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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_分节阅读_第27节
小说作者:骈四俪六   内容大小:1472.26 KB   下载:大明漕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5-26 09:25:21   加入书签
:“一碗甜的,一碗咸的。”
  青棠说:“都要甜的。”
  那老板娘回一句:“今儿可没有枇杷止咳了,要咳嗽了,只能喝白水啊。”
  青棠笑道:“放心,我今儿不吃您的枇杷。”
  豆腐脑端上来,热气直往人脸上蹿,云娘有些怏怏的,那老板娘见了,笑说一句:“平日里精神好的能打死老虎,今儿是怎么了?”
  青棠里头搁的不是白糖,是姜和糖一起熬化了的姜汁水,青棠吞一口下去,姜汁泛着甜腥味涌到喉咙,她抿着嘴,生吞了进去。那老板娘端了一碗热茶给她,说:“慢些吃,多吃几口就惯了,惯了就不咳了。”
  见青棠真的吞了下去,云娘蹙着眉头,说:“你真的吃了?快别吃了,那高僧不是说你不能吃甜食吗,快别吃了啊。”青棠喝一口热水,道:“没事。”
  云娘的鼻尖和眉头都皱成了一团,青棠拍拍她的背,“我这里有银子,我们去请苏州最好的大夫来,苏州如果没有,我们去南京城,南京城肯定有好大夫,最好的大夫。不如明天就去,对,天亮就去。你别太忧心了,好吗?”
  云娘调羹搅散了一碗豆腐脑,她手里捏着调羹,眼里落下泪来,“没用的,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看过了,说......说,说他不行了,要治可以,要用人参吊着命。还......还说要以七明芝入药,我问遍了全城的药铺,都说此花珍贵,城内无处可寻。”
  一滴晶莹泪水溅在陈旧的木桌上,水滴敲打桌面,分明又散开来,攀上了晨曦的曙光,月亮隐下去了,天那头似要迎来光亮。云娘拍下两个铜板,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青棠浅碧色的斗篷在浓墨的暗夜里沾了水汽,此刻斗篷上的毛边都湿成一团,云娘一手扶上去,只摸到刺骨冰凉。
  “七明芝何处可寻?”
  云娘侧头,“南京城后军大都督孟府。”复又叹一口气,道:“还有一个地方,钱塘蟾宫香坊。”
  青棠用清瘦的指尖拢起斗篷,美极了的眉眼垂了垂,只道:“走罢。”
作者有话要说:  由此进入下一卷,洪熙皇帝登基后...

  ☆、琴挑

  来年的三月范明瑰就要出嫁了,进了冬月,书院的课程也松散许多,蹴鞠之类的室外课程一律都取消了,如今只得真正好学的学生还来上课,好些都已经缩在家中不愿出门了。范明瑰说:“我过完冬月就不来了,腊月里我得在家里绣嫁妆。”
  明瑰的嫁妆有一半是范夫人在外头请绣娘绣的,还有一部分是家里的丫头们做的,最后剩下个盖头,说是一定要明瑰亲自动手,并吩咐了,谁也不许帮忙,否则就要撵出去。明瑰叹口气,道:“盖头我绣了有小半年,过几天就能从棚架上拿下来了,没什么要操心的。”
  她话锋一转:“青棠,你嫁过人没有,我怎么觉得自己有些害怕呢?”这话刚说完,她自己又低头笑了起来,“看我,你怎么会懂这些,哎,你不懂。”
  霍青棠低头在案几上的琴弦上挑了挑,几指滑过,这是琴挑,夏瓷从前头望过来,问一声:“你学会《琴挑》了?”
  青棠点点头,夏瓷道:“那好,改天和你比试比试。”
  自闵肇闵大人告老还乡,闵梦余闲时便多了一些,时常来指导霍大姑娘弹琴,闵梦余琴弹得好,学生也教得好,他话也不多,只道:“琴音低诉,日后若有不便宣之于口的话,一指琴音,尽够了。”
  青棠问他:“上回那三株宝珠茉莉分别来自何处?”
  闵梦余笑一笑,说:“救你性命的那株出自你的同窗,另有两株,则要多谢裴世子,他亲自去了一趟南京城,才取回来的。”
  “南京城孟府?”
  闵梦余瞧她一眼,笑道:“正是孟府,后军大都督孟微冬府上。孟府奇珍无数,据传府中池子里头养了几对天鹅,还有仙鹤。更有甚者,说孟府花园里头养着孔雀,雀鸟尾上落的羽毛都被府里的夫人们拿去制成了鸡毛掸子。”
  说罢,他又笑一笑,“虽都是些传言,但孟家富贵是真的,南直隶无人不知,也无人肯出来与他比肩。”
  裴墀下苏州是为上范家下聘,聘礼下完,早已离开了苏州,此刻拜托傅衣凌去找裴家世子,裴世子再去寻孟大都督,一番辗转,要寻到七明芝已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孟府这路不通,那么只剩下蟾宫香坊,青棠道:“伊龄贺哪里寻来宝珠茉莉?”
  闵梦余纠正她指法,道:“他是前朝贵胄,家底不薄,寻来什么稀珍不足为奇。”
  青棠摇头,“苏州城来回几个人,能藏多少事?”
  闵梦余轻敲她额头,说一声:“专心。破船三千钉,莫要看轻了人家。”
  范明瑰说了一会儿待嫁的烦恼,此刻又开始盘算以后做侯府夫人的做派,真是少女情怀总是诗,烦恼与忧愁,都是过眼即忘的。夏瓷与范明瑰一道讨论天香楼新出的点心去了,青棠拿帕子拭去琴上的灰,忽然猛的一咳,她用手轻轻一擦,指尖上摊着一抹细如牛毛的血丝来。这短暂的变故无人瞧见,只有伊龄贺,回头望过来,眼底全是深深的忧虑。
  冬日的天黑的早,刚过了未时,书院就散学了,石榴提着杂物,跟在霍大姑娘后头。那一日,石榴半夜进来,发现霍青棠不在,她当即穿好衣裳,闭合了门窗,在青棠屋里等了她小半夜。青棠回来,瞧见屋里的石榴,什么也没解释,只道:“天气冷,你再去睡会儿。”
  石榴已经做好准备,以为自家姑娘会给她一个解释,就算是骗人的解释,例如“我去如厕了”这种解释,可惜没有。大姑娘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个骗人的话都懒得说。石榴有些无措,又有些许灰心,至少现在,大姑娘没有当她是自己人。她想,若换做是璎珞姐姐,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石榴只能想想,想象着大姑娘对待璎珞和对待自己的区别,她并不知道此刻的霍青棠,一个彻底换了芯子的霍青棠,是如何对待身边人的。她瞧见了江儿,江儿放肆,不出一日,江儿就去洗衣裳了,从早忙到晚,再也不能同其他人嬉笑闲话踢毽子了。江儿一走,石榴只看出来了一件事,大姑娘讨厌话多的人,不管什么话,都不要问不要说。就如此刻,大姑娘和这个稀奇古怪的同窗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自己不能多一句嘴,否则,江儿的下场就是前景,一个丫头被主人厌弃的前景。
  伊龄贺有些焦躁,他问她是不是吐血了,为什么这么久了仍未痊愈,霍青棠一个字也不回答。伊龄贺道:“你看看你的样子,枯瘦憔悴,你到底怎么了?”
  霍青棠撇开头,半个字都不说。
  伊龄贺道:“你到底作什么鬼,你不说话,好,我去问云娘,你不说,她肯定要说。”
  霍青棠瘦白的脸藏在绯红的夹袄里,伊龄贺转头就走,青棠沉静的眉目梭他一眼,道:“你骗我。”
  你骗我。
  天上灰蒙蒙的,街上人来人往,伊龄贺觉得有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坎上,自己心爱的姑娘说他骗她,这风一吹,怎么那么冷。
  凉风一卷,卷到人脸上,怎么那么生生的疼。伊龄贺回头看过去,霍青棠就穿着绯红的袄裙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为甚么这么一看,恍若天涯。
  他们之间隔着风,大风刮过。他们之间隔着雪,不知几时,雪粒子砸下来了。他们之间隔着人,茫茫人海,他们一步之遥,又隔着谁呢?
  “谁骗了你?”
  伊龄贺这句话就在嘴边,想起一个淡青色的人影,又生生的吞了进去。
  顾惟玉,对,就是那个姓顾的娘娘腔,除了那一次,还有几时骗过她。冷风呼啸,穿街而过,伊龄贺瞧了后头的石榴一眼,道:“带伞了吗?”
  石榴忙不停去取伞,青棠手一扬,“不用。”
  伊龄贺软了下来,靠近青棠两步,嘴里道:“是我骗了你,宝珠茉莉是那姓顾的拿来的,他交给我后就走了。不是我要骗你,是他要我别说的。”
  伊龄贺又嘀咕:“你又是咳嗽又是吐血的,就是为了骗我说出那株宝珠茉莉的来处?你好啊,我骗你一次,你就下这样的狠心来骗我?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了......”
  霍青棠没事,伊龄贺自然是高兴的,此刻青棠不期又说出一句:“云娘的爹病了,要七明芝看病。”七明芝是什么,长于临水石崖间的东西,少之又少,市面上几乎没有卖处。伊龄贺浓眉一扬,道:“哪里有?”
  霍青棠消瘦的身影走在雪影里,风一吹,快要吹散了她。伊龄贺站在她旁边,嗤道:“蟾宫不过区区一个香坊,他要做生意,既然是生意,就没有做不成的。”
  青棠笑:“是啊,蟾宫区区一个香坊,如何寻来这许多奇珍,已经够奇怪的了。”
  蟾宫香坊研制的香料有价无市,千金难求,宫里的娘娘都在托人打听这钱塘蟾宫的妙处,总不会比宫中匠人的手艺还好吧。去钱塘打听的人一波又一波,还有人想斥资将蟾宫买下来,人家抬着成箱的金子去,据说连蟾宫香坊真正的东家都没见着,着实让人遗憾得很。
  伊龄贺浓眉一抬,坚韧的鼻锋划过风雪,“一座香坊而已,七明芝买不到还抢不到吗?”
  霍青棠侧目看了伊龄贺一眼,这人流着蒙古一族好战的血液,他骄傲而勇敢,是啊,蟾宫又不是堡垒城池,谁说它坚不可摧。既然买不到,那就抢!
作者有话要说:  青棠武力值是多少,有待检验......

  ☆、深夜

  入了夜,石榴照旧进来给霍青棠烘烤衣物与被子,青棠从屏风后转出来,说一声:“我要出门,你去歇着吧。”石榴抬起头,瞧见青棠穿着束身的衣裳,她心下一惊,竟问了一句:“姑娘要去哪里,奴婢也......奴婢也去。”
  青棠腰上缠着一根鞭子,那鞭子石榴是早早就见过的,璎珞姑娘过去把鞭子挂在墙上,自从她走后,这鞭子也就摘了下来收进了箱子里。如今大姑娘腰上缠一根鞭子,夜里出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当得起。当下,石榴将衣物拿开,起身道:“姑娘,石榴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带石榴一起吧。”
  寒风刮一刮,窗外枯树枝桠逆着风声响一响,青棠伸手去拿屏风上的斗篷,石榴忙道:“外头冷,我给姑娘拿一件厚些的。”
  石榴捧一件滚了毛边的淡青色斗篷出来,这里头填了棉,确是比先前那件厚实不少,青棠将斗篷往下一抖,穿在了身上。石榴跟着她,青棠不期回头说一句:“我尽快回来,若我一时没回来,你就去书院帮我吿个假。”
  虎丘上冬日的寒梅开始迎风展枝,伊龄贺骑着惊寒无声等在史家的宅子外头,青棠从侧门出来,惊寒瞧见她,张着嘴要打个喷嚏,伊龄贺拍它一下,马儿立马安静了。青棠瞧伊龄贺一眼,见他身后无人,道:“云娘呢?”
  “我让林媚春与云娘先过去了,来,上马!”
  乌黑的骏马在冬日的暗夜扬蹄远去,伊龄贺挡在霍青棠身前,寒风一阵连起轻飘飘的湿意,又落雪了。
  洛阳顾宅里灯火通明,顾家的老太爷坐在上位,下头跪着的是二房的独子,也是二房的命根子,顾珩。顾珩年轻,相貌又生得好,此刻他穿锦衣跪在地上,堂中灯火一照,竟让人无端生出一些怜惜之情来。顾老太爷坐在上头,眼睛半眯着,外头传来声响,“老太爷,我们娘俩活不了了,他这是要让我们娘俩都去死啊,老太爷!”
  外头进来一个年轻妇人,那妇人怀身六月,挺着一个大肚子,见到顾老太爷就开始抹眼泪。顾珩跪在地上,瞧见妻子叶氏,斥一声:“嚎甚么丧,你活不下去就去死,没人拦着你。”
  那妇人呆了呆,一时竟是不知作何反应,她挺着肚子,瞧见一直站在一旁的顾惟玉,直挺挺的就跪下了,“大伯,你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顾惟玉一直站在窗边,顾老爷子不表态,他也不说话。直到此刻弟媳叶氏进来,他就知道,老爷子是要让他做决定,二房救是不救,全凭他顾惟玉的一句话。
  顾惟玉伸手去扶叶氏,叶氏跪在地上,不依不饶,“求大伯给我们一条生路吧,往后的日子里,逢年过节,不,一年到头,我每日都去给大嫂烧香叩拜,我每日都去!大伯,你救救我们吧,相公知错了,他以后会懂事的,大伯,你就去求求陈总兵,帮我们一次,啊?”
  顾珩花十万两在工部设在漕河上的收税站捐了个小官,也不知他吃了什么豹子胆,竟然私自扣下了几艘过往的商船,人家手里拿着通行许可证,船扣下几天,待人家拿着许可证过来要求放行的时候,船里的东西却丢了一半。过往的三艘船里装的是丝织品和高级瓷器,另有一艘里头装的是舶来品,胡椒和苏方。
  上头来问,顾珩曰:“这几日风大浪大,河里涨了潮,打翻进了河里也未可知。” 
  这是一番骗人的鬼话,上头知道顾家与陈总兵的关系,自然想息事宁人。收税站约了船主出来谈,船主说做不了主,须得东家发话才作数。等见了东家才知道,这船里的东西是当朝户部侍郎史家二公子的商货。这下更不得了,收税站立马将问题抛还给了顾家,让顾家去与史二公子直接打交道,省得双方都是惹不起的大佛,偏帮了谁都是大麻烦。
  顾家备下银子,欲要以市价买下船中之物,却依旧只见船主不见东家,若问东家去了何处,那人又说:“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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