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女儿虽然相对平民家庭算是小公主,却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家教很严,这也正是他无法容忍女儿居然作出没家教的家庭也难以做出的丑事
他现在关心的,就是女儿并没有把那个孩子抱回来,而是双手空空外面应该挺冷,她即便双手环抱,没有露出来,也可以看得出确实没有抱着孩子孩子也没有跟在女儿身后
连局长知道,女儿今天找不到,明天也一样会跟个疯婆子似的去寻找但连局长心下心疼、愤怒、羞恼,也同时感到得意
他并不是不相信女儿有直到找到为止的决心,但客观上来说,女儿找不到了连局长吩咐送走这个孽种,其实是几经周转,不知经过几个人贩子的手续,说不定孩子现在是否活着,都是未知之数
他现在唯一欣慰的是,女儿看来也是要脸的,不会跟自己鱼死破,到自己单位到处宣扬,逼着自己把孩子交出来为止但看起来,女儿的决心不可小视,说不定终究有一天能做出这种行为,那可就不妙了
所以,连局长为自己编造的理由感到庆幸“你出去找工作,只能我们俩这老胳膊老腿负责带孩子,我们这胳膊能随时抱着孩子不放么?我们还要不要去市场买菜?具体在哪里放下了,结果被人偷抱走了,我们岁数大了,哪能记得这么清楚?
“你说我幸灾乐祸?对,我还就幸灾乐祸怎么了?我本来就恨死了这个孽种,他丢了我当然高兴,我用不着给你演戏说我痛彻心扉!但是,我们可没故意丢孩子!你要是敢去公安局报案丢我的人,那咱们就断绝关系,你马上给我滚出这个家!”
连局长死咬着“不是故意丢孩子”这话不放,让连秀知道,闹得再大也逼迫不了自己,因为自己也不知道孩子在哪儿,是被人偷抱走了
再说,连秀也是要脸的人,更重要的是,连秀因为拉扯这个六岁大的孩子,压根也就没时间去找工作,成了没有丈夫的家庭主妇,光一门心思伺候孩子就够受了,因此一点儿积蓄也没存下连局长把她往门外赶,她可以倔强,但孩子不能
而现在孩子没了,她更需要有个家庭根基来供应她源源不断地掏钱去寻找孩子,打听孩子的下落既然需要钱,就不可能跟家里彻底闹掰,因此,连秀的态度一直是冷漠到了极致的冷对抗
可连局长毕竟是省城化局一把手,在家里更是要树立无上权威,要是女儿每天都自以为受委屈地一声不吭跑出去,再跑回来,那成什么世界?
于是,在连夫人尴尬地问“秀秀,饭我给你热热,吃饭吧”,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连局长的怒火终于如同带着人造卫星的火箭射向了太空
于是,连秀正要踏上去楼上卧室的楼梯时,连局长陡然站了起来,那睡衣看上去就像日本古代大名的战袍,威风凛凛地大吼道“给我站住!”
连秀的脚步艰难地顿了一下,似乎内心在焦灼地翻滚沸腾,但很快,又决绝地继续向楼上走
连局长喝道“你这个不孝的畜生!你妈妈问你话呢!你连起码的家教礼貌都不懂?你还有没有点基本的尊卑?”
连夫人心疼女儿,认为女儿是在耍小脾气,便嗔怪地拉扯着连局长的“战袍”“别喊了,女儿本来就……”
连局长怒道“给我闭嘴!你们这些头长见识短的婆娘全都给我闭嘴!我在领导面前就受够了气,你还想让我在家里不得安宁吗?”
连夫人也火了“好好好……不管你了!你随便!家里你最大,你就看着弄吧!”
就在他俩吵得热火朝天之时,连秀继续往楼上走,看样子是要随时停下来,仿佛也是想等待父母说句服软的话,她就马上下来,跟父母一起去找孩子,毕竟还是一家人
这是于果的分析,尽管整个家都没开灯,于果隐藏得很好,但总觉得要亲眼看着连秀走向必然的毁灭,这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精神摧残
邓长三人组,左刚二人组,这些十恶不赦罪恶滔天的混蛋十足该死,于果搞死他们一点儿心理负担没有,可看到连秀的死亡是历史的定数,却又不得不必须见证她的死亡,这几乎让他不断地重复孟凝去世的片段带给他的无限哀伤
眼见着连秀就要快走到楼上卧房的门口了,连局长暴脾气再起,向上猛地扔出一个拖鞋,狂叫道“你亲爹叫你站住!你把你亲爹当屁吗?”
连秀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缓缓地垂下,顶在卧室门上,看上去难过极了于果看到这个情景都替她难过
可是,连秀还是哆哆嗦嗦地转动了门把手,然后亦步亦趋地进了门
“王蛋!我养你这么个狗东西,是上辈子的仇人托生来害我的吧?”连局长狂吼着,甚至将手里的遥控器也朝上摔了过去,但受到重力影响又落了下来,砸一个花瓶
那花瓶既然是局长家的,自然价值不菲,碎在地上家里因为黑暗而格外安静,那碎裂声就格外锋利,听上去就像撕裂了空气的内脏
“咱们都别活了吧!”连局长眼睛里冒火,手舞足蹈地疯狂挥舞起来,看样子已经进入到了癫狂状态,“这要在古代,我先杀了你这丢人现眼的狗畜生!”
于果心里一颤,见连局长这么控制不住脾气,过一会儿不会出事吧?难道此人会跑去厨房拿菜刀?而自己要眼睁睁地看着连局长进行这这杀女惨剧?
他现在终于明白,连秀之死为什么不广为人知了假如凶手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个省城化局的一把手,那肯定给司法公正带来了相当大的难度,尤其是在那个时代
0176 连秀之死
可连秀还是没理睬,坚持进入卧室,又把卧室门缓缓关闭? 一? ? ?
“你还当不当我是你亲爹?”连局长目呲欲裂,眼睛里要滴出血来,“你信不信我马上就死在你的面前?”
紧接着,是卧室门把手从内锁上的声音
“好哇!你连条狗叫唤都听,我的话你充耳不闻,你亲爹连条狗都不如是吧?”连局长神经质一般挥舞着手臂,“他妈,你去把门钥匙拿来!我还非开她这个门不可!”
连夫人见他癫狂了,也是害怕不已“别再闹下去了吧!周围邻居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点!钥匙!”连局长似乎马上就要爆炸成碎片了
连夫人忙说“你俩都是倔脾气,非要比个谁高谁低何必呢?你忘了?钥匙在她自己的屋里,我哪有……”
连局长两眼在黑夜里燃烧着,忽然一言不,直冲着卧室门就冲上楼梯,连夫人一声尖叫,连局长已经一脚狠狠蹬在卧室门上,这门应该是十分坚固的黑胡桃材质,可连局长看样子已经半疯了,这一脚居然力道十足,轰然作响,在这样寂静的冬夜还真不亚于天崩地裂
于果的心也骤然一抽,他觉得,这门要是不开,只怕就真的要刀劈了连局长下一步要拿菜刀剁了女儿,也不见得不可能了
“开门!”连局长怒吼道,“我还就告诉你了!这孩子丢了我很高兴!我从小教育你不要骗人,可你骗了我,你侮辱了我!但我不会骗你!这就是我心里的真实感受!活该!
“这狗杂种,吃我的喝我的这么多年,你还打算把他送小学,一口气养大娶妻生子啊?张宏勋那社会渣滓,他儿子还能聪明到哪儿去?小学恐怕也念不下去!他现在早不知道被拐到哪个山沟里去了,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吃尽苦头!”
于果也悄悄侧身走了上来,尽量不弄出声响,好在连局长和连夫人都情绪激动,也没有去听
这时候,于果听到卧室里面的声音,从绝对的安静和隐隐抽泣的低沉哭声,突然转变为风雪呼啸的破空声,看来外面是刮风下雪了
陡然间,于果感觉不对头“不打开窗子,怎么会有这种声音?这么冷的天,打开窗子干什么?”
他这一激动,几乎想起了孟凝、童雅诗、路晨、谭晶晶和张晓影等身边的女孩即将身遭不测,几乎就要出手,可好在系统及时地制止了他“请您冷静!这毕竟是历史,再残酷,也只能当成一场电影来看!”
于果肩膀一颤
系统见起了效果,又说“只是这电影展现的是真实生的事情,您就当做是纪录片吧您要是改变纪录片的内容,就等于在历史的水面投入一粒石子,会激荡出大面积的波纹的,也许会影响整个城市的未来展”
于果默然,他知道系统虽然爱跟自己开玩笑,但说到严肃的事实时绝不夸张
连局长的耳朵可没这么好使,又是极其凶狠的一脚,紧接着干脆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手脚并用,如同散打选手对着沙包练习一般,悍然猛烈地动连续攻击,那卧室门虽然是实木,但再怎么结实,也扛不住这样的人肉轰炸
连夫人脸色惨白“你……你再这样疯,我就把邻居都叫过来看看!你再这么闹下去,迟早别人会报警!你到底嫌丢人,还是嫌还不够丢人?”
连局长被这话一刺激,怒气突然消散了大半,但还是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
可也就在这时,窗外却“咚”地一声,传来了闷响,似乎是有什么巨大的重物从窗口砸了下去复式结构的楼房并不是真正的两层楼,只不过是楼层较高而已,但也正因为如此,这六层楼的高度,相当于十层楼,而连局长家正好在最高一层
连局长和连夫人顿时面色大变,他们很清楚,女儿的屋内没有电视机,除了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个大衣柜和一个梳妆台外,就没有什么了,这些东西,女儿一样也搬不起来
她能挪动的,也只有自己的身体
连局长的表情终于变了,但这种变化并非是人性或者父爱的回归,否则他这个人从灵魂上还有救那其实是对自己前途突然宣告死亡的一种几近绝望的崩溃
他的叫声依然疯狂不绝,却不再是正常的声音,而是近乎野兽的垂死挣扎,这时他噔噔噔噔跑下楼,抄起菜刀就冲上去,狠命地砍着门把手,直到卷刃
而连夫人的面色就像是陡然间被看不见的吸血鬼吸干了精华一般,跟整个身体一样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色泽
随着外面传来路人,尤其是女路人尖锐的嘶喊,连局长的刀也的确起了作用,门开之后,连局长见窗户开着,还有一只拖鞋在窗口随风摇曳,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抖,眼球翻白他的精神一瞬间从激怒的巅峰走向了悬崖下的毁灭
连夫人知道,那个谁都无法接受的恐怖事实已经生了,她想要用尽甚至透支所有的力量,支撑着反冲到门口,冲下走廊,两条细腿却支撑不住上身,如同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积木轰然倒塌,分解得十分彻底
于果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是别想恢复到正常状态了,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快跑出去看看,但这不是千百年前,而只是不到三十年前,自己突然出现在跳楼到雪地里的女孩尸体旁,被人记住了,哪怕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拍摄,也足够给人很深的印象,这就不太好了
于是,他只能快闪身,进入连秀的房间,跑到窗口前,往下一看
下面只有一个女孩穿着厚厚羽绒服的身躯,在尚未化开的小区白雪堆里格外显眼,而从她身体四周开始蔓延的大红色,炫目耀眼,与同样在夜晚灰蒙蒙的天宇衬托下的纯洁白色相互衬托,更让人强烈感受到这两种颜色混合的边缘之处,是多么地恐怖和惨烈,令人痛心
周围的人开始增多,渐渐靠近
其也有不少人自然而然地抬头看,于果一惊,心想“幸亏是策州这种工业污染严重的城市,又是冬季的黑夜,屋里没开灯,我又是无视状态……否则一旦被很多人看到了我,那就真不妙了”
于果现在已经明白了,连秀死亡的真相如此悲伤,这是民俗和时代造就的悲剧,可连局长夫妇、连秀和张宏勋,个个都有责任张宏勋要于果寻找杀人凶手,其实连秀尽管是自杀,可所有逼迫她的,都是凶手!
难怪张宏勋死前如此深沉哀伤地要自己找到凶手,杀死凶手,但自己怎么可能去杀死连秀的亲生父母?他俩受到的打击,已经不亚于死亡了
张宏勋本人的离世,其实也是怀着对连秀的万分愧疚之情,想必他自己也该知道,自己也是凶手之一,自己的死亡,是对连秀自杀的终极补偿
于果缓缓地、轻盈地而又沉重地走过了连局长,走下楼,走过了连夫人,走到连局长门口前,哪怕在心里,也轻声对系统说话,就好像在心里声音大一些,就会把系统吓着似的“回去吧”
系统说“这的确是惨剧您有三个选择,一是回到出前的地方,由于距离胶东市太远,而且您是从早上来到了晚上,从秋季来到了冬季,所以回来也需要钱,前后总共得三万元这是花钱最少的您如果选择一个熟人,回到他一分钟前所在地并调回基准时间线,需要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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