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可讲?”
“可……”
“阿姊,如郎君还是县公,自然要讲规矩。然官家下旨,郎君已为郡公,位比诸侯王。将阿姊接到幽州奉养,朝中谁人敢说个不字?”见南康公主神情微动,李夫人压低声音,“再者言,秦四郎君真意如何,阿姊不想当面确认?”
是好是歹,总要当面才能看得分明。
关乎自身,南康公主未必轻易点头。涉及到桓容,必定会慎重考虑。
扫过敞开的木盒,目及熠熠生辉的鸾凤钗,几个念头在脑中纠缠,终于,爱子之心占了上风。
“要走的话,也需先送走那老奴。”
桓大司马不启程,她未必能离开建康。
“阿姊放心。”李夫人眉眼弯弯,吐气如兰,“大司马至多再留两日,无论官家是否恩准,都将启程返回姑孰。”
“果真?”
李夫人点头。
在城外军营不好下手,回到府中,自然不能让他白走这一趟。事情做得隐秘,又有寒食散做引子,确保桓大司马病来如山,一时半刻不会死,却比死了更加遭罪。
为免南康公主反悔,桓容立刻起身告辞,临走不忘捧起木盒,故意在亲娘面前“展示”一番。
“阿母,我明日上表,请奉阿母往封地。”
话落,麻溜的行礼走人,动作干脆利落,风一样的速度。
室内归于寂静,南康公主看向李夫人,挑眉道:“阿妹故意的?”
“阿姊说什么?妾不甚明白。”李夫人无辜的眨眨眼。
“瞧这情形,瓜儿未必没有心思。”南康公主斜倚在矮榻上,慢声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秦氏……难免会落人话柄,于他今后无益。”
“阿姊,郎君虽然聪慧,到底年少。”李夫人倾身靠近,低声道,“所以,阿姊才该亲往幽州。有阿姊在,郎君才不会吃亏。”
南康公主合上双眼,重又睁开,叹息一声。
“你费心了。”
李夫人摇摇头,素手卷起南康公主的衣袖,唇角微翘,长睫轻扇,犹如灵巧的蝶翼。
“没有阿姊,我不会活到今日。只要阿姊不弃我,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都愿伴在阿姊身边。”
“你啊……”
拂过李夫人耳下的琥珀,南康公主笑颜舒展,犹如盛放的牡丹。
桓容捧着木盒回到房中,听到阿黍回报,得知桓祎被关在房里,满意的点点头。
“你做得对,此时谨慎为上,不能闹出任何动静。”
至于桓歆,早晚有机会收拾。
“郎君可要洗漱?”
“不忙。”桓容行到内室,亲自翻出竹简,“我要上表天子,请奉阿母往盱眙。明日派人去青溪里,通知府内众人,立刻打点行装准备启程。”
阿黍瞪大双眼,狠狠掐了一下胳膊,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表情中满是喜意。
“还有,”桓容铺开竹简,开始动手磨墨,“让人盯着世子和三兄,遇上不对立即回报。”
“诺!”
阿黍恭声应诺,转身移来两盏三足灯,命忠仆守在外室,不可轻易入内打扰,随后找人安排,确保明日篱门一开,青溪里就能得到消息。
与此同时,桓大司马突然惊梦,中衣被汗水溻透,觉得口中干渴,一边唤人一边坐起身。
婢仆刚刚走进内室,未能拨亮灯火,突闻一声钝响。疑惑望去,看到桓大司马倒在地上,顿时脸色煞白。
“郎主!”
“闭嘴!”桓大司马滚在榻下,神智虽然清醒,半边身体却感麻木,手脚竟有些不听使唤,“快些扶我起来。”
婢仆白着脸上前,费力的扶起桓大司马,将他安置在榻上。
“倒盏水来。”
“诺!”
婢仆刚刚转身,耳边忽闻风声,胸前陡然一凉。低头看去,一截剑尖穿透胸腔,血顺着伤口流出,瞬间染红衣襟。
“咳咳……为……”
鲜血溢出口腔,婢仆咳嗽两声,来不及惨呼,瞬间扑倒在地。手脚抽动几下,很快没了声息。
铜炉摆在榻前,暖香袅袅飘散,同血腥味混在一起,突兀的刺鼻。
屏风外忽起一阵轻响,未几,郗超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忧心,“明公,发生何事?”
“无事。”桓温靠在榻边,动了动手指,发现僵硬感渐消,勉强能行动自如,“景兴进来,我有事吩咐。”
“诺!”
郗超绕过屏风,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婢仆,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明公?”
“你立即安排,明日启程返回姑孰。”桓温无意解释,“越快越好。”
“官家那里?”
“先出城,我自会上表。”桓大司马攥紧十指,无力的感觉再次袭来,心中升起难言的恐慌,“必须尽快回姑孰,迟恐生变。”
细观桓大司马的神情,郗超心知不能在问,当即退下安排。临走不忘命忠仆抬走尸身,清理干净血迹,点上一炉新香。
台城内,司马昱独宿太极殿,未召美人侍-寝。想到桓府所见,愁闷和烦躁一并涌上心头,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
“来人!”
一名宦者弯腰靠近,小心窥着司马昱的神情,等候吩咐。
“宣王美人。”
“诺!”
宦者退到殿外,不到两刻时间,美人就被请来。身上裹着一件斗篷,斗篷下是薄绢裁成的短袄长裙,随着走动,小巧的莲足在裙边若隐若现,脚踝上挂着一枚金铃,声声脆响撩动人心。
司马昱服下一丸丹药,脸颊倏然涨红。
美人被拉上-龙-床,立时娇-呼一声。
锦帐落下,宦者垂下眼帘,推到墙边。打开暗柜,看到空了大半的药盒,心中大惊,颈后沁出一层薄汗。
千里之外,彭城郡中,秦璟立在廊下,仰望高悬的明月,良久未动一下。
一只领角鸮振翅飞来,似认出秦璟,“波波”的叫了几声,收起翅膀,落到他的肩头。小巧的脑袋转过来,大眼睛一眨不眨,胸羽蓬松,明显是在讨食。
秦璟扫它一眼,转身回到内室。
贺礼应已送到建康,未知容弟是何反应?
夜风忽起,发尾轻拂,似一匹乌绢。
秦璟做到榻边,单手搭在膝上,不知想到什么,眸光深邃,瞳孔竟比夜色更黑。
领角鸮扑向漆盘,张嘴叼起一枚肉干,两口吞入腹中。立在木架上的黑鹰陡然转醒,竖起领域,明显带着不满。
先是鹁鸽又是领角鸮,各个都来抢肉,还不能咬死当夜宵,从古至今,有它这么憋屈的鹰吗?有吗?!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不要忘记把本站加入书签哦!
160.第一百六十章
和荀宥等人相处日久,积累下丰富的经验,桓容以为自己的口才还算不错。但是,此时此刻,面对亲娘严肃的表情,他却突然变得词穷。
秦璟送来鸾凤钗,还是在冠礼之时,实在出乎预料。
以之前的几番接触,说他故意找茬,可能性着实太低。
结两姓之好?
桓容默默叹息,这事更不可能。
是嫁是娶?
条件摆在那里,硬件软件都有欠缺。
实话实说,见到鸾凤钗,他也有些懵,第一反应是马上送出书信,和闹出“这事”的好好谈谈,看看对方是不是脑袋进水,要么就是走路没注意撞柱子上了。总而言之,这是“正常思维”能干出的事吗?
“瓜儿?”
桓容迟迟不出声,表情变来变去,喜怒难断,南康公主愈发感到疑心。
李夫人眸光微动,仔细打量桓容的表情,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以袖掩口,笑容颇含深意。
“阿姊莫要催,稍等片刻,郎君理清之后,自会实言相告。”
听到这句话,桓容只想苦笑。
实言相告?
怎么告?
秦某人办事不地道,好歹事先给个提醒,他也好知道“事发”之后如何应对。如今倒好,一支鸾凤钗送过来,亲娘误会是找茬,他怎么解释?
“阿母,这事……”桓容皱眉,硬着头皮道,“儿以为对方未必有恶意。”
南康公主眸光微凝,“没有恶意?”
压力陡然加倍,桓容激灵灵打个寒颤。
太吓人了有没有?
“儿同秦氏有生意往来,彼此定有契约。秦氏向来守约,称王拿下燕境之后,一度拦截南下的乱兵,对儿多有相助。”
桓容咬了下舌尖,情绪镇定下来,思维随之变得清晰。
“儿同秦氏四郎有约,不只交易盐粮,更从氐人辖地招揽百姓,收拢壮丁。”
“回建康之前,盱眙曾遣商队北行,经南阳入上洛,如计划顺利,想必此时已经折返。”
“秦氏掌控燕境不久,又发兵攻打氐人,抢得三郡之地。条件所限,纵然下令恢复农耕,与民休息,短期内未必能见成效。想要维持对敌优势,急需大量的海盐稻麦。九成不会杀鸡取卵,舍弃同幽州的买卖。”
“你怎知不会?”南康公主沉声道,“如能拿下幽州,何必再出钱市买?”
“若对方有挑衅之意,甚至兵发幽州,临近诸州定不会坐视。”为增强说服力,桓容手蘸茶汤,在地上勾画简略舆图,展示幽州的重要性。
“幽州地处要冲,西接豫州,南临为青、兖侨州,再向南则是广陵。一旦广陵被破,敌军长驱直入,建康危矣。”
甭管晋室地位如何,都是王朝正统的象征。在没有成功篡位之前,纵然是桓温,也不会任由外敌入侵,必会竭尽全力迎战。
“秦氏既然称王,早晚会同晋国一战。然而,”桓容顿了顿,咬住腮帮,“不会是现在。”
秦氏有实力有野心,定然会有逐鹿中原,统一华夏之志。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扫灭胡人政权,统一北方之前,贸然和东晋起冲突并不明智。
这和个人开撕不同。
国与国之间开战,必是全力以赴,胜者通杀,败者饮恨。
乱世之战,群雄逐鹿,你方唱罢我登场。不到两百年间,匈奴、鲜卑、羯、氐、羌以及乌孙柔然等部南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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