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欲走,左苍狼突然说:“王总管。”王允昭回身,左苍狼冲他深深一拜。他是真正,一切以慕容炎利益为先的人。也是一个受尽冷眼,最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依旧心怀仁慈的人。
她知道。
彼时,栖凤宫。
夜深了,慕容炎和姜碧兰相拥而眠,红罗帐烛火隐隐,空气中有一种醉人的甜香。然而慕容炎睡不好,他还是不习惯,半夜醒来时,身边躺着另一个人。但是他仍然拥抱着她,有些事次数多了,总会习惯。
意志强大的人,可以控制很多东西,包括自己的喜恶。
他把玩着姜碧兰如墨的青丝,夜幽深而漫长。突然外面有人轻声道:“陛下。”
慕容炎沉声问:“什么事?”纵然压得极低,他还是听出是王允昭的声音。
果然外面王允昭说:“左将军深夜入宫,说是有要事求见陛下。”
慕容炎放开姜碧兰,翻身坐起。姜碧兰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王允昭的话里,有个人她听得特别清晰。她脸上带着笑,说:“陛下,天都这样晚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慕容炎已经穿衣起身,说:“她深夜入宫,当是确有要事。孤先过去看看,你继续睡。”说罢,温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姜碧兰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眼见王允昭进来,服侍他穿衣,两个人匆匆出了栖凤宫。
姜碧兰睡在香衾软榻之中,双手却慢慢握紧——那个女人,深更半夜,从她榻上叫走了她的丈夫。
...
第57章 爱情
第五十七章:爱情
出了栖凤宫,夜风徐徐迎面。慕容炎居然没有半点被扰了清梦的不悦,只是问:“她这次来,又是为了那帮老臣的事?”
王允昭笑着说:“将军没说,不过依老奴看,将军心里,所思所虑,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陛下。”
慕容炎冷笑一声,说:“若不是为了这些人,她躲孤还来不及,又岂会几次三番,入宫见我?”
王允昭偷笑,说:“陛下此言,老奴听着有些倒牙。”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慕容炎提到左苍狼时的感觉。那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真真切切的人,会喜会怒,会冷嘲热讽,现在,又学会了拈酸吃醋。而不是永恒不变的温柔以待。
慕容炎一脚踢过去,却也没有真怒,直到行至书房外,看见左苍狼跪在廊下,他才说:“起来吧。深更半夜,又无旁人,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左苍狼起身,慕容炎却没有进房,说:“书房沉闷,爱卿既然搅了孤的好梦,就陪孤走走吧。”
左苍狼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想跟慕容炎独处一室。两个人顺着深深宫闱,踏月而行。”
姜碧兰眸中眼泪摇摇欲坠:“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对不对?”
姜散宜近乎漠然地答:“对。”
姜碧兰捂住嘴,眼泪打落在手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傻傻地相信,他承诺的爱情。”
姜散宜说:“你本来就不该信。我以为经历了废太子的事,你起码会成熟一点,但是你根本一点都不明白。你不明白王后这个位置,本就是一条有进无退的路。成则母仪天下,败则尸骨无存。”
姜碧兰面色雪白:“他既然已经有了心爱的女人,为什么为我起兵夺位?为什么要迎我回宫?为什么废黜六宫,给我一个三千宠爱独一身的梦?”
姜散宜冷冷地注视她:“你开始思考了,这很好!如果你非要我说明白的话,那么我们就来想一想,如果他不以夺妻之恨起兵,废太子与太上皇纵有万般不是,到底是他的君父、王兄!他用什么理由起兵?”
姜碧兰退后几步,靠在朱漆的亭柱上,姜散宜说:“他既然以伟岸深情的模样起兵,如果不立你为王后,岂不是向天下人昭示自己的狼子野心吗?他为什么废黜六宫,因为他根本就不爱任何人,你懂吗,他谁都不爱,所以立谁为后、后宫是否虚置,他根本就不在意。”
姜碧兰靠着亭柱滑坐在地,衣裙逶迤,她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两行月光。她说:“不会的,你骗我。我们从小到大,就只是你争权夺利的工具!你以为,我还会受你摆布吗?”
姜散宜真的用非常怜悯的目光看她:“除了我,谁会一心扶持你?左苍狼手里握着大燕大半兵权,整个平度关、宿邺城、马邑城的军队都归她调度。朝中袁戏、许琅、王楠、袁恶等人,都是她的党羽。
陛下和她偷偷来往,不过是碍着对你的情份!你若不信,只管去找陛下哭诉!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你看看他二人还会不会有所顾忌!你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陛下的不忍心。只有依仗着这点不忍和旧情,生下皇子,被立为太子,你才真正算是有一半胜算!”
姜碧兰步步后退,姜散宜目光如针,寸寸刺透她的伪装:“你还视我为敌!一个没有父兄和家族的皇后,孤立无援,空有王后虚名,有什么用?”
在炎热的夏热,姜碧兰颤抖得像一片落叶。姜散宜轻声说:“兰儿,天家宫阙之中,爱情没有用。”
姜碧兰抱着双肩,将螓首埋入膝间,姜散宜伸手扶起她,目光怜悯而慈悲:“就算我只把你当作一个工具,我也是你父亲。这一生,你可能当不了一辈子的皇后,但你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儿。你生来就是和我绑在一起的。你可以认为我不可信,但不会有人比我更可信。
因为唯一希望你荣宠不衰的,只有我。”
姜碧兰喉头哽咽,早已说不出话。姜散宜想了想,最终还是说:“还有一件事,一直不敢告诉你。”
姜碧兰抬起头,姜散宜盯着她的眼睛:“你和废太子……在宫里的那一次,确实有人下药,但不是我,也不是废太子。”
姜碧兰睁大眼睛,死死抓住他的手,艰难地问:“你说什么?”声音几近无声,她形如厉鬼,姜散宜抽回手,手背被划出血痕。他说:“废太子纵然对你有意,然他身为东宫储君,难道不知道奸|淫弟妹的罪过吗?为父就算有心让你嫁给太子,又敢在废太子母子正当得意的时候设计陷害吗?我是顺水推舟,但是个中原由,你自己想一想吧。”
姜碧兰独自站在寒风中,像是失去了魂魄。
姜散宜对她拱手施了一礼,缓缓退出桂花亭。
我可怜的孩子,看看你那可怜的爱情。
...
第58章 太平
第五十八章:太平
宫宴在继续,左苍狼喝多了。她其实是不用喝醉的,毕竟这一殿朝臣,也只有她不用假装狂欢,来表达对新君的忠诚。但是军中将领实在是太多,而且个个都酒桶一样,几轮下来,她就有些吃不消了。
她伤势已经痊愈,些许酒不碍事,慕容炎也没有阻止。其他将领当然就更不会阻止了,饮酒不醉,算什么尽兴?
等到许琅和王楠等过来的时候,慕容炎索性说:“孤酒量不佳,今日就不陪众卿了。好在你们左将军在,便由她代朕一并饮了。”
这话一出,左苍狼更是无法拒绝,只得连带慕容炎那份也一并饮了。稍后,慕容炎又赏了御酒,于是生平第一次,她醉了。
等到宫宴散了,袁戏等人都喝高了,一群人勾肩搭背地出去,王楠和许琅过来扶左苍狼。冷不丁一个内侍也过来,恭敬地说:“将军喝多了,就让她留在宫中吧。”
许琅和王楠刚要答应,左苍狼把脚搭在他肩头,醉薰薰地问:“你是谁?让我留在宫中、就留在宫中?”
内侍吓坏了,赶紧说:“将军,不是小的,是陛下说让您留在宫中。”
左苍狼说:“陛下又算……”
话没说完,王楠大惊失色,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说:“公公,我们将军真的醉得不轻,还是我等先送她回府,明日再入宫拜见陛下吧。”
内侍只是得了王允昭的吩咐,这时候也不敢跟二人争,只好眼看着他们把左苍狼扶出殿外。
左苍狼左手勾着许琅,右手勾着王楠,说:“走走,我们再喝酒去。”
许琅说:“不能再喝了,您醉了。”
冷非颜轻轻按住伤口,笑着说:“他一直就知道,我从未有过忠诚。”
藏天齐返回现在藏剑山庄临时的住宅,藏夫人见他一身血,早已是吓得面无人色:“老爷!您这是……”然后她就发现藏天齐的右手,至肘以下,都没有了。
她握着那断臂,眼泪喷薄而出:“老爷!”
藏天齐拍拍她的背,说:“不要紧,还有一条命在,已是别人手下留情。不必痛惜。”
藏夫人说:“到底是谁,连老爷您也……”
藏天齐进到屋里,说:“不必再说了,立刻发信召回藏歌。通知所有藏家人,收拾细软,我们尽快离开大燕。”
藏夫人听到这里,倒是松了一口气,问:“老爷不再插手燕王的事了吗?”
藏天齐在桌边坐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说:“我已尽力,藏剑山庄如今毫无战力,我总不能连藏歌也搭上。”他用左手拍拍爱妻的手背,说:“走吧,以后这天家之事,咱们再也不管了。”
藏夫人擦干眼泪,说:“我这就派人传信给藏歌。”
藏天齐点点头:“让他直接前往玉喉关等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冷非颜能够准确地在伊庐山南脊找到他,可以想象,她对整个藏剑山庄的动向,必定了若指掌。
慕容炎这样狠辣的人,不会只是派人警告他。万一对方改变主意,他们只有任人宰割。
而此时,封平正在跟姜散宜喝酒。姜散宜府上,不仅酒好,歌伎也好。封平与他同饮,姜散宜说:“封统领觉得,此舞如何?”
封平说:“我等粗人,不通音律舞曲。”
姜散宜大笑,说:“男人不是一定要懂音律,但是女人是一定要懂的。”说罢一拍手,两名舞伎步履轻盈地走过来,水袖带香,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最后顺势倒入他怀里,封平没有拒绝。
姜散宜说:“说起来,我一直想将犬子姜齐安置于军中。但是总是不得时机,封统领跟随陛下年深日久,可否提点一二。”
怀中美人举杯,喂了封平一口酒。封平说:“陛下对左苍狼十分信任,姜相就算能安排姜公子进入军中,也不会得到重用。军中多是温砌旧部,全都向着左苍狼,不会给他机会建立军功。”
姜散宜沉吟不语,其实他也知道,只是他更知道,军权有多重要。
封平说:“不过,姜相眼下有另一件紧要的事可以做。”
姜散宜顿时转过头,说:“封统领请讲!”
封平说:“陛下初时势微,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无法从明面上去做。比如经营酒色场所、不择手段地敛财,甚至……暗杀一些棘手碍眼的人。”
姜散宜心中一跳,其实他早就知道。
当时王后让他去请藏剑山庄的人除掉慕容炎,他就派人去过。然而藏剑山庄铩羽而归,慕容炎安然无恙。藏剑山庄在江湖中的威名,他虽然身在朝堂,却也是听闻过的。
慕容炎手里如果没有这样的高手,早就死在暗箭之下了。他说:“只是这样的势力,陛下必定不希望我等知道。我又有何事可做呢?”
封平看了他一眼,说:“眼下掌握这个势力的人,已经数次惹陛下不悦。而现在她正在办的事,出了一个很大的纰漏。正是丞相的天赐良机。”
...
第59章 忠心
第五十九章:忠心
天赐良机?
姜散宜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十分震惊,看来封平对慕容炎暗中的势力,了解颇多。他问:“何为良机?还请封统领明言。”
封平又喝了一口酒,缓缓搂紧怀中美人,说:“太上皇流亡途中,江湖势力藏剑山庄一直暗中保护。”姜散宜点点头,明月台一案正是他主审,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刺客就是藏剑山庄的人。
而且跟着慕容渊逃亡的一路之上,他跟藏剑山庄庄主藏天齐并不陌生。
封平说:“陛下早就视藏剑山庄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前几天,他下令燕楼铲除藏剑山庄,鸡犬不留。”
姜散宜眉头微皱,说:“封统领的意思,是说这件事,燕楼的人并没有办好?”
封平说:“我在燕楼的眼线回报,燕楼楼主冷非颜不是没有办好,而是一直拖沓,并不打算照办。”
姜散宜有点为难,说:“封统领,实不相瞒,当初追随太上皇时,我与藏天齐打过交道。此人剑法深不可测,就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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