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这个中年男子一点暗示都没有吗?”
元骏低头思索良久,忽然醒悟道:“启禀祖父,虽然中年男子没有说他是谁,但似乎酒肆掌柜认识他。”
元旻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很好的线索。
他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自己需要采取的对策。
去年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元旻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极力劝说独孤顺说服武川府支持杨玄感。
与此同时,他又暗中派出侄子元务本为元氏家族代表和杨玄感联系,再由元弘嗣在弘化郡集结兵力,准备在陇右起兵响应杨玄感。
元旻的构想很美妙,利用杨玄感在中原牵制住隋军主力,再由元弘嗣率军攻下关中,再支持杨玄感继续和隋军内讧,等元氏家族在关陇站稳脚跟,便可重建元魏社稷,据半壁江山和杨隋对抗。
但最后的结局却让元旻深受打击,不仅杨玄感造反被迅速镇压,他侄子元弘嗣也起兵不利,被李渊率军赶来杀死,李渊还由此升为太原留守。
这使元旻终于意识到,元氏家族真正的敌人并不是杨广,而是来自于关陇贵族内部。
很明显,关陇贵族是想支持李渊取代杨隋,那元氏家族呢?曾经君临天下的元氏家族竟要输给李虎的后人?这让元旻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尽管他答应过独孤顺不再传播谶语,但一些原则上的事情他不会让步。
元旻立刻写了一封信,交给元骏,反复嘱咐他道:“这封信很重要,你要亲自交到李浑手中,这件事办完以后,你再回酒肆去打听那个中年男子究竟是谁?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帮助我们,明白了吗?”
“请祖父放心,孙儿一定把事情办好!”
元弘仔细地收好信,向祖父行一礼,匆匆去了,元旻望着孙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不由冷笑一声道:“窦庆,你既然无情,也休怪我元旻无义!”
夜幕已经降临,元骏上了马车,马车在几名随从骑马护卫下离开了大同坊,向位于洛阳西北角的教义坊驶去。
但就在他们刚刚驶出了大同坊,两名骑马人便在后面无声无息地盯上了马车。
从大同坊到教义坊大约有五里左右,中间要经过洛阳最繁华的天街,秋天夜晚的天气格外凉爽,距离关闭城门坊门的时间还早,大街上人头簇拥,熙熙嚷嚷,车马川流不息。
元骏的马车在人流之中缓缓而行,元骏却在考虑今天发生的事情,祖父明显在对付武川府,对付窦庆,这让他心中有点沮丧,他身为长孙,居然不知道祖父和武川府的矛盾,祖父一直在隐瞒着自己,这是为什么?
元骏年约三十余岁,才华出众,官任礼部郎中,是元旻的嫡长孙,也是将来元氏家主的继承人,更是元旻心目中元魏王朝的立国者,不过元旻只想让他接受结果,并不想让他参与过程,这一点元骏也清楚,所以他才深感沮丧。
他不由摸了摸怀中的信件,心中的沮丧被这封信冲淡了一点,或许这封信就是他的开始。
在天街观德坊的对面,张铉和尉迟恭及几名亲兵耐心地在一棵大树下等待着,张铉也换了身衣服,头戴平巾,穿一件略微紧身武士袍,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他们并不显眼,看起来就像几个在等待主人的豪门家将。
张铉的心中略有点担心,大同坊元家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不知是他们去晚了,还是元家尚未行动。
这时,一名打扮成家丁模样的亲兵从观德坊南面的小街快步走出来,穿过穿流不息的人群,他来到张铉身旁。
“将军,小街上有人埋伏。”亲兵小声说道。
“难道是裴矩的人?”旁边尉迟恭忽然明白过来。
张铉点点头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那个装扮成中年男子之人。”
“可是——”
尉迟恭眉头紧锁,着实感到困惑不解,“俺想不明白,裴矩这是在做什么,又告诉元骏秘密,又要抓他,这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张铉却笑道:“这可不是多余之事,裴矩其实和我们目的一样,他并不想出卖窦庆,他也是为了分裂关陇贵族。”
尉迟恭慢慢醒悟过来了,轻轻叹了口气,“权力斗争原来竟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张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尉迟恭虽然外表粗犷,但他内心却十分精明细致,而且很有头脑,这么复杂的事情他居然能反应过来,尉迟恭绝对是一个能独当一面之人。
“将军,来了!”一名亲兵低声提醒道。
张铉也看见了,一辆马车正沿着天街向北缓缓而来,马车旁跟随三名护卫,而自己的两名亲兵就在数十步外紧紧跟随,其中一人高高举起手,示意着目标到来。
“准备行动!”张铉当机立断令道。
尉迟恭慢慢握紧了大铁棒,按照计划,他将第一个杀上去。
马车终于离开了天街喧闹的人流向左面一条小路驶去,李浑府所在教义坊位于西北角,紧靠城墙,和天街之间隔了一座观德坊,需要沿着观德坊的坊墙行走千步左右才能看见教义坊的大门。
小路宽约一丈五尺,两边是高高的坊墙,一株株百年大树从两边坊墙内延伸出枝蔓,形成了一条别致的树荫小道,虽然小路上没有天街那样热闹,但依旧时不时有行人往来,显得并不冷清。
马车在林荫道上缓缓而行,三名带刀随从跟着在马车左右,当他们行到最浓密的一处树荫下时,两边已经没有行人,树荫遮蔽了月光,路上变得格外昏黑。
望着头顶上的树荫,元骏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安地感觉。(未完待续。。)
第0155章 人情到底
在一棵最茂盛的大树上,一名身材高大的黑影正默默注视着元骏马车走近,如果尉迟恭从背后看见他,会一眼认出此人,正是那个中年男子。
但他正面的模样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而是一个容貌刚毅的年轻男子,赫然正是裴矩极为倚重的族孙裴行俭。
裴行俭的任务是抓捕元骏,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家主的命令就是一言九鼎,他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裴行俭见马车已经渐渐进入了埋伏圈,他一摆手,十几名黑影出现在墙头,他们手执长剑,个个跃跃欲试,等待着马车上前。
就在马车刚刚驶入最大一棵树荫之下,元骏心中的担心终于发生了,几名黑衣人同时从天而降,落在三名随从的马上,只听三声惨叫,三名随从的尸体落地,紧接着车夫也被一剑刺中咽喉,翻身跌落马车。
马车内,元骏也听见了惨叫,顿时大吃一惊,但他反应极快,毅然拔出剑向一名即将扑入马车的黑衣人刺去,黑衣人身体一拧,跳上了车顶。
墙上裴行俭低声喊道:“立刻控制住马车里的人!”
元骏猛地听出了这个声音,就是告诉自己秘密的中年男子,他顿时呆住了,马车外,十几黑衣人纷纷从墙上跳下,向马车扑来。
但就在这时,十几名骑兵从后面风驰电掣般冲来,为首之人手执一根大铁棍,身材极为雄壮,正是尉迟恭。
尉迟恭率先冲至马车旁,抡起手中铁棍狠狠砸去,‘啪!’的一声巨响。车窗被打得粉碎,碎木乱飞,马车上出现了一个四尺宽的大洞。
跟在尉迟恭身后便是张铉,他双腿控马,探身向蜷缩在马车角落的元骏抓去。
“元公子,我们是来救你!”
元骏刚要翻身爬去前排。听见张铉这句话,他愣了一下,可就在他愣神的一刹那,张铉揪住了他的脖领,将他从马车内硬生生抓了出来。
元骏顿时反应过来,他心中又悔又恨,举剑便砍,但他的胳膊却被一个铁钳般的手捏着,痛得他大叫一声。长剑当啷落地。
只是兔起鹘落之间,十几名骑兵后来居上,将黑衣人眼看要到手的猎物夺走。
七八名黑衣人大惊,一起向十几名骑兵扑来,尉迟恭抡铁棍横扫而去,几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打得飞出一丈远,鲜血狂喷。其余黑衣人被这名骑兵的气势震慑住,纷纷后退。
尉迟恭冷笑一声。“俺已经手下留情了,再不知趣,休怪俺打碎你们的脑袋。”
“尔等休走!”
裴行俭从大树上一跃而下,他的目标不是尉迟恭,而是抓着元骏的张铉,裴行俭手中短戟如一道闪电向张铉劈来。
张铉左手按住云骏。拔出战刀向裴行俭的短戟迎击而去,只听‘当!’一声刺响,裴行俭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飞,后背重重撞在坊墙上,滚翻落地。
张铉的战马也连连退了几步。他已看清了裴行俭的相貌,竟长得酷似裴行俨,看年纪估计是裴行俨的兄长。
张铉笑了笑,“你应该好好向令弟学一学。”
他催马喝令一声:“我们走!”
十几名骑兵纵马疾奔,奔向另一条向南的小路,迅速不见了踪影。
裴行俭慢慢从地上站起,他抹去嘴角血迹,呆呆地望着骑兵奔远,裴行俭恨得狠狠一拳砸在马车上,他们白白给人做了嫁衣。
尽管裴行俭抢夺元骏失败,但他还是命令手下迅速将小路上的四具尸体收拾走,连地上的一摊血迹也铲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房间内,裴行俭单膝向家主裴矩跪下请罪,“孙儿不力,未能抓到元骏,请祖父责罚。”
裴矩的脸上却没有恼怒之色,只是略略显得有点遗憾,半晌,他问道:“你确定抓走元骏之人真是隋军?”
“孙儿感觉得出,他们的行事风格确实是隋军,应该不是假扮,而且他为首之人似乎还认识行俨。”
“唉!”
裴矩已经猜出对方是谁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确实有点可惜了,我还是输在轻视了他。”
“要不然孙儿去一趟李浑府,一定能破坏武川府的计划。”
裴矩却摇了摇头,“我若是想破坏武川府的计划,又何必派你去拦截元骏?”
裴行俭挠挠头,脑海里一团糊涂,家主既然不想破坏武川府的计划,又干嘛派自己去告诉元骏那件事。
裴矩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对他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张铉劫走了元骏,我相信他和我是抱着同一个目的,此人虽然年轻,却已有弈棋者的风范,你要好好向他学习。”
“是!孙儿遵命。”
裴矩看了他一眼又笑道:“你还想不通他抓走元骏的用意吗?”
“孙儿愚钝!”
“这样告诉你吧!张铉此举将彻底撕裂关陇贵族,当然,这也是我让你去抓元骏的目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在门口禀报道:“启禀老爷,将军张铉在府门外求见!”
裴矩一愣,随即慢慢笑了起来,“有趣啊!着实出乎老夫的意料。”
他随即吩咐道:“让信公子替我去迎接张将军,请他到外书房,我换一身衣服,即刻便到。”
裴矩又缓缓对同样惊得目瞪口呆地裴行俭笑道:“看见没有,这才是弈棋高手。”
他转身向自己内书房走去,裴行俭微微叹息一声,他也不得不佩服张铉的胆识,前脚抢走了人,后脚就上门来了,他感觉张铉虽然年轻。可和自己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两名小丫头在前面打着灯笼,裴矩换了一件宽松的禅衣,不慌不忙向外书房走去,他其实已经想到张铉会来,张铉如果是个聪明人,他就不会与自己为敌。只是他没想到张铉会来得如此之快。
坦率地说,裴矩心中多少对张铉有些不满,毕竟张铉两次坏了他的事,上一次是李善衡,而这一次又是元骏,不满归不满,但裴矩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手,他深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道理,关键不在于杀牛。而是如何把这头小牛转为自己所用。
比如现在,张铉居然主动上门来解释,这就使裴矩看到了一线收牛的希望。
外书房内,张铉正和裴信相谈甚欢,虽然张铉在蓟县认识了一帮名门子弟,对名门子弟有着不太好的印象,不过他渐渐也了解到名门子弟的另一面。
比如在清河县他见到的崔元翰,在关键时给了他极为重要的情报。使他及时撤离,事后又将阿圆藏匿在府中。完全没有了蓟县时的冷淡。
还有眼前这个裴信,谈吐渊博,知书达理,为人谦虚低调,也让张铉感觉到他极好的修养,这些家族能够百年传承绝不是偶然。
这时。裴信忽然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道:“祖父!”
张铉一回头,只见裴矩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正满脸笑容地望着自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34页 当前第
298页
目录 上一页 ← 298/113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