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汤全数洒了进去,但对于满满一盆的碳来说,丝毫起不到半点将碳灭了的作用,故而碳仍是那般通红,却怎么也无法伸去再去捡起那只碗了。
婉嫔见状气得不得,一个巴掌便呼在了紫香的脸上:“你今天是什么情况,这样的小事也做不好,你不知道,这个金碗是本宫唯一的陪嫁,是本宫的心爱之物吗?如今被这红碳一烧,肮脏之物进去不就,就是上面原本镶嵌的的几颗珠子都已是变了形了,如何还能用得!”
紫香哭泣着跪在那,拼命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心要弄坏娘娘的碗的,请娘娘看在奴婢日常兢兢业业服侍您的份上,就饶了奴婢吧!”
婉嫔看着跪在另一侧的灵曼气道:“还不是你这个贱蹄子,要不你,本宫的碗怎会被这无端地损坏!来了啊!将这两个贱人给本宫拖出去,各打二十大板!”
立即就从门外窜进来几个太监,二话不说驾起灵曼和紫香便往外拖出去。
灵曼和紫香虽被人拖着出去,可嘴里还在哭着喊道:“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
此时婉嫔却别过脸去,仿佛极是生气。
一下一下沉闷的棍棒打在她们二人的身上,婉嫔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
隐于袖中的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然却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的疼痛来。
二十大板下去,灵曼和紫香的屁股上那几层薄薄的衣衫均已血迹斑斑。
沉闷的棍声终于停止,几上粗壮的太监如同拖破布一样把她们二人扔进了房间。
可紫香却执意让他们将灵曼也抬到了自己房间,自己是这一宫的掌事宫女,有独立的房间,床亦要比几个宫女挤一间的大上许多。
灵曼本对紫香还有些怨气,这下已是半分怨气也消失了去。
二人趴在紫香柔软的床上,方十四岁的灵曼脸上还挂着泪水。
紫香忍着痛伸手轻轻握了握灵曼的手,“灵曼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
灵曼脸上还挂着泪,却民勉强挤了一丝笑道:“没事,你也挨了板子,咱们谁都猜不透娘娘的心思啊。”
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二人吃力地趴在床上均抬起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正是小太监刘生,“紫香姐姐,灵曼,娘娘让我给你们带了上好的疮伤药来。”
紫香伸手取过药,“替我谢谢娘娘吧!”
刘生看了她们二人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这边二十大板方停歇,那边一身明黄,玉带束腰的翩翩男子已经踏进了平乐宫的院门。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陈帝伸手扶起婉嫔轻声道:“今天婉嫔格外明艳动人,可有什么喜事?”
婉嫔轻笑一声道:“臣妾日日在宫里,从无任何烦心事,那不就是喜事么。”见身边亦有几个宫女在,又道:“只是臣妾极珍爱的那只篓空金碗却让紫香弄坏了。”
陈帝微微一停,立即便意识到她此话中的意思,轻笑道:“只不过一只碗罢了,回头朕让内务府多打几只给你又有何难。”
婉嫔轻笑道:“算了,那碗是臣妾进宫的陪嫁之物,再打造几只又废时又废银子。皇上,臣妾下行听说蜀州等三州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洪难,可有其事?”
陈帝轻叹道:“唉,正是啊!这三州受灾民众加起来多达十万余众,如今难民又有许多转移到其他地方,在当地烧杀抢掠,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朕心实忧啊!
“那皇上,可是要派大臣前去赈灾?”
陈帝点头道:“自然是要去的。只是惠王兄送宁雅棺柩去西域仍未回来,否则派惠王去再合适不过了。”
婉嫔轻点了点头道:“此去西域本就路途遥远,而惠王爷又自愿在西域为宁雅公主守灵三个月,这一来一去本就要花去大半年时间了,又兼惠王如今更是寄情山水,这一路走走停停的,到京城只怕也要年底了。”
“朕已命人送去书信,让他务必尽快回京。只不过,朕这位王兄一向淡泊仕途,待他回到京城,只怕不是七月也快要入秋了。可三州的那些难民百姓们等不起啊!”
婉嫔见四周已剩下她与陈帝二人,便轻声道:“臣妾那伯伯,定会千方百计让自己的人揽下这份差事。”
陈帝道:“每次赈灾,朝廷都要拔下大批银子,可这银子多半是进了那些贪官的口袋之中,最后能分到每个老百姓身上的,十之能留下有二便已是最好的了。”
婉嫔立即道:“皇上,那难道真的要让那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臣们这般揉虐老百姓吗?”
陈帝轻轻揽住婉嫔肩道:“小慧不必胆心,此番朕早有安排。朝廷拔下去的银子,一分都不会少,悉数会用到难民的身上。”
后宫不得干政,婉嫔自不会再深问下去。
何况在她的心中,现下与陈帝之间只不过是一份契约罢了。
从婉嫔的平乐宫到上朝的大殿之间,必要经过御花园。
而此时,肖公公正安静地跟在陈帝的身后。
陈帝将肖公公叫到自己跟前小声问道:“辰妃的兄长胡令云如今在何处?”
肖公公回道:“胡公子现正在蜀州一带,胡公子不亏是胡敏大人的公子,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的手下已有了大批心腹,更是收罗了晋侯爷之党名单以及诸多罪证。”
陈帝点点头,又在肖公公耳边耳语了一番,只听得肖公公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第九十八章三州洪难
“如今蜀州等地洪灾,疫病肆虐,各位爱卿,可有何良策?”
几个月前,本是春耕时,秧苗种下未多久,却意外洪水肆虐,秧苗全被淹死。春季发洪灾,这是谁也想不通的事。待洪水退去后,却又遭受瘟疫肆行,春季本就是疫病多发的季节,如此一来,百姓们这一年将会是颗粒无收,饿殍满地,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疫病也把百姓们的家底掏了个空。大陈国有三个州都遭此大灾,受灾人竟达十万余众,肚子空了,自然偷盗抢劫之事日益猖獗,各个州府派出的府兵却只会镇压,而镇压的越多反抗的也越多,更有大量的灾民涌入其他州府,导致其他州府的百姓受尽他们的滋扰,家中财物时时被盗不说,打人杀人之事更是有之。
朝堂之上,安静地如针尖落地可闻,过半的朝臣们或偷偷瞄着晋麒或低头不语,就怕一时说错,不能出良策不说,还得罪了晋麒。陈帝早就见惯了这种情形,冷冷扫视着下方。
每次的赈灾,都是危险与财富相随,之所以说是十分危险,一来受灾之地百姓无饭吃无衣穿,多地均有暴动,偷盗之事时时发生;二来赈灾之时需到受灾当地,看着当地官府发放救灾物资,不仅会发生百姓哄抢之事,就是各地的分配不均也会引来当地官府的不满,虽面上顺合,可暗地里滋绊之事也甚多。
但这样的危险却根本抵不过那白花花的银子和权势给他们的诱惑。
这其中最大的诱惑是手中的大权和朝廷拨下的大批银俩,发放下来的救灾银子,十之七八进了他们的口袋,就算真能发放点救济粮和御寒的衣物,却也是极差的那种。
朝中多少人想借此机会肥了自己的口袋,可又担心晋麒心中所选之人并非自己,而恐会得罪了他,使得自己的仕途到此为止不说,很有可能惹事上身,让自己全家的身家性命暴于晋麒的手中。朝中大臣的唯唯诺诺,遇事的明哲保身,使得陈帝但凡有事,只有晋麒一人之言。
晋麒冷冷扫视了一番众位大臣,知道他们均在等着自己发话:“皇上,如今灾民四起,多地有暴动,如不派兵镇压,怕是要出大事。臣请皇上,先行镇压住暴民,并将镇压与救济一同实施,灾民们有饭吃,有衣穿了,自然不会再闹事了。”
陈帝沉思后道:“候爷所言正是。只不过若是单方面只是镇压自然不行,当然仅仅只是救济亦可发生动乱,边镇压边救济方是根本。暴动者,滋事者,自该镇压,但受灾的百姓难民们却要以救济为主,万不可混淆。”
户部谢沛道:“皇上圣明,只不过受灾之地,多有暴民,微臣每次前去赈灾之时,均亲眼目睹过多次,冥顽不化者比比皆是。”
陈帝道:“那么依谢卿所言,这灾当以镇为主了?”
晋麒却立即道:“皇上,谢大人的意思是,冥顽不化者该杀则杀,杀一儆百方能让那些暴民伏贴,若不杀一两个人,他们便以为官府只是披着羊皮的狼,那朝廷的法令便推行不下去。如果长期以往,则官非官,民非民,暴民四起,大陈国便岌岌可危!”
陈帝问道:“那便依候爷所言,不知候爷可有人选,当派何人去为好?”
晋麒回道:“回皇上,户部掌管全国财税,此事自然应由户部尚书谢大人亲历亲为方可。”
陈帝心里一沉,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什么来:“既如此,那朕便派户部谢卿负责此事,镇压住暴民的同时,又行救济开仓放粮之举,此番难民亦可平。”
晋麒冷然道:“皇上,谢大人可行开仓救济,至于镇压,应由军队负责。皇上不如派祁老将军前去,祁老将军长年征战在外,对付几个手无寸铁的暴民应该不成问题。”
陈帝摆手道:“晋爱卿,所言差矣。既有救济,又有镇压,自当由一人负责,如此才可服众,恩威并施之下,才能将此事做好,谢卿也好全盘统筹。如镇压暴民与救济分开,那救济现场万一发生暴动,则祁将军也是鞭策莫及,到时对于谢卿能否好好的完成此事便更不得而知了。”
“臣认为皇上所言甚是,如两项不能合为一人去做,则全盘不好把控不说,也让朝廷的救济无法真正落到实处。谢大人为官多年,往年如有受灾之地,谢大人奉旨行事也是深得皇上赞许。祁将军乃统领军队之将军,如他出面镇压,则反而会引起民众的强烈不满,只怕到那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此时尚书令张元站了出来,他心思缜密,早就想到了晋麒深层次的意思,何况祁老将军连年战功,早已渐有压过他之势。
晋麒本就是想借此机会,让祁云山尽失民心,又兼自己在陈帝面前卖了一个人情。
然他这样的打算,却让陈帝和张元二人早已看透。
而此时的祁云山与祁步君就站在下方,对于晋麒刚一提议,祁家父子心内已是一惊,可作为本人实在不能推脱,只能静立一旁,故皇上和张元的这番话,让他们颇为感激。
陈帝早就知道晋麒的心思,往年但凡有州府受灾,朝廷拨下银子去救挤,有过半进了他们的口袋,层层克扣之下,实则到受灾百姓手上的寥寥无几。
而对于聚众闹事的,非抓既杀,民怨自然大,但如将救济与镇压的一并由同一人去做,则不但可以借此名整肃,更能让暴躁的百姓安稳下来。如若此次将二者分开,多半祁将军是要受尽各方压力与百姓的怨恨的,到时便会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轻者也是祁老将军军队受损,重者甚至会成一呼百应之事,更有可能会成内乱之纷。
陈帝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晋麒为了除异己,可至十几万百姓生死于不顾,更能致国家安危于不屑。陈帝心里隐隐有些恨,也隐隐有些痛,如此不忠不义之人长期把持着朝政,如他不能早日夺回,朝廷将至于何处,他这个皇帝将立命于何方。
心里想着,陈帝便不再看晋麒,反而将眼光投向了隐于百官中的谢沛。
谢沛撞上陈帝的视线,忙跨出一步道:“臣愿为皇上分忧!此次我大陈国有三州受灾,受灾百姓人数众多,暴民四起,其他府州也有报说灾民涌入,给当地百姓造成不少困拢,故皇上,臣认为……”户部尚书谢沛,约三十五六年岁,他此时顿了顿,不知是否将余下的话说出来,于是偷偷看向晋麒,而此时的晋麒知道谢沛所言何事,全然不顾陈帝正坐于前方,反而微转头狠狠地瞪了一侧的谢沛一眼,谢沛立马行礼道:“臣自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
陈帝望着下方这两位大臣,心内早有感叹,隐于双袖中的手将龙椅扶手拽得越发得紧,强忍住内心的怒火,可面上淡淡丝毫看不出有何不妥。
“既如此,那便有劳谢卿务必将此事办妥!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万不可随意出兵镇压,所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而朕与诸位大臣皆乃乘坐于舟上之人,而大陈国的几百万百姓则为水,还请诸位大臣切记!”
殿下文武百官齐喊:“臣等遵旨,皇上圣明!”
随即,陈帝拨下救灾款项百万余两,命各地开仓放粮,其他州府如有涌入的灾民的,则需一一登记在册,每日定时定点施粥,对于发生骚乱的地方,应先以理顺之,如实在不行,则只能派州府的官兵平息,切不可擅自调用朝廷军队来镇压,以免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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