好你笨，用割腕这种效率最低的自杀方式。”

    “怕疼……”熊欣傻笑道。

    正说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敲门探头道：“请问这里是……哇！李烩本尊啊！”

    后面七八个学生模样的人一齐惊叫着涌入病房。

    李烩连忙做出了收声的手势：“嘘，我们的编剧生病了。”

    “哦对对对。”女生连忙冲编剧笑道，“打扰啦……我们班上都很喜欢您的作品，收到通知说您生病了，有时间可以探望一下，我们就赶紧来了。”

    熊欣不明所以。

    李烩笑道：“我随机联系了几个在我微博留言的朋友，偷偷告诉他们你生病了，有时间的话来看看，绝对不是我雇的人啊。”

    “肯定不是啊。”女生带着同学们来到床前，“连我们班主任上课都说了，现在水军太猖獗了，要支持喜欢的艺术，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后面一个男生抓紧机会问道：“你怎么写出这么有趣的故事啊？我也想当编剧。”

    “啊……这个。”熊欣憨憨挠头，“说来话长了。”

    “同学们坐吧。”李烩笑道，“熊欣叔叔笨，你们得慢慢敲打他。”

    七八个学生就此围在床前，问东问西，他们的眼神和话语中无一不透露着对《千年》的喜爱，熊欣也逐渐喜笑颜开，和学生们聊成一团。

    这才是真正的回馈，该有的回馈。

    熊欣的女友心生感激，拉着李烩出了病房。

    “谢谢你李老师……熊欣缺的就是这个……”

    “他不会缺的，他该享有这个。”李烩点头道，“最黑暗的时刻就要过去了，我会每天安排影迷来这里探病的。”

    “谢谢……真的谢谢……”

    “不不，责任在我。”

    女友温和一笑，看了看病房中的学生们，不禁又想到了这与媒体上鲜明的反差。

    “真的是那样么，李老师？”女友忍不住问道，“全是因为建刚与您的私怨？”

    “表面原因是这样的。”

    “那深层原因呢？”

    “参见温铬语录。”

    “……”

    白静放下电话走来：“都约好了，她们全得去。”

    “你呢？”李烩问道。

    “哼，愚蠢的问题。”白静狂傲大笑，“你多年的毒舌都未曾伤我分毫，敢问世间还有更大的考验么？！”

    在这狂傲的笑声中，即便是李烩也微微胆寒……

    可怕的……超级碧池……

    就像超级蟑螂一样，你每一次下药，非但杀不死它，还会让它越来越强……不断进化出更加可怕的生存特质！

    到头来，是自己，一手创造的这个神级碧池啊！

    熊欣的女友在一旁咯咯笑了起来：“你们俩可真有意思……这样的恋爱才能保持长久啊。”

    “并不是恋爱！”李烩解释道。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咯咯……”

    “哼……”白静露出了碧池的阴笑，“明白了么李烩，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你已经被钦定了。”

    “钦……钦定？”

    “唔哈哈哈……”白静笑得更加残忍，“你的贞洁，就由我来占有！”

    什么？！

    这恐怖的笑。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

 339 创造历史了！

    第三日票房收官，官方权威数据再次令人瞠目结舌，完全有违常理的事情发生了，票房本该逐渐趋稳的《千年绳结》却反其道而行之，再次爆炸。

    首日票房仅仅半亿的《千年绳结》，上映的第三天，5月2日全国单日票房反倒破亿了，而首日冲亿失败的《西游天劫》，在第三天跌破两千万。

    至此，《千年绳结》已经实现了总票房上的反超，三日内爆炸出两亿三千万票房，而《西游天劫》却陷入跌停，总票房未达两亿。

    第二与第三大院线不得不完结这次助攻，他们有自己的董事会和股票，盈利目标，基于同盟关系的确可以有限度的同进同退，但《西游》凄惨的上座率与《千年》场场爆满的矛盾已经愈发强烈，每天都会有买不到票的人发现《西游》的放映厅空空如也，进而闹事，就算他们顶住这个，上面的领导也快顶不住了。

    两天以来，某署、某总局、总局下属省局市局，甚至某协会都接连不断地收到投诉，以“看不到该看的电影”为主，“舆论大肆造谣”为辅，积压的投诉早已令值班公务员应接不暇，怕是领导一上班也要头大了。

    两大院线集团何等精明，非要等领导骂么？

    在假期最后一天，他们终是耐不住压力，暗暗调升了千年的排片比例，这让民间口碑与上座率奇佳的《千年绳结》终于单日破亿。

    《西游》排片比依旧领先《千年》，然而单日票房已经沦为了后者的1/5。

    有钱鹅影业早该扬眉吐气，大肆宣扬战果，但此时唯有闷声发大财，只敢庆祝过亿，不敢道出这其中的心酸。

    影业总裁亲自向李烩致电恭贺，他承认迫于压力，有钱鹅的宣发力度有限，整部影片的热度，几乎全靠李烩团队自主在经营，有钱鹅并未投入太多资源。

    李烩并未打太久官腔，找机会说明主编剧熊欣因为被骂得太惨，大病一场，希望总裁单独给主编剧熊欣致电鼓励。

    至于ten的会议室中，则完完全全是死气沉沉。

    影片制作成本超过十亿，宣发预算五亿，票房本来就是要冲到二十亿才能回本的，这基本是国内历史总票房前五的位置，不过影片大量引入好莱坞生产线，一切环节用的都是最大牌，历史第五这个目标倒也谈不上多么高。

    可怕的是，如今单是宣发投入已经接近二十亿，其中近十亿流入了一个个奇怪的公关公司的户头。负责来救火的“及时雨”陈汉的确用这些钱完成了舆论全覆盖，即便是不入流的，只有几万，甚至几千粉丝的小主播和公众号，ten都已经打点过了。

    然而从越打点越凄惨的现状来看，回本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了，除非能在北美票房大爆炸。

    会议室内，大家都假装对着电脑敲字在忙工作，其实都在发呆。没辙，必须得假装很努力很忙的样子。

    “北美首日票房出炉了……”宣发总监实在耐不住，小声试探道。

    建刚紧蹙的眉头微微舒缓，对了，北美，那才是世界第一大票仓！我们同样大量的宣发费用投入其中，美国和加拿大3154家影院都在放映《西游》，我们全套成熟的好莱坞编剧与特效制作，美国佬一定会买账。

    “帮忙传给peter……”总监尴尬地把电脑推向peter的助理。

    建刚心一紧，怕是不尽人意了：“直接说，反正大家都会知道。”

    “有点……夸张。”

    “说。”

    “270万美元……同期排名第……48，也算前50了，不过距离前面的《黑人理发馆》、《黑人兄弟闯宝莱坞》和《黑人街区斗嘻哈》十分接近。”

    “……”

    不说这些黑人电影会死么！！！

    总监见建刚的表情瞬间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实际上根据经验，今后每天会有400家影院放弃这部电影，大约一周后放映规模就会缩到最小众文艺片的放映规模，千万美元都不可能去冲击的，然而公司在北美投入了数千万美元的宣发费用，相比于公司巨大的胃口与野心，眼前的情况大概比最差的预期还要差。

    更加沉默的沉默笼罩在会议室中。

    《西游》本是建刚雄心勃勃创造历史的电影，然而现在真的创造历史了。

    历史最大单日票房跌幅……票房连续跌幅……首日票房与总票房最大落差……

    不过没关系，如此强大的公关师爷在，《西游》绝不会被写进耻辱的史册，必须是欣欣向荣的。

    建刚沉默良久，才有些迷茫地问道：“我们的电影是完美无缺的，这帮观众到底想要什么？”

    没人说话。

    “观众反馈到底怎么样？”建刚冲公关总监问道。

    总监愣了个神儿：“嗯……机构和影评人反馈很好……”

    “说tm真话！”建刚怒拍桌子，“在这里说真话！”

    “哦哦哦哦……”总监心中盘算过说真话和假话的代价后，做出了抉择，“恶心。”

    “？？”

    “真实的反馈中，最多出现的两个字是恶心。”

    “什么恶心？甄美么？”

    “什么都恶心，故事生拉硬扯为打而打恶心，特效没完没了杀来杀去恶心，价值观恶心，演技恶心……商业策略……恶心……对同期电影的打压恶心，主角恶心……”

    “他们有病么？这不是他们最追捧的好莱坞制作么？”建刚完全无法理解，“而且……最多说无聊不就好了么？”

    “主要因为……与同期的某部电影……矛盾和反差都太过强烈……”

    “……”

    “先不说这个了！”宣发总监见建刚神色不对，立刻转移话题，“两大院线公司今天都降低了《西游》的排片率，我代表公司表示接受和理解。”

    “你？你代表？”

    “peter。”宣发总监顶住压力说道，“更高的排片率，只会让上座率更低，让一切更不体面。我们可以向朋友提出合理的建议，但没法无限制的挟制。”

    建刚想要发作痛骂一番，但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是国内最出色的人了，不该再让大宝的悲剧重演。

    他只好压下怒气，点了点头。

 340 有人反水了！

    总监见建刚稍有收敛，抬了抬眼镜冲大家说道：“影片恐怕很难达到预期，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重新振作，不要让这个阴霾存在太久，如果再持续大量投入资源的话，今年整个影业集团的效益都会受影响。”

    坐在建刚身侧的男人立刻发言道：“不能停的，要做两周，不然前功尽弃。”

    “我说的就是你陈汉！”总监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他不爽陈汉很久了，“你合作的那些公司都是什么黑作坊？你知道我每天走账的时候有多难么？你疯了么玩这种地毯式轰炸？我做了这么多年宣发没见过你这么病态的！”

    “好了！”建刚立刻抬手，他知道给陈汉的权限太高了，搞得总监早就怒意满满，“做一周。”

    “舆论热度是两周，14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陈汉提醒道。

    “没意义了，明白了么，没意义了！”总监瞪着陈汉骂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也不确定你是否有资格坐在这里，我只告诉你，没意义了！口碑营销是催化剂，不是回魂丹，有这么多钱我都做出奥斯卡提名了！你做事之前不做预期么？”

    陈汉微微一笑，也不回话。

    总监看着建刚阴晴不定的表情，也只好吧气咽了回去。

    是的，他就是在指桑骂槐，陈汉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掌握工具的是建刚本人。

    会议室气氛再度凝滞。

    “卧艹！”

    忽然传出了一声不理智的粗口。

    大家都望向了粗口的制造者，院线经理皱纹男。

    皱纹男呆呆望向众人：“洪导……反水了……看他的公开信，温铬代发的……”

    所有人不禁惊呼一声，火速点开了温铬的微博。

    【代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