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远大,以文建立大业,几个兄弟再以武略辅之,却没有想到儿子竟然读成一个呆子,居然说出‘不要败坏自己名声’的话来。
他林士弘还有名声吗?十三岁就亲手杀死一船的人,十四岁开始****妇女,十五岁就得到了‘鄱阳血枭’的恶名,三岁小孩闻之不敢夜啼,几十年来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儿子居然还说怕败坏他的名声。
林士弘感到一种深深的失望,这样迂腐、懦弱的儿子怎么能继承自己的事业?
这个时候,林士弘倒冷静下来了,再没有刚才的盛怒,他摆摆手道:“现在张铉大军压境,我们危在旦夕,就不要再管这些芝麻小事了,我现在有件重要之事交给你去做。”
林正泰见父亲根本没有处罚三弟、四弟的意思,心中失望之极,但他又无可奈何,只得躬身道:“请父亲吩咐!”
“你速去一趟江夏郡,之前唐军秦王承诺将出兵助我对抗隋军,但为什么唐军迟迟没有动静,如果他想要什么条件,你也请他明说,只要不是太过分,我可以答应。”
林正泰愣住了,“父亲让唐军进来,岂不是引狼入室吗?”
林士弘的怒火再一次从胸中燃起,怒道:“我看你读读傻掉了,唐军要谋的是萧铣,不是我们,他必须要阻止隋军西进,否则会坏了他们的大计,你到底懂不懂?”
林正泰并不认可父亲的观点,但父亲已经发怒,他不敢再争辩,只得认了错,慢慢退下去了。
林士弘望着长子走远,不由又一阵说不出的心烦意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换继承人了
张铉率领五万大军一路西进,在金华县休整两天后,又继续西行,这天下午,大军抵达了鄱阳郡弋阳县,距离林士弘的老巢还有三百余里,但大山层层阻拦,行军十分艰难,这三百余里至少要走四五天才能抵达鄱阳县。
弋阳县是鄱阳郡的第二大县,颇有钱粮,当大军抵达县城时,县令徐庆率领县丞、主簿等官员前来迎接齐王殿下,让张铉意外惊喜的是,县城仓库内居然还有两万石粮食,这让他的五万大军得到了粮食补充。
这次隋军西进都是轻兵简行,没有辎重跟随,每个士兵携带了六天干粮,在金华县得到一次补给,张铉原本计划一鼓作气杀到林士弘的老巢鄱阳县,但没想到弋阳县就有粮食,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这也说明林士弘没有想到他们会从东阳郡杀来,否则县城内不可能有粮食等着他们。
县衙内,张铉和房玄龄正在听取县令汇报情况,这次行军,房玄龄因为疲劳而病倒了,但他依然强支病体,和张铉一起听取县令汇报鄱阳郡的情报。
“禀殿下,微臣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并非林士弘任命,不仅是微臣,所有林士弘控制郡县的官员都是朝廷任命,我们并非效忠林士弘,只要按时交纳钱粮,一般林士弘都不会来找麻烦。”
“林士弘要多少粮食?”房玄龄追问道。
“一年两次,夏收和秋收后的次月必须交粮,现在仓库中的粮食还是去年秋天的上交粮,林士弘一直没有运走,至于上交数量和朝廷的税赋一样,不过户税要加五成,这一点有点吃力,但没有办法,大家都想着破财免灾,不过从前年开始,可以用鱼和野味来冲抵户税,虽然压价很低,但很多人家都宁愿去水中捕鱼,去林中打猎,这些东西在县城本来就不值钱。”
“可林士弘怎么核定户税,他知道有多少户人家吗?还是每年派人的核查?”房玄龄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徐县令的表情略略有点不自然了,他犹豫一下道:“他哪里会来核查,就按照大业十年的户籍人数收钱,几年来一直没有变过。”
张铉何等精明,立刻看透了徐县令表情不自然的原因,孟海公为祸江南,有不少人家逃到了鄱阳郡,弋阳县这两年的人口必然增加了,户税也会相应增加,但上交林士弘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多出来的税款到哪里去,答案显然易见。
不过张铉暂时不想追究这种事情,他见房玄龄还有追问的意思,便笑着打断了房玄龄的问题,“说说军队吧!林士弘在鄱阳郡有多少驻军。”
徐县令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禀殿下,鄱阳郡虽然是林士弘的老巢,但他在鄱阳郡的兵力却不多,只有鄱阳县有驻军,大概三万人左右。”
“从这里前往鄱阳县最快怎么走?”张铉又问道。
“没有最快,只有一条路,沿着弋水北上,大概走四天左右就能抵达潘阳县,如果殿下要去鄱阳县,微臣可以在县城中征用百艘小船,军队可以把粮食运走。”
张铉大喜,这样当然最好,他连忙问道:“征用小船需要多少时间?”
“明天一天就足够了。”
张铉点点头,“那就烦劳徐县令了。”
县令告辞走了,房玄龄冷冷道:“这个县令一定贪了不少钱粮,看他心虚的样子,就恨不得亲自提刀上阵去赎罪了。”
张铉淡淡道:“这里还不是我的地盘,这种事情我暂时不想问,我现在只考虑如果剿灭林士弘。”
“殿下在鄱阳郡打不到林士弘,咱们大军在弋阳县,一定会有人向林士弘通风报信,等我们杀到鄱阳郡,他们已经躲进大湖中去了。”
说到这,房玄龄双眉紧锁道:“关键是要知己知彼,我们现在对林士弘的情报一无所知啊!”
张铉微微一笑,“这一点军师请放心,我们会得到林士弘的最详细情报。”
林士弘的军队分为三个体系,第一便是水军,人数约四万,战船五百余艘,这也是林士弘起家的本钱,一直被他牢牢控制,直到去年秋天,他才把水军交给了次子林正威。
第二支军队是林正弘的直属精锐步兵,约三万人,目前依然由他控制,不过具体掌兵大将是他的三子、四子以及女婿赵方,每人各掌一万军队,林士弘信不过外人,所有精锐之军都由他儿子或者女婿掌握。
第三支军队约六万人,叫做虎豹联军,名字好听,实际上是一支来源混乱的杂军,由六名大将各率一万军,不管是装备还是战斗力都比较弱,他长子林正泰率领去东阳郡准备侧应孟海公的三万军队就是杂军。
林正泰从东阳郡来后,这支军队便转道去了九江郡,而鄱阳城外大营内的三万军队却是林士弘的直属精锐之军,他们只跟随林士弘的行踪,林士弘到哪里,他们就会出现在哪里,基本上从这支军队的去向就能判断出林士弘的方位。
中午时分,一名将领带着十几名随从从县城县城方向奔来,在大营前翻身下马,当值校尉讨好地笑道:“吕将军来了!”
这名大将叫做吕平,正是从同安郡前来投靠林士弘的吕氏兄弟中的弟弟,由于吕氏兄弟和林士弘是同乡同村,又带来不少粮食兵甲,颇受林士弘器重,封为他们将军,编入了三万直属军中,兄弟二人的上司正是林士弘的四子林正彪。
吕平鼻子哼了一声,将战马缰绳扔给属下,便快步向军营内走去。
第844章 路断秭归
林正泰的座船在武昌码头缓缓靠岸了,有船夫搭上船板,林正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早等候在岸边的长孙无忌连忙迎了上去,“欢迎长公子到来,在下长孙无忌,奉秦王殿下之令前来迎接长公子。”
“原来是长孙长史,久仰了!”
两人寒暄几句,长孙无忌便请林正泰上了马车,马车迅速向城内驶去,马车内,长孙无忌见林正泰心事重重,便关切问道:“可是隋军已经开始进攻了?”
林正泰摇摇头,“隋军暂时还没有动静,只是家里有些烦恼之事,不提也罢!”
“大敌当前,外患往往会触发内忧,所以内忧外患总是会同时发生,就是这个缘故,公子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外患消失,内忧自然也就没有了。”
林正泰苦笑一声,父亲已决定废掉自己,这可不是外患消除就能随之消失的,但这种家事他又不能对外人说,只能苦笑一声,“多谢长史关心。”
不多时,马车进了武昌城,来到李世民的临时下榻处,李世民已在大门口等候多时,以李世民的身份亲自来大门口迎接林正泰,这无疑是一种低姿态,但任何不合情理之处必有所图,这句古话在李世民这里一样适用,李世民早就看中了林士弘的一项重要资源。
秦王亲自出迎令林正泰有点受宠若惊,他一路傻笑着跟随李世民进了大堂,连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也不知道了。
李世民请林正泰坐下,又让人上了茶,他关切地问道:“长公子路上还安全吧!”
“路上很顺利,多谢殿下关心。”
林正泰也没有多少寒暄,便直接进入了正题,“隋军已经灭掉了孟海公,即将大举进攻楚国,之前殿下曾经承诺将出兵协助我们共抗隋军,但至今唐军并没有动静,父亲便让我来问问原因,是不是殿下又改变了主意?”
李世民微微一笑,“我虽然不是什么金口玉言,但至少也不会言而无信,坦率地说,我们是在等巴蜀的船队到来,否则我的军队无法渡江,我也很着急,一旦隋军灭了你们,会严重影响到我们东征萧铣的计划,请公子放心,我们的利益完全一致。”
“那不知巴蜀船队几时能到?”
“这个我说不准,但现在船队还没有驶出夷陵的消息,我估计至少要十天后,如果船队还在巴蜀运粮,那么就要一个月以后了。”
林正泰的心顿时冷了半截,一个月后,楚国早就被灭了,这时,他心中倒了有了一个方案,如果实在不行就让楚国的船队来运送唐军,不过这不是他能做出的决定,他必须请示父亲,林正泰沉思片刻,便转开了话题问道:“除了船只,殿下还有什么别的难处吗?”
李世民故作苦恼道:“还有就是粮食也不足,江夏的存粮只能维持我们一个月,如果贵方能提供我们五万石粮食,那事情就好办得多,当然,如果长公子为难的话,这话就当我没有说。”
原来是为粮食,林正泰心中松了口气,虽然他们的粮食也不多,但五万石粮食还是拿得出,这件事他倒能做主,他正要答应,又忽然想起临走时听到的那个消息,他父亲要废除他的世子身份了,林正泰心中的痛苦之火又开始燃烧起来。
他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安,点点头道:“我这就回去禀报父亲,我想五万石粮食的话问题应该不大,我们一定会尽快答复。”
林正泰告辞走来,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来到城头,望着大江上远去的船只,长孙无忌低声问道:“殿下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我知道林士弘的原则是绝不用战船搭载别人的军队,但如果到了危急之时,他就应该就顾不上这些原则了,我们就耐心等候吧!”
“也只能如此了。”
这时,李世民眉头一皱又道:“再发信给襄阳,让屈老将军派人去夷陵看看,巴蜀的军队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来?”
李世民眼中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忧虑,他了解李孝恭,从不会延误战机,很可能是遭遇到什么不测之事,难道是——
李世民想起了均阳县的大火
李世民的担心并没有多余,李孝恭的大军被阻挡在秭归县已有十三天,秭归县城是三峡的最后一关,左边是悬崖峭壁,右边依旧是百丈深的悬崖,而下面是滔滔长江,水流湍急,秭归县就扼守这条悬崖峭壁的必经之道上,悬崖上的官道只有三百步宽,城墙高大坚固,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险关雄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兰成率领九百名勇士就坚守在这座险关雄城之上,已十三天过去,经过了二十几次激烈的攻城守城战,隋军伤亡已近三百人,但秭归城依旧屹立不倒,使唐军难以逾越。
“咚!咚!咚!”
唐军战鼓声再一次在三峡古道上敲响,李孝恭一挥战刀,“给我冲上去!”
城池狭长,短短的三百步城墙最多只容两千人进攻,这也是让李孝恭恨之入骨的地方,他有五万大军,却无法施展兵力强大的优势,被几百名隋军阻拦了十三天,已经成了他的奇耻大辱,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两千精锐唐军扛着攻城梯如潮水般地冲了上去,他们的攻城梯十分粗陋,是用树林临时制作,五万唐军只是精兵简行,所有的粮草辎重都是用船运出长江,但让李孝恭更加感到担忧的是,他们是在秭归县已有十几天,似乎并没有看见夷陵县的船队返回,难道船队出事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他们只运了八万石粮食过去,大量的武器辎重都还没有来得及运输,而且那几百艘大船是他耗时近半年才从蜀中各大船行中强征得来,是他这次南征的关键后勤保障,他可不希望这批船只再出任何问题。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34页 当前第
905页
目录 上一页 ← 905/113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