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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_分节阅读_第114节
小说作者:来自远方   内容大小:4132.25 KB   下载:桓容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5-28 09:26:34   加入书签
时间,有人给这位天子讲过“道理”,只不知是王、谢哪位。

    仔细想想,自从出仕盐渎,到随军北伐,再到元正朝会,自己一直在被人算计,稍不留神就会掉坑。

    先是庾攸之,后是桓熙,渣爹更不用提,到如今,连这个吉祥物天子都以为自己好欺。

    怎么谁都以为他是软柿子,都想捏一捏?

    或许,留在建康的这段时日,他该改变一下行事作风,就像之前打上庾氏家门,隔三差五跋扈一回。

    至少要让人知道,看错了眼,柿子里-喷-出的可会是辣椒水。

    “献酒毕,设宴!”

    鼓乐声停,群臣陆续起身。

    司马奕先进御膳,执筷之后,谒者退出殿阁,众人开宴。数十名宦者鱼贯而入,在群臣面前设下矮桌,捧上膳食。

    乐声又起,比起之前的古韵,少去几分庄重,多出几许靡丽。

    头戴方山冠的乐人和身着彩裙的舞-女自殿阁两侧行出,乐人做开弓-射-箭,脚踏石阶,齐声高喝,三声之后退到旁侧。

    舞女成对飞旋,由慢及快,翘袖折腰,宽大的裙摆在旋转中飞起,五彩炫目,自上空俯瞰,似盛放的花海。

    桓容没心思欣赏歌舞,一心一意用膳。

    菜肴多是荤食,无非是炙肉、炖肉和鱼类,连汤里都飘着肉片。青菜也有,可惜是炖煮,吃在嘴里过于软烂,没有半点脆爽的滋味。

    桓容却不在乎。

    比起所谓的节菜,这些可谓是美食佳肴。

    桓容端起晶莹的稻饭,裹着炙肉吃下一口,肉-汁-浸满口腔,烤制得恰到火候,顿时满足得眯起双眼。

    “容弟不饮酒?”

    和桓容不同,谢玄等人对宫中膳食不感冒,仅动了两筷意思一下,多数时间都是举杯把盏。不能互相劝酒,干脆自斟自饮。

    按照庾宣的话来讲,台城之内,膳食实在一般,唯有酒水尚可一饮。

    “弟不善饮酒。”咽下口中饭粒,桓容又夹起一块蒸鱼。

    或许是厨夫出身南地,这鱼做得格外鲜美,桓容吃下一口,登时眼前发亮。无论桓府还是盐渎的厨夫,都没有这份手艺。

    美中不足的是分量太少。

    吃下整条蒸鱼,桓容舔了舔嘴角,看着空掉的漆盘,很是意犹未尽。

    谢玄看在眼中,不由得当场失笑,险些呛了一口酒水。

    难怪子敬曾有醉言,看到容弟就想起家中的狸花猫。他之前尚有几分不解,如今来看,当真是半点不差。

    朝会宫宴仅是形式,待到宴席撤去,部分人动了两筷,少数更是动都没动。唯有桓容吃得干干净净,连宦者都奇怪的看了两眼。

    见状,有人面露讽意,说话时带出几分轻蔑。

    桓容听到几句,当下转过头,扫两眼说话的官员,挑起眉尾,满面疑惑。

    这哪位,他认识吗?

    知不知道他爹是桓温,他娘是南康公主,竟敢当面开嘲,有没有大脑?

    “容弟不必理他,全当他在胡言乱语。”谢玄按住桓容的肩膀,显然对说话之人也很不满。但在这样的场合,与其争执实无益处。

    桓容疑惑更深,细观谢玄的态度,当下点了点。

    未料想,他不计较却让那人得寸进尺,讥讽之意更甚,更口出“兵家子”“粗莽无知”“没有见识”之语,越说越过分。

    不只是谢玄,几名同桓容相熟的郎君都面现不愉。

    桓容是兵家子不假,言其粗莽无知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以舞象之龄出仕一方,实施雷霆手段铲除豪强,其后收拢流民开荒建城,收回盐场发展贸易,这一桩桩一件件,岂是无知之人能做到的?

    此次北伐,桓容屡次立下战功,生擒鲜卑中山王,识破贼寇诡计,助大军冲破重围,差点拿下慕容垂,说是汗马功劳也不为过。

    建康城中谁人不知,桓氏子良才美玉,德才兼备,有干国之器。

    谢玄庾宣等人极是佩服,诚心与之相交。

    这人在此大放厥词,辱及桓容,无异在讥讽他们不能识人,众人如何不怒。

    “住口。”谢玄表情骤冷,目光犹如寒冰,“如你再做此状,我必禀于叔父,寻你父说个清楚!”

    原来,讥讽桓容之人出身谢氏旁支,乃是之前有意同其结亲的一房。

    桓容无意成婚,南康公主放出口风,褚太后虽觉得遗憾,到底没有再劝。

    强扭的瓜不甜。

    再者说,同样是谢氏,旁支和嫡支仍有天壤之别。加上这支十足庸碌,即便有子孙入朝,也是托家族荫蔽,遇上大事都要靠族人接济。

    桓容不愿与之联姻,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当事者却不这样想。

    闻听桓容婉拒婚事,第一反应是不识抬举。

    一个区区的兵家子竟不将谢氏放在眼里?如果不是看他身负爵位,又有几分财力,自家岂会看桓氏一眼!

    故而,宫宴之上,女郎的兄长借着几分酒意讥嘲。

    顾忌谢玄在侧,起初不敢太过分。见桓容不理会,渐渐有些忘形。直到谢玄出声,方才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酒意立时消去一半,额头冒出冷汗。

    知晓该人的身份,桓容眯起双眼。心中愈发肯定,拒绝这门婚事再正确不过。

    有个这样的姻亲,绝对是自找麻烦,不知哪天就被坑上一回。即便出自陈郡谢氏也当敬而远之。

    “谢兄如不介意,我有几言欲同这位仁兄讲明。”

    谢玄转过身,斟酌两秒,侧身让到一旁。

    他出身陈郡谢氏嫡支,出声训斥并无妨碍。放任桓容此举,则是明显的“胳膊肘向外拐”。但他相信,如果叔父知晓此事,绝不会出言斥责,反而会赞许几声。

    谢氏发展至今,绝大程度上是依靠叔父。

    家族固然重要,身为谢氏子理当维护,但遇上这样的情况绝不能黑白不分,姑息手软。

    当断则断。

    大树盘根,枯枝截去方能生出新芽。

    谢玄此举出乎众人预料。

    讥讽桓容的谢氏族人更是面色发青,满脸不可置信。

    桓容打量他的神情,微不可见的掀了掀嘴角,旋即肃然表情道:“敢叫仁兄知晓,容在会稽求学时,得周师当面教导,深知一粟一米来之不易,需得珍惜。”

    此言一处,四周便是一静。

    “想必郎君家中豪富,米烂成仓,可任意挥霍。容却不敢。”

    “此次随大军北伐,遇天灾频发,粮道不通,粮秣无以为继,大军数月不知肉味。南归之时,无论将军士卒,每日仅有一只蒸饼果腹。”

    “经过此事,容愈能深省周师之言,无论何时何地,绝不敢浪费一粒粮食。”

    “郎君讥嘲容无才无德,容不欲辩解。然郎君以珍惜米粮之事口出恶言,容绝不敢受!”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场的士族郎君多面现惭色。毕竟,他们都是桓容口中的“浪费”之人。

    连谢玄都觉面孔微热,思及平日用度,不由得感到惭愧。

    当然,人心不同,有被这番话触动者,也有不以为意者,更有人认为桓容是哗众取宠。只不过,有周氏大儒之言在先,没人会傻到当面出声驳斥。

    早在秦汉之时,天子便劝农恤农,每年年初更亲耕稼轩。

    桓容所言暗合惜农之意,又有北伐大军为例,谁在这时唱反调,绝对是脑袋不清醒。事情传出去,十成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建康百姓的口水淹死。

    一番话落,桓容并没有穷追猛打,撇开满面青白的谢氏族人,转而对谢玄道:“今日御前献俘,谢兄和诸位兄长可要同上城头?”

    “自然!”

    谢玄朗笑出声,隔着衣袖握住桓容手腕,当先迈出脚步。

    庾宣等人互视一眼,均是摇头失笑,快行两步跟上,宽大的袖摆随风拂动,擦过朝服下摆,飒飒作响。

    彼时,司马奕已被请上城头,谢安等人站在一旁,并有数名孔武有力的宦者,谨防他再胡闹。

    头戴却敌官,身着铠甲的卫士分立城头,彰显天家威严。

    御道两侧人头攒动,宫中下旨,特许百姓于道旁同观盛事。

    啪!

    啪!啪!啪!

    随着数声鞭响,一辆马车迎着城门行来。

    车身两面红漆,由四匹战马牵拉。马身健壮,通体枣红色,额前均嵌着棱形斑纹,愈发显得神骏。

    桓大司马身着朝服,头戴进贤三梁冠,佩山玄玉,腰间一柄宝剑,剑鞘雕刻虎踞图案,剑柄赫然就是一头卧虎。

    车前司马分立足有,手持缰绳,挥动马鞭。

    车架过处,煞气扑面而来,空气都似凝结。

    道路两旁,百姓肃穆而立,满面敬畏,不敢随意发出声响。

    城头之上,桓容见到这一幕,不禁握住双拳。转头看向旁侧,谢玄等人皆是屏息凝视,表情肃然。

    至于天子司马奕,离得有点远,暂时看不清楚。

    桓大司马身后是一队府军,皆身着甲胄,手持长戟,通身萦绕血腥煞气。

    府军之后紧跟着一辆木质的囚车。

    车内一名大汉,身着麻布囚衣,健壮的身躯蜷缩在方寸之地,一条腿不自然的弯曲,显然已经折断。长发蓬乱,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翻出猩红的皮肉,狰狞可怖。

    这个壮汉不是旁人,正是在深涧被擒的悉罗腾。

    因他受伤太重,根本无法自己行走,由人抬着不成样子,是郗超提议打造一架囚车,将他拉进城中。

    囚车之后是上百名赤-裸上身,仅穿一条麻裤的战俘。

    战俘都被五花大绑,由粗绳系成数排。

    和乞伏鲜卑类似,慕容鲜卑男子也有纹身的习俗。按照传统,多是在上臂和肩膀留下部落图腾,再以青黑的汁液涂满。

    要辨别出自哪个部落,撕开衣袖即可。

    上百名战俘,每人臂上都有青黑的图案,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

    队伍行到中途,一个沙哑的声音撕开寂静,人群仿佛从梦中惊醒。

    “胡寇杀我全家,这是报应!”

    说话间,一块石头凌空飞出,砸中囚车,发出一声钝响,随后滚落在地。

    “胡寇该死!”

    “打死他们!”

    “报应,这是报应!”

    “阿父,阿母,你们看到了吗?”

    “杀死他们!”

    像是瞬间启动开关,人群的愤怒如沸水蒸腾。不是有府军在两侧拦住,怕要扑上前将战俘徒手撕碎。

    “砸!”

    “砸死他们!”

    不能直接动手,愤怒总要有个发-泄的出口。

    石子、草鞋以及树枝草叶纷纷飞来,如雨般落下。

    悉罗腾坐在囚车里,好歹能挡上一挡,不至于立刻遭罪。其他鲜卑人徒步行走,被兜头砸了一身,路没走过一半,已经是满脸青紫,全身狼狈。

    “啊!”

    一个战俘被石块砸中,额头流出鲜血,就要昏沉倒地。

    府军没有半点怜悯,直接用-枪-杆将他支起,厉声道:“不许停,快走!”

    其他战俘面露狰狞,这些猪-狗一样的汉人竟敢如此,如能逃过此劫,早晚有一天要将他们全部杀光!

    战俘行过之后,人群再度高喊,声音冲破云霄,似山呼海啸一般。

    “大司马英雄盖世!”

    “南郡公英武!”

    “大司马万岁!”

    万岁之声不绝于耳,在这一刻,桓大司马的声望达到顶峰。

    桓容再次咂舌。

    换做后世王朝,哪个臣子敢被喊“万岁”,还是当面喊,绝对是拉下去砍头的下场。哪怕时下不注重这些,多数也是在地方上喊两声。

    桓大司马却好,身在台城之下,当着天子和文武百官的面被喊“万岁”。

    该怎么说?

    桓容侧头想了许久,硬是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

    面对这种情况,不晓得司马奕脸色如何?

    估计绝不会好看。

    车架行到云龙门前,队伍停住。

    桓大司马-抽-出宝剑,战俘接连被按跪在地。有不服之人,当场被一脚踹在膝窝。对待他们,府军绝无半分手软。

    按照规则,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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