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
  “哥几个都在啊，”有心和同事群里的成员拉近关系，雷昊走进来后掏出烟散给几个坐在沙发上的同事，又对着明显年长几岁的两个前辈开玩笑道：“许哥、周哥，你们可是晨会的稀客啊。”
  “哈哈，没办法，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可不想被何经理拎到台上做‘工作总结’。”周俊波接过香烟，看了看牌子，打趣道：“小雷深藏不露哦，这烟得30几块一包吧。”
  雷昊不回答后面一个问题，坐了下来和大家聊起天，众人的话题很快就转移到新来的市场部主管何安道身上。
  客户经理们对直属上司还真是少有好言好语的时候，特别是营业部这个新来的主管能力没多大，谱却摆得挺大，能有好的评价才怪。
  雷昊也不在意这些，别人咒骂全勤被扣、客户礼品没批下来等事情的时候，他也就是符合几句，却不曾想话题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小雷你也是实在，你名下的客户有一些能达到标准吧，怎么不去主管那里拿些礼品提过去，说不定就能拉多几个人开户呢。”看雷昊一直没什么大反应，有人开口道。
  “是咯，虽说是些抱枕之类的小玩意，但也能多个上门拜访的理由了。”
  “在证券公司做客户经理，可不能太老实，免得领导拿你不当回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证券公司、特别是市场部里面更是复杂，客户经理挣扎求生存，主管们磨刀霍霍向猪羊，雷昊当然知道这些，就算没有同事群的缘故，他也是肯定站在客户经理这边。
  “我刚转过来不久，客户都是老关系，在泰和那边领过礼品了，就不跟大家争啦。”雷昊笑了笑道。
  持有隆盛高科的许哥许梦毫这时候却是插话道：“小雷，你想得没错，但是人善被人欺啊，我刚才去过何经理办公室，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许梦毫没有装神秘，道：“晨会的发言稿，上面划了几个重点，其中就有一个是让你上台检讨的流程。”
  “不是吧，检讨？”
  “以前不都是做工作报告吗？检讨这字眼太过分了。”
  大家都议论纷纷，看向雷昊的眼神也透出探询。
  雷昊却是有些傻眼，他来到盈意证券可是低调得很，这几天因为同事群的信息，为了拉近和同事的关系，他更是自认表现得非常人蓄无害，颁个三好员工也不为过。
  检讨？不表演自己就算了，还让检讨？雷昊想不明白。
  “许哥别逗我。”雷昊说完，看到许梦毫严肃的表情，又苦笑道：“要是真的，那我也不知道原因啊，这段时间我都是在尽力挖老客户，总不能因为这事就让我做检讨吧？那公司也太圣母了点。”
  “嘿嘿，说不定哦，何经理那人，整天把营造公司的口碑挂在嘴边，说不定还真是圣母一个。”
  “得了吧，上次我迟到两分钟，何胖胖都直接扣了全勤奖，连个假条都不给批。”
  “哈哈，咱们何经理那是‘一心为公’。”
  大家纷纷拿新主管来打趣，事实上，何安道才当了半个月的市场部主管，就以他那“一心为公”的作风“征服”了几乎全部客户经理。
  调侃之余，大家对于雷昊为什么会上了何安道黑名单的原因也很好奇，但猜来猜去，最终也猜不透何安道的心思，只能对雷昊报以同情。
  雷昊更是一头雾水，不过这事要是发生在前一段时间，他或许会忧心忡忡，现在则不同，有了这两天的经历和同事群的存在，雷昊视之淡然。
  检讨？要是理由充分，他就陪领导过一过场面，要是理由太牵强，那可不要怪他了，正好还能拉近和众多客户经理同事的关系。
  接待室的房门正对着会议室的大门，不多时，大家看到何安道和培训导师走进了会议室，众人便纷纷熄灭香烟，一同走了过去。
  在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雷昊分明就感受到何安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一下。
  证券公司底层员工的晨会，有过经历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玩意，最奇葩的情况下甚至有喊口号这回事，即使是正常情况，那也是领导和培训老师一同猛灌鸡汤的场所。
  盈意证券的杨山区营业部处于市场开发阶段，所以对口碑极度看重，它的晨会也就正规了许多，台上的人发挥余地也就没多少。
  除了讲解公司主推的理财产品之外，培训老师也就翻翻老梗，说些平时接触客户需要注意的地方，再由领导来举几个例子展望展望未来，这就算完事了。
  雷昊坐在台下，听着台上毫无营养的讲话，却早就拿着手机在看股市相关新闻，对于即将来到的事情，他没有太过担心。
  “客户经理是公司接触客户的最前线，你们的一言一行对公司的形象会有莫大的影响，如果做出连证监会都明文禁止的事情……”
  晨会即将结束，何安道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目光也总是有意无意聚焦在雷昊身上，刚才几个和雷昊在一起抽烟的同事都知道前奏来了，心里未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雷昊也放下了手机，听着何安道接下来的话，他眉头皱了起来。
  “小雷，总公司客服部转过来一个关于你的投诉，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客户投诉你唆使他们进行交易的事情吗？”
  
第八章 “检讨”
  唆使客户进行交易？这种投诉内容不仅让雷昊皱起眉头，也让在座的客户经理都有些哗然。
  这算什么投诉？在证券业中，客户经理是靠佣金吃饭的，客户交易得越频繁，他们的收入就越多，所以经常会有客户经理用类似“内幕消息”的谎言唆使客户进行多余的交易。
  但只要入行有一小段时间的人，都会知道这种被证监会严厉禁止的行为是得不偿失。
  现在是一人多户，你敢让客户失望，客户就会让你绝望，转移资产到其他公司的账户算是温和的手段，随便和其他同在你名下的老客户说一说，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在证券公司里面，唆使客户进行交易的投诉相对较少，客户们不用投诉，自己就能惩罚这个客户经理，如果涉及的资金量太多，那就更不用说，有钱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小小客户经理敢骗他们？
  此时此刻，雷昊看着台上的何安道，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是在逗我吗？
  不止雷昊有这种想法，大家也是被何安道惊呆了。
  这种事需要拿到晨会上面来讲？随便找雷昊问问情况就好了呗，大家喝喝茶抽抽烟，把这事说完，和客服部随便交代交代就得了。
  “匿名投诉还是实名投诉？”雷昊站了起来问道。
  “匿名投诉，但客户发了截图，你想看一看吗？”何安道语气严肃，对雷昊招招手让他上台来。
  正好心里十分好奇，雷昊也就走了上去，看到何安道展示的所谓证据，他马上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他昨天在新客户群里提出的建议。
  因为提前知道国家即将提高矿石进口补贴，雷昊前天晚上查询了一整晚，最终看好国钢股份和蒙金集团等几只股票，也就把看法说给新客户群这些关系比较近的人看，却没想到居然被人当做投诉材料了。
  有人给自己找不自在？这是肯定的！是新客户群里的人？应该不会！
  雷昊思考起来，马上就找到了头绪，“新客户群里的人和我关系不错，肯定不会做这种烂事，但他们和老客户群的人也有联系，说不定是有人聊天时说了起来。”
  弄清楚了事情，雷昊的疑惑却没有完全消失，盖因像这种事真不需要拿到晨会上来讲，他在截图中的语句顶多是说出了自己对股市的看法，硬说是唆使交易也不是不行，但着实太勉强。
  何安道是傻的吗？当然不可能，雷昊顿时就想到了好几个词语，比如新官上任三把火、杀鸡儆猴等。
  “何经理觉得我这种行为算是违规？”雷昊试探着问道。
  “小雷以前是在泰和工作吧？”何安道面无表情，道：“在泰和，这种事情或许不算什么，但我们公司不行。”
  雷昊有些错愕，也不说话，就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何安道，无声抗议的态度表露无遗。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同仇敌忾之下，客户经理们绝对是站在雷昊这边的，盖因大家都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不对，而何安道作为主管也有自己的理由。
  营业部在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是开发市场，对口碑自然无比看重，三令五申之下，市场部的主管压力不小。
  何安道是新官上任，在杨山区营业部这个底层员工打成一片的地方，他既要确立威信，又要顺着上头的意思开展工作，也只有雷昊适合被拿来做儆猴的死鸡。
  刚从其他公司跳槽过来不久，又被客户投诉，雷昊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就算被拿到当做典型，他难道还能再跳槽一次不成？
  如果顶撞上司，何安道别的不说，在批假批礼品之类的事情上为难几把，也够普通客户经理喝一壶的，但也只能针对普通的客户经理，雷昊觉得自己可不“普通”。
  “经理觉得我要怎么做？”雷昊心里憋着一把火，去到哪都有这种烂事找上门，如果不是还需要留在同事群里，他早就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去你么的”。
  “能认识到错误就是好事，小雷，我呢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啊，在这里做个检讨也就是了。”何安道换上一副和善的脸孔，在心里为他自己的“恩威并施”点了个赞。
  果然是检讨！雷昊冷笑起来，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却是发生了。
  “吁~~”会议室里顿时嘘声四起，这是客户经理们在起哄。
  何安道傻了眼，雷昊也是觉得非常好笑，他知道大家是在嘘何安道。
  放在哪个证券公司，都不会有客户经理联合起来给主管难堪，在这里，大家居然就敢给雷昊支持，这让新官上任的何安道能不难堪吗？
  “制度就是这样，大家不满意也没办法，这就是告诫大家以后工作时要时刻记得规章制度！”何安道先是难堪，然后气得满脸通红，更加坚定了要拿雷昊开刀的意愿，他就不信治不了这群下属。
  “小雷，你是现在做检讨？还是需要准备一下？”
  “现在就行。”雷昊的心情由阴转晴，他突然有点感谢何安道帮忙，这件事过去，他和底下这些同事的关系就更近了一步，引导同事群的聊天方向又有了一些资本。
  “那你开始吧。”何安道冷着脸道。
  “真做啊？经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雷昊有了个主意，笑容又变得更灿烂了点。
  何安道此时却是铁了心，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3月22号，本人于客户群中建议客户关注国钢股份、蒙金集团等几只股票……”
  “我深刻认识到了错误，即使我看好国钢股份、蒙金集团等几只股票的前景……”
  “如果因为我的建议，导致客户购入国钢股份、蒙金集团等几只股票……”
  “在盈意证券杨山区营业部市场主管何安道何经理的教育下，我以后绝对不会像这次一样，我不会再去看好什么国钢股份、蒙金集团的股票……”
  雷昊的确是在做检讨，只不过他的检讨内容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在多次出现具体股票的名字之后，大家马上就明白过来。
  雷昊这是反将一军，如果他说的几个股票行情好，那何安道绝对要丢个大脸，反之则是雷昊会载。
  问题就在于何安道骑虎难下，他可是看过了截图里面的股票名字，要是认怂了，怎么树立威严？怎么杀鸡儆猴？
  “好啊，好得很，我记住你了。”何安道听着雷昊的“检讨”，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小雷牛比！”会议室里的客户经理却是纷纷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反戈一击的雷昊心里也十分畅快，他很期待当这几只股票上涨时的情景，那一刻就是他把巴掌扇回何安道脸上，而且经过这事，雷昊也觉得自己能在同事之中刷一波脸，距离引导同事群聊天方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真是好人啊。”看了看才疏德薄的何安道，雷昊默默为对方点了个赞。
  
第九章 实力
  何安道的计划夭折，他心里默默下了决定，一旦雷昊指出的几只股票行情不好，他绝对会把雷昊拉出来鞭尸，不把这事连说一个月，他就不姓何。
  何安道一走，除了有事必须外出的人，其余的客户经理直接就在会议室里开始抽烟聊天，经过刚才的事，雷昊也算是彻底融入到新同事的圈子里面。
  “小雷，你也太冲动了，不就是做个检讨嘛，大家又不会笑话你。”
  “是啊，你这次顶撞了何胖胖，以后他肯定把你当做眼中钉。”
  “要我说，小雷这是舍己为人，帮我们吸引何胖胖的火力。”
  “哈哈哈，说得也是，小雷你顶住，何胖胖在打倒你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大家纷纷打趣，雷昊感受到什么叫做小公司更有人情味，他不明白为什么何安道会把下属都得罪了个遍。
  现在比较重要的是搞清楚自己在新客户群里的讲话为什么会被截图，难道是有内奸？雷昊可接受不了这种事情，他还是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一边和同事聊着天，雷昊一边掏出手机在新客户群里把今天的倒霉事说出来，他也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居然有好几个人出来“认错”。
  不出雷昊的预料，这几个人都是和朋友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