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广宣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别有用意的盯着顾远山。
顾远山瞪了黄广宣一眼,心中很是不爽,对他肆无忌惮的直视深恶痛绝。
“对了,记得把你的老娘也带走——别让我再看到她——”顾远山丢下一句令黄广宣感觉秃头秃脑的话,脚踩油门,汽车飞驰出去。
黄广宣站在原地,久久的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琢磨着顾远山的话,心想:顾远山为何不愿意见我老娘,他们之间有何瓜葛?笑话,哪儿有带着老娘闯荡江湖的道理!
百思不得其解,黄广宣冷哼一声,拎着皮箱离开江边。
黄广宣虽说不务正业,啃老娘成了习惯,觉着老娘为他付出多少都是应该的,谁叫自个儿那时候没钱呢?这会儿有钱了,也自然不会忘了老娘,带她走,是万万不可能的,好歹给她留几个养老的钱,让她有生之年衣食无忧,也算是尽了一份孝道。
黄广宣买了一些好吃好喝的东西回家,老秀仙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夸他孝顺,黄继鹏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直咽口水。
黄广宣塞给老秀仙一摞钱,说:“老娘,这些钱,你留着防老,我要去外地做生意,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往后,就只得你自个儿多保重了!”
老秀仙手里捏着钱,泪眼婆娑的望着黄广宣,哽咽道:“我儿不在身边——我拿钱有何用?广宣——你可是娘心尖尖上的肉——”
听罢老秀仙的话,看着她哭天抹泪的样子,黄广宣心里烦躁,一下子站起来,冷声说道:“瞅瞅,干啥玩意儿啊,我又不是出去就死在外头了!”
“你说这话,不是拿刀捅在娘心上嘛!”老秀仙掩面嘤嘤哭起来。
黄广宣气恼的说:“你打住啊——再哭,我立马就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黄广宣这招半真半假的威胁,还真有效果,老秀仙听闻,立即止声,惊惶的望着他,说:“俺——俺不哭了!”
黄广宣拉过长条板凳坐下,手掌撑在板凳上,探着身子,问道:“老娘,你认识顾远山么?”
“谁?”老秀仙心中一惊,明明听清楚了,却还下意识的问道。
黄继鹏听到了干爹顾远山的名字,竖起耳朵,集中精力偷听他们说话。
“就是有一天夜里我救回来的那个男人,金都市市长,这会儿已经是市委书记了。”黄广宣引导着老娘的思维,帮她找回记忆。
老秀仙突然面色凝重,许许多多的片段在脑海里左突右冲,许久之后,她才像是如梦初醒,一把捉住黄广宣的手,焦急的叮咛道:“广宣——我可跟你说啊,你可别去惹他——咱们惹不起!”
黄广宣的眼睛扑闪着皎洁的光,他从老娘紧张的神情和话语中,听出来非比寻常的东西,心想:神神叨叨的,我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真相!
黄广宣单刀直入的问道:“你跟顾远山究竟有何瓜葛?”
“没——没,我不认识他!”老秀仙说话前后矛盾,心中慌乱无神。
“还想蒙我?你若是不肯说,我直接问他去!”黄广宣又开始虚张声势,并且真的站起来假势往外走。
老秀仙颤巍巍垫着小脚追上去,一把揪住黄广宣,央求道:“你甭去——俺不让你去!”
“那你就老老实实的说——你若是还不肯说,我这就提着刀去逼他说!”黄广宣吃准了老娘有事儿瞒着他,不下点儿猛药,决然不能撬开她的嘴。
“广宣——万万不可啊!”老秀仙的身体颤抖着,脸上的表情痛苦且复杂。
黄广宣看了捉摸不透,挣扎着往外奔,老秀仙实在拉不住他了,丢开手,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哭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就你这犟牛脾气,哪儿是他的对手啊!”
黄广宣见得逞,扶起老秀仙坐下,说:“你说你何苦?早早说了不就得了!”
老秀仙低垂着脑袋,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是你哥——”
“啥?我没有听错吧——他咋就成了我哥了,他姓顾,我姓黄——我跟他是啥亲戚关系啊?”黄广宣被弄糊涂了,实在是理不清这层关系。
“他——他——他是你亲哥!”老秀仙结结巴巴的,终于道出了实情。
黄广宣震惊不已,呆愣愣的盯着老秀仙,躲在暗地里的黄继鹏也被这话惊呆了,心想:这么一来,干爹是我的叔叔?
“不是,顾远山他咋就成了我亲哥呢?”黄广宣完全不相信这是事实,心想着:这他妈的,也忒戏剧化了吧!
“顾远山跟你和广志,同妈不同爹——你们,都是我生的——当年,我把他丢在山里——”提到顾远山,往事历历在目,老秀仙的心中唏嘘不已,疼痛难耐。
黄广宣听了老娘的话之后,呆若木鸡,绕不过弯儿来,早熟的黄继鹏却已经快速在心中屡清楚了关系网。
“广宣馁,你可不要去惹顾远山——当年我把他丢在山里他奶奶那儿,让他打小儿遭了不少罪,她恨我,不认我——你全当不知道这事儿,全当没有这个哥哥!”老秀仙一把鼻涕一把泪,深怕黄广宣捅出啥篓子来。
反应迟钝的黄广宣终于弄明白了真相,眼睛一瞪,眉毛一横,狠狠的骂道:“你窝囊不窝囊啊——再怎么着,你也是他娘,遭罪又咋啦,遭了罪就可以不认亲娘?世上哪儿有挑选爹、娘的——这还由得了他?顾远山当那么大一个官儿,小汽车开着、大房子住着,成日吃香的喝辣的,却不认自个儿的亲娘,这说得过去吗?
黄广宣一系列的逼问和控诉,搅得老秀仙胆战心惊,想着与顾远山见面时险些送命,时隔这么久,依旧心有余悸。
老秀仙心想:连我这老娘,因为他都差一点儿丢了性命,他又咋会对你手下留情?广宣馁,你还是省下精神头儿,消消停停的过自个儿的日子吧!
黄广宣望着老娘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心道:你瞧好吧,我一定让顾远山跪下来给你磕响头,心甘情愿的喊你娘!
摸清了自己与顾远山之间复杂的关系,黄广宣的心中又惊又喜,即刻打定主意,原定计划作废,有这么个现成的大靠山可以依附,他哪儿也不去。
黄广宣冷冷的直视着老秀仙,问道:“顾远山知道我是他兄弟么?”
冷冷的目光穿透老秀仙的心,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说:“知——知道,为了救你出来,我——我去求过他——”
“顾远山答应你救我?”黄广宣心想:原来如此,难怪顾远山会把我从牢里弄出来。
“没——没答应——”老秀仙战战兢兢的回答。
“没答应?”黄广宣吃惊不小,寻思着:既然没答应,咋又救了我?兴许是他表面上不承认,心里还是念及兄弟情分的!
黄广宣这样一想,觉得自个儿决定留在金都市,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三百零三章 没妈的草
第三百零三章 没妈的草
黄广宣和老秀仙张罗着把好吃好喝的东西摆上桌,母子俩隔桌而坐对饮,却无人想起叫黄继鹏过去吃上一点儿。
黄继鹏眼巴巴的望着两个大人吃得香,喝得欢,心中无比落寞。他没有流泪,父母去世后的这段漫长的日子,他在这个家里就是多余的人,可有可无,在奶奶和小叔眼里,他只是个累赘。
黄继鹏紧紧的咬着嘴唇,悄悄溜出门去,与其在家触景伤情,不如在大街上溜达,运气好了,还可以捡几个酒瓶子、塑料瓶子卖钱。
孤独无依的在大街上转悠,乌云密布,天渐渐暗下来,刮起了大风,天边划过一道闪电,一声惊雷之后,远处下起了雨,很快就席卷而来。
初夏的气候变化极大,晌午还穿着短袖,一下雨,气温骤降,黄继鹏躲在街边的屋檐下避雨,冻得瑟瑟发抖。
他望着天空中的瓢泼大雨,心中悲悯,觉得老天爷似乎也有伤心事,正痛痛快快的哭,他问自己:我可以哭么?我要不要哭——
年仅十三、四岁的黄继鹏深深的尝到了人间的疾苦,父母亲健在的时候,他也曾是被宠大的孩子,而今呢,他觉得是被世人遗弃的可怜虫,许多时候,同学们会欺负他,骂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他除了忍耐,还是忍耐,不敢跟同学打架。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明明是他被人欺负了,却永远是他的错,老师不疼,奶奶不爱,时不时还得挨一顿竹条子。
挨白眼早已习惯了,挨打挨怕了,黄继鹏觉得自己越来越胆儿小。此刻,望着黑漆漆的天空,黄继鹏不由得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刚唱出一句,就已经泪流满面。
流着泪,唱着歌,黄继鹏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爸爸、妈妈的笑脸,浮现出干爹顾远山的笑脸——
黄继鹏心想: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干爹和小暖妹妹对我最好了,小暖妹妹不见了,干爹也好久没带我出去玩儿了——我好想他——
想着干爹,黄继鹏就强烈的想要见到他,他不由自主的迈开腿,冲进雨幕中。
黄继鹏奋力在雨中奔跑,朝着顾远山家的方向而去,他祈求上苍保佑,干爹能够收留他,不再让他回到那个如噩梦般的家里。
跑到顾远山家院门口的时候,黄继鹏已经精疲力竭,他咬紧牙关,坚持走进院子,敲响了房门。
黎凤兰打开门,黄继鹏连人都没看清楚,喊了一声‘干爹’便昏厥过去。黎凤兰一把抱住他,惊慌失措的冲着屋里大喊:“远山——顾远山,你快来呀!”
听到黎凤兰惊呼的声音,顾远山心中一紧,边跑边寻思着:啥事儿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黎凤兰吓成这样?
跑到门口,顾远山看到依在黎凤兰怀里的黄继鹏,惊呼道:“继鹏——醒醒,醒醒,咋是你啊?”
“赶紧把他弄进去吧,这屋外边冷飕飕的!”顾远山听罢黎凤兰的话,赶紧把黄继鹏抱进屋。
黎凤兰说:“你给他换一身干衣裳,我去熬点儿姜汤祛寒!”
顾远山进屋找了一身自个儿的衣裳,笨手笨脚的给黄继鹏换,他看到他骨瘦嶙峋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痕新伤,令人触目惊心,心中对老秀仙的痛恨又多了几分。
顾远山把黄继鹏放在沙发上躺着,默默的注视着他瘦削的脸,心想:才多久不见啊,这孩子就瘦成这样,黄广宣和那老女人都不给他饭吃么?
看到黄继鹏可怜巴巴的模样,顾远山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悲惨的境况,心中不由得拥堵,他愤懑的骂道:“没心没肝的女人,祸害了我不说,这会儿又来祸害你孙子!”
黎凤兰急匆匆端着姜汤出来,说:“赶紧的,趁热给他灌一点儿,发发汗就好了!”
顾远山久远的思绪被黎凤兰打断,他帮着把黄继鹏扶起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捏着他的腮帮子,黎凤兰用勺子舀起姜汤,在嘴边吹凉了,喂进黄继鹏的嘴里。
几口姜汤灌下去之后,黄继鹏轻咳了两声,悠悠醒转,微微睁开眼睛凄凄惨惨的望着顾远山,喊道:“干爹——”
“大下雨天,你不在家呆着,瞎跑啥呀?”顾远山数落道。
“我——我——”黄继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黎凤兰瞪了顾远山一眼,埋怨道:“娃儿都成这样儿了,你还凶他干啥!”
“我这不也是担心他嘛!风大雨大,路上又黑,万一出个啥事,咋整!”顾远山没好气的瞪着大眼睛。
黄继鹏听到干爹说的话,顿觉暖心,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的死活,他挣扎着从顾远山怀里爬起来,立在地上,顾远山被他搞得莫名其妙,惊讶的问道:“你干啥呀?”
黄继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泪如雨下,哭道:“干爹——我求求你,收留我吧——我给你做儿子,那个家——那个家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他们打你了,谁干的?起来说话!”顾远山火冒三丈,把黄继鹏从地上揪起来,怒目瞪着他。
黄继鹏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样,触碰到了顾远山脆弱的神经,奶奶去世,他跪在秦寡妇面前,求她借钱借物安葬老人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的心剧烈的疼痛。
黎凤兰并没有见过黄继鹏,但从他对顾远山的称呼,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自幼孤苦伶仃长大的人,不免触景伤情。
“继鹏,你跟我说,你奶奶和你叔都在家干啥?”顾远山摇晃着呆呆的望着他的黄继鹏的身体。
黄继鹏怯懦的说:“他们——他们在喝酒、吃肉——”
“没喊你吃?”顾远山心中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黄继鹏胆战心惊的摇摇头,顾远山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骂道:“他妈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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