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图》就是真的?”路边的小乞丐也好奇地凑过来,“若真是这样,我也要回去看看我那破碗是不是什么前朝窑瓷了。”
“真是痴人说梦啊!”旁人纷纷讥笑起来。
望北轩的王掌柜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沉着脸看苏陌素:“姑娘说话可要有依据,我望北轩在京城开了这么些年,名声可不是靠耍嘴皮子功夫得来的。”
“自是如此。”苏陌素并不反驳王掌柜,只是走近两幅《秋霜图》,用手指指了一处道,“这块山石远观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也与这边这一幅图上的石头无甚差别。但实际不然。”
“此图上的石上裂缝是人重新画上去的。”苏陌素伸手指向望北轩的《秋霜图》,将那块不过是戒指大小的石头找出来。
“而这一幅……”苏陌素顿了顿,又指向旁边傅尧平带来的《秋霜图》,“这一幅画上的石头裂缝就并非书画而成。此裂缝其实是收藏不够妥帖、年代又太过久远,本身的墨迹干裂所致。”
听到苏陌素点出两者差别,傅尧平眼神不由得一亮。他起初只是因为坚信自己家中的画才是真正的《秋霜图》,这才笃定望北轩的是仿品。若要他详细说二者差别,定是只能说画作的气势、观感上形容。可恰恰这等形容,非文人墨客不能理解。
苏陌素这个解释则不然。到底是一开始就落笔画成,还是墨粉干裂所致,纵使一个三岁小孩也能看个清楚。
瘦脸男子一直背手站在一边,静静看事情发展。
苏陌素点这两点的时候,她看到瘦脸男子的视线随着自己的指尖动了一动,但对方却没有出声。苏陌素就猜定,王掌柜定会不服气。
果然,王掌柜满脸不屑:“这又如何?王大家在前朝就已出名,他的画作定是一直被精心收藏。反而是某些临摹之人,用了劣质的墨色入画,这才导致墨色化开。”
“就如同方才那小乞儿所说,莫非差的才是真品?那谁家谁户家中都恐有不少真品了。”王掌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伙计。
两个伙计便立刻上前:“若真是这样,不若请姑娘再替我等鉴定鉴定家中物品?我们家中可有许多这样的破旧货呢!”
听了伙计的挤兑话,众人的嗤笑声顿时响起。
围观的这些人虽然也盼望平日趾高气昂的王掌柜栽一次跟头,可苏陌素这道理,他们还真不敢苟同。
苏陌素并无慌乱,只是抬头望王掌柜:“《秋霜图》所画景色是王大家晚年所定居的紫云峰之景。紫云峰高山奇石,大气之景居多,何来这等细细碎碎的裂石破石?”
王掌柜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松快下来。原以为这小女子有几把刷子,却不想只是个虚张声势的。他笑道:“小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紫云峰旁有条官家运河,河水常年冲刷,这等石头多不胜数。别说裂缝了,就连蜂窝石也不少呢!”
“敢问王掌柜,是哪条运河?”苏陌素问道。
王掌柜对苏陌素没有担心了,说话便也轻快起来:“真是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小姑娘哦,连并州运河都不知道。这可是当今圣上的伟业之一。”
听到当今圣上四字,傅尧平目光微动。他忙看向苏陌素,果见对方面上有了笑容。
“原来是本朝所修。小女子确实孤陋寡闻,对并州也只看过了图志和书文。图志记载,在本朝之前,并州只有一条主河道,该河道从惠州入并州,正中而过,并不穿山。”苏陌素笑着道,“王大家的至交李诗仙还写过一首紫云峰的诗。诗中赞叹紫云峰是难得的只见崇山,未见绿水之景。”
“所以,王大家作画之际,应当确是只有巨石,而无碎石。王掌柜,你说我讲得对还是不对?”苏陌素的目光已掠过整幅望北轩的《秋霜图》,她很肯定此图究竟出自何处。
“还有一事,此图乃是出自小女子手下。”苏陌素将望北轩所挂的《秋霜图》微微卷起,只见背面之处有一点红痕,“此图是小女子当日为助人而临摹,但小女子着实不想鱼目混珠。是以既向对方坦诚是仿品,更有在画后留一点脂粉。”
“此脂粉中混有磷粉,夜间能见光芒。王掌柜若有疑虑,不若将画轴置于黑袋之中,一试即可。”苏陌素话虽对着王掌柜所说,人却看的是那瘦脸男子。
罗平的目光着实也被这位半路杀出的小姑娘吸引而去。他起初只是觉得那执意指正《秋霜图》的男子一身傲骨,颇为引人注目。但如今,一男子竟不如一小女子夺目。
接受到了那边岭南王府罗管家的目光,王掌柜只得让人取了黑袋当众一试。
那画轴被放入黑袋之中,王掌柜将头埋在袋口,挡住外面的光线。
虽然依然有些光漏进来,但那微末的绿色足以刺痛王掌柜的眼。
他是知晓这幅画的!
他是知晓这个问题的!
当日在千城购画时,王掌柜便不能十分确定此图的真假。对方与他买卖之时,也只是说此图乃费力寻来,但无法确定真伪。
因价位并不十分高,王掌柜便秉着赌一把的心思将此画带回。谁知不过数日,此画竟助他望北轩声名大振。因画而来的人数不胜数,更重要的是,无一人说这是仿品。
喜不自持的王掌柜只当自己是捡了个漏子,却不想他这次是捡了个篓子!
抬起头后,王掌柜那一脸的菜色足以证明问题。
被罗平瞪了一眼后,王掌柜哭丧着脸走到傅尧平身边:“是我错了,是我错信奸商了。”
“我望北轩只卖真迹,既然公子手中有真迹,还请开个价钱。”王掌柜按住胸口,只觉得大把的银子正从眼前流出去。
傅尧平却是将自己手中的《秋霜图》迅速卷了起来:“此图是祖辈所留下,在下不敢擅做主张。今日前来验画、比画,全然是因为掌柜前几日断定在下是妄言撒谎之人。在下只是想替自己求个清白。”
“如今清白已定,在下便离去了。”说完,傅尧平就要转身离开。
苏陌素见那瘦脸男子忙上前一步拦傅尧平:“这位公子何必行色匆匆。既然已携真迹来此,不如让我们这等无缘之人,也有缘得一次眼福?”
罗平一边拦傅尧平,一边又回头笑看苏陌素:“姑娘对书画颇有造诣,想来对真迹更是熟悉?”
虽然傅尧平信誓旦旦,苏陌素又点出来了望北轩中《秋霜图》乃伪品,但究竟傅尧平手中的是否真品,罗平并不敢确定。
傅尧平见到罗平腰间的牌子的时候,目光也是微微一顿。
他很肯定自己《秋霜图》的真假,既然这位罗管家相信的是苏姑娘,便让苏姑娘帮自己一把又何妨。
他转回身,躬身对苏陌素道:“还请苏姑娘替此图正名。”
苏陌素望向面前的傅尧平。
他对自己行了个大礼,但是自己却并不是很想帮他呢。
苏陌素接过傅尧平递过来的《秋霜图》,将画轴徐徐打开,十分认真地看了一遍。
此图确是傅尧平家中那一幅,是苏陌素前世摩挲了许多遍的那一幅。
前世,傅尧平凭借此图不仅得到了岭南王的赏识,更是因由此图在家中,而结交了许多文人文官。
苏陌素的父亲苏瑞文就是其中一个。
然而今生,苏陌素并不想给对方这样的机会。
“很抱歉,此图小女子不能确定真伪。”
傅尧平猛地一抬头,看向苏陌素。
罗平也是十分诧异:“姑娘方才不是说,《秋霜图》收存百年,难免有所破损,图画之中的石头因墨块裂开存有裂缝,这才是正常?”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相见
苏陌素认真地看向罗平:“确是如此。但我并没有说过,所有带有墨痕裂缝的《秋霜图》就一定是真品。”
傅尧平微微垂下目光,再抬起头时,已没有先前的诧异。他目光平静地凝视苏陌素:“苏姑娘的意思是,这些的墨痕裂痕,你同样能临摹出来?”
罗平亦正色望向苏陌素。是了,方才这小姑娘说的是所有,也就是不止一幅这样的《秋霜图》。
这男子唤小姑娘苏姑娘……京城的苏家?罗平迅速在脑中回想起来,到底京城哪家苏府有这样才华出众的姑娘。
苏蔓玖!
“姑娘是京城第一才女苏蔓玖?”罗平诧异地问道。
苏陌素却是摇了摇头:“小女子并非苏蔓玖。”
见罗平还要说话,苏陌素将话题扯回《秋霜图》之上:“此图的墨痕裂开十分真切,小女子不能肯定其是真品,并非是小女子能仿得更好。仅仅是因为小女子略懂此道,便不敢妄断天外无天,人外无人。”
苏陌素以退为进,表面上是将自己方才否定傅尧平手中《秋霜图》的话收回,实际上却是更引得众人相信她的推论。
若她一口咬定此图为假,难免有人怀疑她是标榜自己画技,将自己的临摹画作抬高价位。但如今她以退为进,承认自己并非能临摹得更胜面前这一幅,只是自己有这样的画技,更相信有更强的人。众人便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想,面前这个年纪小小的姑娘都有这样的临摹本事,那怎么可能没有本事更强的人呢?
罗平算是最笃信这个**的一个。他见苏陌素否定了傅尧平手中的画作,便对傅尧平也瞬间失去了兴趣。他低头走进望北轩中,只等众人散尽,便要对王掌柜进行一番处罚。
苏陌素虽然有临摹本事,可临摹就是临摹,面前就有一幅更好的“临摹品”,众人对她也是没了兴趣。
只有傅尧平,看着苏陌素转身离去的背影,低头望了眼手中的画轴,依然追了过去。
“苏姑娘。”
听到傅尧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陌素停住脚步,面有愧疚:“公子救过小女子,小女子却未能帮到公子,小女子实在有愧。”
傅尧平听苏陌素这话,便知她认出了自己。他起初也曾疑虑过,苏陌素是不是并未认出自己,故刻意否定自己的画。但如今想来,应是自己多心了。
他今日持画作来望北轩,一是为报前几日王掌柜之辱,另一则也是有意引得贵人侧目。他并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何人,但 接连遇到挂有岭南王府牌子的男人和苏府的小姐,他已有些满足。
如今岭南王府的人对自己无甚兴趣,面前这苏小姐却定与京城第一才女有些关联。自己已经打听过了,当日救下的姑娘是从三品光禄寺卿家的小姐。是以,傅尧平便笑道:“苏姑娘多虑了。傅某今日拿画前来,只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并未妄言——那望北轩的《秋霜图》就是临摹品。”
“如今姑娘帮傅某证明了此事,应是姑娘帮了傅某才是。”傅尧平有心结交京中权贵,便试探着问苏陌素道,“苏姑娘家住何处,你一人外出总归有些不安全,傅某送你一程罢。”
苏陌素面上似有惊喜,却又很快低下头去:“小女子家住京城北巷苏府。”
苏陌素绕了下手中帕子,似乎十分犹豫:“小女子在家中素来不被嫡姐喜欢,若公子送我回去,恐遭旁人诟病。到时候,连累公子的名声便不好了。”
“嫡姐?”傅尧平有些微微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苏陌素点点头:“小女子乃是庶出。”
竟是个庶出的姑娘!傅尧平心中涌起一股失望。哪个才子不爱佳人。面前这女子容貌本就不十分出众,对她的兴趣七分有六分是因为家世。可庶女和嫡女的差别,纵使是寒门出身的傅尧平也十分清楚。
他面上神色已不如先前那般极致温柔,若肯细看,便能发现眼神中难掩三分冷淡。
傅尧平握着画轴答道:“是傅某考虑不周了。不若傅某就送苏姑娘到巷口,这样既能让傅某见到苏姑娘平安归家,又不会惹苏姑娘被家中人责骂。”
苏陌素心中只在冷笑,前世的傅尧平被人赞尽是翩翩君子,如今真正脱身在侧、冷眼旁观,这君子也不过是一个虚伪之人。
“那劳烦傅公子了。”苏陌素并不愿意与傅尧平有片刻的共处,但她却是有心为这男人扯上一段“良缘”。
前世,她做了一个软弱的苏蔓玖,而今生,她身边已有了一个极尽强势的苏蔓玖。
那么,若负心寡情的傅尧平依然做了苏蔓玖的夫君呢?这两个都非良善的人到底谁胜谁负呢?
“我嫡姐其实就是方才那人口中的京城第一才女。”苏陌素埋着头,带着几分羡艳地提起苏蔓玖。
傅尧平听出少女话中的失落,温柔地安慰道:“虽然这位苏大姑娘才名远扬,但苏姑娘你也并不差。”
苏陌素依旧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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