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篝火面前，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篝火跳动着，映着他的面庞一亮一暗，看起来有几分阴郁。

    而华宁和贺平庸坐在了一起。两人面上都带着微笑，显然谈论的十分投机。

    而其他学生，也都坐在了篝火前。大约都是七，八人，十多人一堆。

    总共分成了十多个，不到二十个篝火堆。

    很多学生显然也准备了酒，和武青辉一样拿了出来，喝了起来。

    不管是贺平庸还是其他老师都没有制止学生喝酒的行为。

    显然这个是被允许的。

    中年级，高年级还好，毕竟以前曾经出来写生过。初年级的学生，都有点兴奋。

    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在山中过夜，多数人也都是第一次和同学们这么亲密。

    所以他们的笑闹声音，都分外高亢。甚至袁渊看到，连平日里沉默，不爱说话的王明轩脸上都带着笑意。

    袁渊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恍惚又回到了前世和班里的同学开篝火晚会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虽然没有如此恣意放纵，但是内心也是有些兴奋的。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如此平静。甚至比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还要平静。

    这样的心情让他有点诧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本来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场景，他也该兴奋才是。

    似乎看到了袁渊的兴致不高，张向峰拿来了一杯酒，递给袁渊，“袁师兄，喝一杯吧。虽然还是秋天，晚上也很凉。喝酒可以暖暖身子。我可是十岁开始就喝酒了。所以，你现在喝酒也不算早。”

    袁渊也没有拒绝，那过酒杯，就喝了一口：这个世界的酒，酒精含量都很低，象前世的饮料，喝起来十分爽口。

    正当袁渊准备把杯子里的酒一干而尽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飘渺的歌声。

    歌声离他们并不远，没有任何音乐的伴奏，就这样飘荡在空中，显然是画院某个女生在唱歌。

    孙晓晓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就知道她不会安分。看来张公子给她的打击还不够大。”

    武青媛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似乎在附和孙晓晓。

    袁渊和张向峰登时明白了，应该是田欣在唱歌。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听着歌。而这个时候袁渊也听清楚了歌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虽然这歌声比不上林大家，但是也算不错了。

    女子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娇媚，一丝缠绵，还有几分冷冷清清，把一个女子对情人的思念之情，都表达了出来。

    周围很安静，除了秋虫的啼鸣，再无其他声响。

    歌声就在群山之间，在丛林里回荡，飘散出去很远。整个丛林，群山都显得飘渺了几分。

    终于，田欣唱完了。周围爆发出了响亮的掌声和叫好的声音。

    虽然多数人都瞧不上田欣，但是对于田欣的歌声，他们还是给予了赞扬。

    这个时候，一个男生站了起来，高声喊道，“田欣，再来一首。”

    田欣柔声柔气说道，“为甚么要再来一首。再来一首，有什么奖励没有？”

    顿时，众人都有点倒胃口了，刚才因为田欣的歌声，塑造起来的空灵，悠远的感觉全没有了。

    本来，因为田欣的歌声，很多人都对她产生了一些新的看法。

    但是现在听到了她娇柔做作的声音，众人都回神过来了：田欣还是田欣，还是那个俗艳，媚态横溢的田欣。

    那男生却是更兴奋了，“你要什么奖励，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

    田欣也站了起来，虽然隔了几个篝火堆，但是袁渊却感觉到，田欣的眼睛似乎穿过了黑暗，穿过了人群，在看着自己。

    接着，袁渊轻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呢。自己也太自恋了。

    田欣说道，“我要让全画院最有天份的男生请我去醉春风吃饭。还要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听了田欣的话，张向峰马上就皱起了眉头。

    孙晓晓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她还是对袁公子不死心。”

    那男生听了，却丝毫不以为意，“好，等回了峻阳，我请你去醉春风吃饭。我就是全画院最有天份的男生。当然，我并不是说在修炼上，绘画上。我说的是在吃喝玩乐上，我是全画院最有天份的男生。怎么样？”

    张向峰小声对袁渊说道，“这个男生是中年级的，名叫刘子涵。是雁城刘家人。经常和田欣一起鬼，混。”

    袁渊点了点头。

    田欣听了刘子涵的话，娇笑一声，说道，“那好吧。全画院最有天份的男生，下面的歌曲，就送给你了。”

    说着，袁渊就感觉到田欣转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

    作为一个画家，作为一个武者，他的感觉无疑比多数人都要灵敏一些。

    如果第一次的感觉是错觉，那一再有这样的感觉，肯定不是错觉了。

    想到了田欣竟然到这个地步，还对自己不死心，袁渊内心顿时升起了烦闷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田欣又开始唱歌了。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眉长敛，任是秋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这是一首《减字木兰花》，是大词人秦观所作。

    本来中间那句应该是“任是春风吹不展”，田欣竟然为了应和现在的场景，改成了“任是秋风吹不展”。

    可以说，田欣也是有一些小聪明的。

    歌声婉转，悠扬，虽然有些女子的哀愁，但是更多的是一份冷冷清清的心情。

    好像一个遗世独立的女子，虽然哀愁，但是不哀伤，虽然孤独，但是不寂寞。

    就这样，在高楼上，看着风景，看着过往的鸿雁，看着一切，独自一人品味自己的孤独。

    这样的心境该是怎样的洒脱，酣畅淋漓，该是怎样的骄傲，傲气十足。

    田欣的歌喉的确不错，把这些都表现了出来。

    甚至她自己的心境似乎也受到了歌曲的渲染，然后充满了这样的洒脱和傲气。

    她的面庞虽然离袁渊比较远，但是在篝火的映衬下，袁渊还是看清楚了她的表情。

    她的表情甚至都有些肃穆，俗艳的感觉比以往淡了那么几分。

    袁渊轻声叹了口气：本来该是洒脱，傲然的一个女子，就为了能够成为画家，最后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俗艳，讨人欢心的女子。的确是有点可悲。

    须臾，田欣唱完了，顿时又爆发出了响亮的掌声和叫好的声音。

    孙晓晓用手臂碰了碰武青媛，“青媛，你带琴了吧？”

    武青媛点了点头，“当然带了。”

    孙晓晓说道，“那你演奏一曲，压压那女人的威风。”

    武青媛显然有些不愿意，“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较长短呢？”

    孙晓晓抓住武青媛的手臂，使劲开始晃悠，“人家想听你弹琴么。你弹琴太好听了，你问问，在座的谁不想听呢？”

    说着，孙晓晓就看向了其他人。

    武青辉马上举起双手，“我想听，我想听。”

    武青光，铁子木，齐容之，齐晓之都点了点头。

    孙晓晓看向了袁渊，张向峰。

    张向峰马上点了点头，“我也想听。”

    袁渊立刻说道，“武师姐，我也想听。”

    武青媛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袁渊，然后召唤出了画典，拿出了琴，“我可以弹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100 《沧海一声笑》

    “什么条件，你说出来。”孙晓晓连忙问道。

    袁渊这个时候内心突然升起不妙的感觉。

    “我弹琴完了，请全画院最有天份的男生唱首歌。当然我说的不是吃喝玩乐上的天份，而是绘画，修炼上的天份。”说着，武青媛看向了袁渊。

    孙晓晓连忙说道，“袁公子，答应她。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武青辉等人也在旁边起哄。而齐晓之面色平淡，带着微笑，看着武青媛，似乎在看着一个闹人的孩子，没有一点责怪的的意思。

    而张向峰张大了嘴巴，对武青媛提出这样的条件似乎有点吃惊。

    袁渊尴尬一笑，“既然武师姐这么有兴致，那我也只有奉陪了。只要武师姐弹奏一曲，我会高歌一曲。”

    武青媛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可不能赖帐啊。”

    袁渊连忙说道，“一定不赖账。”

    武青媛盘膝而坐，然后把琴放在了腿上，开始弹奏起来。

    琴声悠扬飘过，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袁渊甚至看到那些老师，还有院长贺平庸，都停止了交谈，开始聆听武青媛弹琴。

    对于琴艺，袁渊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了琴声里传达的感情。

    琴声古朴，悠扬，让人好像仰望到了巍峨高山，好像看到了汩汩的流水。

    高山仰止，流水奔腾。

    开始的时候是在远处，不管是高山，还是流水，都好像一幅美好的画面，徐徐在众人面前展开。

    接着，走近了，高山看起来险峻了，流水的奔腾声也大了起来。

    人们亲临在高山，流水的环抱中，顿时忘却了自己。

    琴声消失了，武青媛弹完了。但是所有人还沉浸在琴声中，久久回味着。

    贺平庸捋了捋胡须，赞叹道，“真是不错。听说古人也有以琴入道的，如果武青媛在古时候，一定可以以琴入道。”

    华宁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个孩子，真不错……院长，你，你，你竟然……”

    说着，华宁脸上流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原来，贺平庸捋胡须的时候，衣袖滑落了下去，露出了自己左臂上的印记。

    而华宁看到了这个青色的印记，顿时惊呆了。

    他没有想到，贺平庸竟然已经踏入了画师境界。

    画师境界啊。寿命将长达三百年。

    贺平庸虽然看起来老了些，实际上年龄也不过七十岁多一点。

    在他这个年纪踏入了画师境界，算是年轻的画师了。

    他还有二百多年的时间可以努力，努力成为画宗境界的强者，努力成为大画家。

    而成为了画宗境界的强者，寿命就长达八百年了，算得上是神仙一流的人物了。

    贺平庸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低声说道，“我还想在峻阳画院多呆几年，所以，这个事情先不要传出去。”

    华宁面上扯出了一个笑容，僵硬地点了点头。

    也无怪乎华宁这么惊讶。以前，整个峻阳实力最高强的就是贺平庸了，是画士境界。

    而整个峻阳的画者境界的高手并不多。

    那个时候，对于画士境界的贺平庸，他们这些画徒也只有仰望的份。

    现在，贺平庸竟然成就了画师境界，是怎样令人震惊啊。

    震惊过去了，华宁又开始感慨。同样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他的人生似乎已经进入了下滑期。而贺平庸却如同冉冉升起的太阳，人生还有种种可能，充满希望。

    想到这里，华宁内心就产生了几分悲凉，几分心灰意冷……

    这个时候，武青媛说话了，“袁公子，该你了。”

    袁渊做出了一个苦着脸的表情，然后站立了起来。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这首《沧海一声笑》是袁渊前世比较喜欢的歌曲，也是少数袁渊能够唱下来的歌曲。

    现在赶鸭子上架，只能拿来应应景了。

    袁渊的嗓音算不上好，这首歌的曲调也算不上优美。

    不过这首歌曲的词写得太好了，把江湖人的洒脱，不羁都表现了出来。

    而这个世界，多数流传的歌曲都是些青，楼女子吟唱的词曲，或者幽幽怨怨，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