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农场。

    谢伟鸿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自从上次挨打之后，他就落下了重疾，躺在床上没起来过，成日受人白眼。

    他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也知道即便活下去，也是永无天日。他唯一的心愿是，能在闭眼之前，见到女儿谢雨涵，听她再叫一声爸爸。

    谢伟鸿一脸苦笑，他是了解他的这个女儿的，她一定不会来。

    回想着自己这一生走过的路，一路上作恶多端，到了阴朝地府，也只有打入十八层地狱，下油锅的份儿。人之将死，才清醒的认识到自己错得无可救药，假如生命可以重头再来，他绝不会再热心于争权夺利，而是会好好经营家庭生活，妻贤子孝，才是真的幸福！

    尽管他知道结果，还是弥留一口气，坚持等待，明天她再不来，怕是支撑不下去了。

    ……

    次日清早，顾远山在全身疼痛的侵蚀下醒来，他咧着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眉头拧在一起。他的脑子里出现铁蛋打他的片段，之后，就是空白。

    他环顾四周，如此陌生，他的心中不免警惕，不过，看自己安全的躺在床上，才稍微平静一点。

    “你醒啦？”随着话音，一个男人走到他的面前。

    “你是？我这是在哪里？”顾远山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疼痛难耐，很是吃力。

    “顾市长，我是黄广宣。昨夜见您倒在地上，就自作主张拉你回来了。”广宣笑容可掬的看着顾远山。

    “还有人知道吗？”顾远山紧张起来，这要是被旁人看到了，他的脸可就丢尽了。

    “您放心，那会儿道上无人，我也没敢送您去医院。”

    顾远山拧紧的眉毛这才稍微松弛开。

    这时，顾远山看到一个老太婆端着一个盆进来，他用询问的眼神盯着广宣。

    “她是我妈，照顾了你一整夜。”广宣解释道。

    “老人家，谢谢啊！”顾远山赶紧道谢。

    听到他的声音，老秀仙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盆里的水溅出来，洒了一地。广宣抢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盆子，埋怨道:“妈，你也不说端稳了，瞧这水洒了一地！”

    老秀仙神色慌张，看顾远山的眼神有些怪异，令他周身不自在。

    “妈，你出去吧。”

    “哎……”愣神的老秀仙极不情愿的转身，慢慢朝门口走去，她的背有些佝偻。

    不一会儿，老秀仙在屋外喊:“二啊，把这衣服给拿进去。”

    她的声音微微战栗。

    广宣闻声出来，拿了衣服进去，他粗枝大叶，并未发现她的神情不对。

    顾远山起身收拾妥帖，告辞。广宣送他出门，殷勤的坚持送他回去，他不再推辞。他能够感觉到，在他的身后，有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想:这家人救了他，还替他着想，还保全他的脸面，日后，他一定要报答他们！

    ……

    顾远山径直去了精神病院。他依旧推着娟儿在院子里走动，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自言自语。

    他说:“娟儿姐，打小我就知道你对我好，还有铁蛋，你们都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

    “我错了吗？我有什么错？谢雨涵原本就该是我的女人，铁蛋喜欢她有什么用？没用！她喜欢的是我，是我啊！”

    “我享用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我他妈有什么错！”

    “铁蛋那王八蛋，他凭什么跟我争？凭什么？”

    “他喜欢她有什么用？谢雨涵不还是喜欢我，这么多年了，都没改变。他杨铁蛋拿什么跟我争？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出来那么多年，还不照样是山里那个土鳖！”

    “娟儿姐，你说说看，你也是女人，换做是你，你会选他，还是选我？”

    娟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微微动了一下，顾远山毫无察觉，他继续口若悬河。

    “娟儿姐，你说马栓儿，他是东西吗？活生生把你给毁了！唉……真是可惜了，我都替你不值！”

    “要我说啊，马栓儿就是罪有应得，坏事做绝，遭了报应！”

    娟儿的手指蜷在一起，捏成了拳头，顾远山依然没有觉察。在他的眼里，娟儿就是一个失去了思想、失去了知觉的半死人，与她说话，可以肆无忌惮，畅所欲言。

    ……

    一辆警车开进金色流光小区，停在5幢3单元楼道前。两个穿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走进楼道。

    咚咚咚……

    铁蛋娘听见敲门声，拿着锅铲慌忙跑去开门。门打开，看到两个头顶国辉的警察，她着实吓得不轻，惊慌失措的扯着嗓子大喊:“他爹……”

    铁蛋爹听到她的惊叫声，趿拉着鞋跑出来，一看，也傻眼儿了。这一大清早，警察找上门来，莫非铁蛋犯了什么事儿？

 第六十九章 逼婚

    第六十九章 逼婚

    铁蛋爹慌慌张张跑进里屋，一脸惶恐的拽着铁蛋问道:“铁蛋啊，你是不是在外边犯事儿啦？”

    “爹，大清早的，你胡说啥呢？”铁蛋一边叠被子，一边问道。 

    “你老实说，别瞒着爹！”

    “真没事！”

    “没犯事儿警察怎么找上门了？”铁蛋爹狠狠的甩开自己的手，着急的跺着脚。

    “说什么呢？”铁蛋嘴里嘀咕着，心里寻思着，一脸狐疑的走出房间。

    果然，他看到两个穿着制服，头顶国辉，威严无比的人站在门口。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该不会是昨晚上把顾远山打出个好歹？

    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他这一进去，一家老老小小，可就都没有着落了。

    “请问，你是杨文铁吗？”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人，看到铁蛋站在那里愣神，便问道。

    “是，我是。你们是？”铁蛋赶忙回答。

    “我们是省劳改农场的，这是我的工作证。”那人递过来一个小本本。

    铁蛋上前几步，接过来仔细看看。他不免觉得自己好笑，慌乱中，竟然忽略了他们穿着的衣服，与警察全然不同。

    这样一来，铁蛋的面部表情松弛下来，他问道:“找我有事？”

    “我们是来找谢雨涵的，她的房东说在你这儿能找到。”

    “找她有事？她身体不太好！”铁蛋面露难色，解释道。

    铁蛋爹、娘在一旁，总算听出了个道道，警察不是找铁蛋的就好。铁蛋爹在心里犯嘀咕:这闺女面相上看，就不是省油的灯的亏没嫁给铁蛋，不然就摊上事儿了！

    “是这样的，谢雨涵的父亲谢伟鸿在我们劳改农场服刑，他得了重病，希望能够见她一面。”

    “哦，那我问问她的意思！”

    “好。”

    铁蛋朝屋里走，铁蛋爹热情的招呼两人:“进屋坐吧，喝点儿水！”

    “大爷，我们就不进去了，在门口等着。”

    铁蛋爹一脸狐疑，轻声问道:“谢雨涵他爹犯了什么事儿？杀人还是抢劫？”

    “大爷，都不是。您进屋歇着吧！”

    铁蛋爹没有探听到任何消息，心里有些不甘心，却又不好再问。只得静静的陪他们站在那里。

    “我不去……我不去……”

    屋里传来谢雨涵的哭喊声，铁蛋爹望望门外的两人，再看看铁蛋娘，铁蛋娘会意的朝屋里跑去。

    叮叮咚咚——

    满地的东西在地上跳跃，发出不同的声音。谢雨涵激动在地上又叫又跳。

    铁蛋娘一脸恐慌的看着她，再看看铁蛋，她心想:完了，这个家要塌了，一个疯子已经住进神经病医院，这儿又来一个疯子！俺家铁蛋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哦，这辈子尽跟疯子打交道了！这样下去如何了得，还不得活生生把自个儿给耽误了！

    “他是姑坏人……我不去，我不要去见他，呜呜……”谢雨涵头发上的橡皮筋落到地上，头发瞬间散落，遮挡了她的脸。

    铁蛋娘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疯女人，痛心疾首的摇摇头，她后悔当初就不该接纳她住在这里，若没有当初的心软，又何来今天的心痛！

    铁蛋一把把癫狂中的谢雨涵搂在怀里，满脸心疼的看着她，轻轻的安慰她。

    铁蛋娘看得又气又急，他分明从铁蛋的脸上，眼睛里，看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东西。那是怜爱，他怕是真的栽到里面，拔不出来了。

    谢雨涵扑在铁蛋的怀里呜呜痛哭，像受了委屈的婴儿，渐渐的，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铁蛋替她穿好外套，铁蛋娘帮她梳理头发，帮她洗脸。

    外面的人很有耐心的等着，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疑惑，脑子里都在思索: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使得亲情如寒冰？

    谢雨涵在铁蛋的搀扶下，乖乖的坐进车里。铁蛋一直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一只手握住她冰冷的手。他恨自己，居然没有保护好她！

    他是清楚，也理解她的心情的，谢伟鸿不光是金都市人民的罪人，他更是谢雨涵的罪人。是他，让她从小就失去了母亲，是他，毁掉了她整个人生。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抓狂，都会痛恨他，拒绝看他。他，不配为人父！

    谢伟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的视线模糊，嘴唇缓慢的一张一合，却没有一点儿声音。他努力的延长自己的生命，哪怕是一分、一秒……他要坚持到最后。

    谢伟鸿的眼睛一亮，突然坐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惊讶的望着他。一个长期卧床，动弹不得的病人，居然坐起来了，这不是天大的奇迹么？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缩在铁蛋怀里的谢雨涵，颤颤巍巍的说道:“雨……涵，爸……爸，对，不起……”

    谢伟鸿说话很吃力，一字一顿，声音微弱。

    谢雨涵把脸埋在铁蛋的怀里，双手捂住耳朵。

    谢伟鸿的脸上流下两行眼泪，扑通一声，倒在床上咽了气，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

    “他走了。”管教伸手帮他合上了眼睛。

    “回家……回家……”谢雨涵突然又开始哭闹。

    “好，回家。我们回家！”铁蛋摸摸她的头，然后，轻轻的拍打她的后背，像当初哄哭闹的小暖那样。

    回家的路上，谢雨涵出奇的安静，她的目光空洞。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铁蛋的脸上愁云惨雾，他已经从爹、娘的眼神中，看到了他们对谢雨涵的不满和厌恶。要想让她安安心心住下来休养，得下一点功夫，说服他们才行。

    他不怪他们，哪个当爹、当娘的人，不巴望自己的儿女日子过得太太平平，红红火火！令他欣慰的是，如今，他们对小暖，那是真心好，早已视为己出。

    柱子复学了，成绩一直跟不上，老师时常请家长到学校，不是因为他跟人大家，就是上课看武侠小说，或是睡觉。这么大的孩子，又是别人的孩子，铁蛋真还拿他没有一点儿办法，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如此下去，倘若孩子学坏了，他怎么对得起娟儿姐，马栓儿哥。小暖倒是乖巧，让人省心。柱子、小暖，他们两兄妹相处得非常融洽，柱子总是护着她。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胜过血脉相连。

    铁蛋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自从爹、娘来了以后，家里不用他操心，他一门心思把精力放在工作中，业绩倒是提升了不少，收入也有所增加。只要家里不发生意外，没有额外的开支，勉强可以维持中下水平。若是谁有个伤风脑热，立即捉襟见肘。

    胡思乱想了一路，汽车开进金色流光小区，停在5号楼前。

    铁蛋这才收回思绪，扶谢雨涵下车。谢雨涵身体瘫软，竟然立不住脚，倒在他的怀里。

    铁蛋向司机道谢，拦腰抱起她，爬上五层楼，敲开门。

    铁蛋爹、娘眼巴巴看着铁蛋，心里急得如猫抓。

    铁蛋把谢雨涵放在床上，哄她睡着了，这才关门出来。两个老人在客厅正襟而坐，正等着他。

    “铁蛋，你过来！”铁蛋爹一脸严肃，冲着他招手。

    “爹，咋啦，看你，一脸正经！”铁蛋走过去拉一张凳子，坐在对面。

    “我可跟你说啊，留她养病，已经是最大的宽限了。你可不能跟她弄出点儿什么瓜葛！我跟你娘，第一个不答应！”

    “对。就是，一百个不答应！”铁蛋娘附和道。

    铁蛋莫名其妙的看着二老，不以为意的说道:“我说你们一天到黑，心里都捣鼓什么玩意儿？”

    “我们可不是跟你闹着玩儿的！不信，你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