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承德殿墙上挂着的硕大的地图上指点江山,豪气万丈!帝王的气概在此一刻竟展露无疑。
有一丝阴霾的笑容在惠王的脸上稍稍掠过,不过陈帝并没有注意到惠王此时面部的这一毕变化。
彼时金黄色的阳光从窗格透进来,印照在陈帝的身上,将其周身包裹在金色阳光之中,竟让惠王产生了一丝的恍惚,仿佛眼前这个人已是君临天下的一代霸主,而非那个处处以首辅之命是从的懦弱傀儡皇帝。
惠王走上前去,手指从西域划到突厥再到胡族,然后滑到大陈国的大片疆土之上,最后停留在苗国的版图之上说道:“总有一天,这大片的区域终会归为一体!”
陈帝哈哈大笑道:“没错!朕一直以为,惠王兄只愿寄情于山水诗画之间,没想到这胸中却是存着这大河江山!你此番回京,定要好好留下来,助朕一臂之力!”
惠王立即应道:“臣敬尊皇上旨意!”
陈帝又是一愣,这十多年来以来,他不知有多少次让惠王留下来帮他,却从没有得到他正面的回应过。他本以为这次惠王仍会断然绝然的拒绝,却没想到他此番却答应得如此爽快。
陈帝又道:“听说,你此去西域,那西域王让你为宁雅守灵三个月,朕虽然心中多有不愿,你毕竟是我大陈国的王爷,却要为一个公主守灵,实是有些不妥,却没想到你竟真能如此安下心来,大陈国的百姓们定会感激于你。”
惠王轻笑一声道:“当时臣只身一人在西域,那西域王明面上派了诸人护我安全,实则是为监视,而且宁雅突然遭此横祸,我心里也确实难受,留下来本也是我出于内心对宁雅死的悲痛,并无多大委屈。何况那西域王除了派几个人监视我之外,也未有别的为难之处,而且还有阿木西在。”
陈帝轻轻点了点头道:“朕也没有想到,宁雅才进京不过一月有余,竟会发生这样的事,好在如今凶手已经伏法。你放心,朕定会为你配得良妻!”
惠王苦笑一声道:“皇上不必再为臣劳心了,宁雅一死,我已淡漠男女之情,倒不如让为臣好好铺助皇上,早日夺回属于我文家的皇权!”
陈帝看着眼前的惠王,心中涌起万千情绪,“父皇驾崩之后,诸皇长兄大乱逼宫,险让我大陈国落入分崩离析的境地。只有你与朕同心,若是父皇在天之灵看到今日你我兄弟能携手共同,他定欣慰!”
惠王重重点头道:“原先是为兄的不是,总以为自己看多了咱们这几位王兄的逼宫之乱,故而不愿涉足朝政,以致让晋麒步步控制住朝政,陷皇上于两难之地。”
陈帝欣喜笑道:“只要惠王兄此番与朕一起,朕相信这大陈国的江山终归是我们文家的!”
惠王看了眼陈帝身后的棋牌笑道:“不如让臣陪皇上好好玩上几把!”
陈帝眼前一亮道:“你为排兵布阵?”
惠王笑了笑道:“皇上谬赞了,为兄也只不过与皇上一样,喜爱看书罢了,我王府中这些兵书可不比皇上你宫中的藏书少哦!”
陈帝哈哈一笑道:“没错没错!朕记得你那藏书阁就有几层,但里面最多的是各类诗书山画,却没想到还有众多兵书在内!”
惠王微微一转头道:“只不过是看看打发一些时光罢了。”
说罢二人在棋牌前坐定,攻守之间,仿佛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千军万马,排山倒海,气势如洪,定相夺下对方手中的城池。
虽才致初夏,但二人在棋牌上厮杀已经有数个时辰,密密的汗珠布满两人的额头,这几个时辰之下,均未分出胜负。
眼下棋牌上各自手中均只剩下寥寥几颗棋子,但却难分胜负。惠王手中握有骑兵五千,步兵三万,然陈帝的手中则虽只剩下五万步兵,却能给惠王的军队造成两翼包围之势,而且他的手中还握有七千弓弩手,随时可将惠王看似优越的五千骑兵射于马下。但同样惠王手中的那三万步兵,却握有重火力,有几十辆弩车以及上百辆的投石车,一起发力的话,陈帝手中的兵同样也讨不上好。
两人均不敢轻举妄动,这番僵持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猛然间,承德殿内爆发出两人的大笑。
陈帝率先道:“没想到大半年的时间未见惠王兄,王兄排兵布阵的能力极如此超群!”
惠王亦笑着指着棋牌道:“是皇上你处处认着我罢了,若要真在战场之上,皇上你这几千弓弩手总可以将我这区区三万五千军队一举歼灭了!”
陈帝起身立于墙面那大幅的地图前缓缓道:“若是在真的战场上,又岂有那么简单,不要说要顾忌拉动几十万大军的粮草的部队可能为遭受敌军的埋伏,就光地型烦杂对行军打杖的影响便极为重要,若是在大战开战之前,不能对周边地貌了如指掌的话,很有可能陷入敌军的包围圈之中。”
惠王亦站起身,走到陈帝面前道:“没错!而且若是在南方碰到雨季,或在北方碰到冰雪等恶劣天气,士兵们的身体首先就吃不消。”
陈帝点点头道:“两年之前,无论是苗军的那个毒蛇哈赛达便是利用他对平城附近地貌的熟悉,将祁步君所带领的先锋部队带入沙丘之中,之后又利用盅毒,将整个祁家军十二万大军陷于危难之中。还是之后祁云山老将军和祁步君利用苗军大营的驻地地貌的特殊性以及毒箭一举将苗军十万大军斩杀,均是源于此!”
陈帝转身看向惠王又道:“那次大败苗军,想那苗国纵有十年不能缓过来!”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陈帝竟从惠王一闪而过的眼中看到了几丝阴恨怨毒,转眼之间,却又看到惠王已经盯着墙上的地图,指着当初祁家军大败苗军的地方道:“没错!那苗军的主帅在当时根本没有想到,原以为气数已尽的祁家军竟会突然反扑,而且迅猛得根本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他原以来大军驻扎在山洼中,易守难攻,又皆祁家军里瘟疫横行,先锋大将失踪,所以掉以轻心,才让祁老将军一举歼灭!”
陈帝点头道:“所以说,行军布阵打杖,哪有我们现下在棋牌上这样可以单纯的厮杀,时时都有变数,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这场大杖的最后胜利者是谁!”
惠王转身看着陈帝又道:“皇上,臣今日方进京,就听到户部尚书谢沛及蜀州刺史王猛被难民所杀之事。”
陈帝点头道:“没错!他们二人的行为引起当地难民极度的不满,朕听闻当时有几万难民全都聚集在刺史府门前,但究竟是谁最先动的手,他们二人又是死于谁手却是不得而知。”
惠王又道:“谢沛与王猛二人均是晋麒之党,死不足惜!皇上,此次他们二人之死,就算是你所策划的这一切,臣也绝不会意外!”
陈帝转身紧紧地盯着惠王看了数眼,他总觉得今天的惠王与以前自己所认识的不一样,在没有绝对搞清楚之前,他当然不会将自己如何暗中联系胡令云,让他制造事端,最后导致谢沛和王猛被愤怒的难民打死的事说出来。
只轻叹一声道:“他们二人毕竟是朕派去赈灾的,此番无端身死他乡,朕也难于置信!”
惠王未能从陈帝的脸上得到他所想要的答案,便起身告辞道:“皇上,臣进京后稍未回王府,此番天色已晚,臣告退!”
陈帝点了点头轻笑道:“惠王兄此次离京一年左右,府里的几位王嫂只怕早就盼红了眼,朕这就不留你用晚膳了!”
说罢,惠王告退离去。
第一百零九章 再行赈灾
陈帝怔怔地看着渐行渐远的惠王背景,英俊挺拔的五官缓缓拧起。
肖公公悄无声息地来到陈帝身边,亦紧盯着远去的惠王背景。
陈帝仍看着远方问身边的肖公公道:“你有没有发现,惠王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肖公公一直安静地在承德殿里,只是未插话罢了,惠王与陈帝之间的对话他当在全都听到了,他看了看远去的惠王点了点头道:“许是宁雅公主的死对王爷的打击太大了吧。”
陈帝转身看了眼肖公公道:“你也觉察出来了?”
肖公公点了点头道:“惠王爷一直以来便不愿涉足朝政,自从皇上您登基这十多年来以来,光老奴记得便不下五六次皇上您请他从政,但惠王爷总是笑着摆手说自己这一生只想做个闲情富贵王爷,寄情山水,今后再觅一佳人,踏遍大陈国的山水河流。”
陈帝也点头道:“没错,宁雅死后,朕有意让他出任禁军统领,他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此次出去一年多回来,竟会一口答应,实在令朕意外。”
肖公公轻叹一声道:“想必惠王爷出去的这一年左右时间想通了许多事吧!毕竟当初若是惠王爷在朝中的话,宁雅公主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害死了。”
陈帝道:“朕到现在也想不通,究竟那个丁顺为何要置宁雅于死地,而且是如此残忍的手段。”
肖公公道:“此事祁统领亦在查,但仍是毫无头绪。”
陈帝问道:“那么晋麒呢?他那边查得如何了?”
肖公公轻声道:“据从探子处得来的消息,晋侯爷命其子晋冲一直紧紧地盯着京城内一处有名的荷红院里的一个聋哑女子。不过,自从良王爷无端死于荷红院之后,往昔红极一时的妓院便凋零了,那个聋哑女子也再次流落街头,晋冲见其毫无价值,便不再管她了。”
陈帝轻笑一声道:“此女只怕是那个主谋之人故意设的一个障眼法罢了。”
肖公公点头道:“确有可能,除此之外,他们便再未发觉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而且此事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当初所有的痕迹已经被磨平了,幕后之人必早已藏起锋芒。”
陈帝苦笑一声道:“说来朕亦觉得惭愧,朕还要感谢宁雅,若不是因为她,这满宫之中的那么多耳目又怎能如此之快地除去,还有这禁军统领又怎么可能会轮得到祁步君。只是……只是对于宁雅,朕真的觉得太可惜,惠王兄定是伤心透了,才会性情大变。”
肖公公轻叹一声道:“可是不吗,唉!这么好的一个姑娘,究竟是谁非要致她于死地呢!”
一时之时,承德殿里安静了下来。
虽然宁雅无端被害,但陈帝立即从中发现了此次是除去宫中大批耳目的绝好机会,于是他才会下令让王懈不惜一切手段查出凶手。而王懈为了推掉自己责任,又怎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所以才会导致那时大批的太监和宫女被审,重刑之下,又有几个人能完完全全毫发无损的从刑部大牢里脱身。
陈帝在痛惜宁雅无端被害之时,也借机除掉了那些耳目以及这个如雷一般将宫中禁军牢牢握在手中的王懈。
只是令王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的凶手反而是自己的禁军中人。
他那样歇斯底里的做法,不但将自己的仕途葬送,更是得罪了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宫中的大批耳目的晋麒。
所以最后在他下狱之后,他受劲折磨之时,才再无人愿替他说话,才致自己这一生尽毁,苟延残喘走上流放的不归路。
肖公公轻声道:“皇上,老奴收到消息,王懈在流放地被飞石砸中,已经死了。”
陈帝一惊道:“死了?”转念一想又道:“是啊,他的手中握了晋麒那么多的秘密,晋麒又怎么可能真的放过他呢,这近一年的生命也是他东躲西藏得来的,但他终没有次次都有那么好心。”
肖公公道:“没想到晋侯爷竟真的能下得去手,想当初王懈对他可是忠心耿耿啊!”
陈帝冷哼一声道:“利益联盟又怎能长久!”
陈帝又问道:“张元和祁老将军他们可到蜀州了?”
肖公公忙道:“三日前已经到了。只是今日的蜀州已无昔日之繁华了!”
陈帝望向承德殿外,此时,太阳已经西斜,一颗明亮缓缓升起。
蜀州原本是陈国最为富足的州府,可如今张元和祁云山看到的却是遍地的萧条,街道两旁或躺或卧的难民。
蜀州属北边极寒之地,此时虽然中原已步入初夏,但此时的蜀州却仍是春寒倒灌,寒风萧萧,那些难民们却是衣着单薄,偶尔可见啼哭的婴孩和俯身痛哭的老者。
时有看到被烧毁的民房或被抢劫一空的店铺……
张元为了早日到达灾区,弃了轿子和祁云山两人各一匹马,一路从京城策马而来。见此情景,二人勒了缰绳,在街道上缓缓而行,谁也不说话,跟在后面的五千余众士兵也是整齐划一地行进,未见任何一人或低声或高谈地说句话,大家的心感同身受般都紧紧地揪在一起。
张元与祁云山二人骑在马上,缓缓行走在街道两旁。
祁云山问向身边的一位中等身材的汉子道:“康聪,本将军一个月全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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