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谢易看了周定乐一眼,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知道,我为何对于沈听风造弓弩之事反应如此之大,又或是说,对晏明修那么苛刻?”
“额。因为他们和西北,关系密切?”
谢易摇了摇头,他打马上前,甩开了身后的大部队,周定乐紧随其后,等离开的足够远了,谢易这才说道“不是,我谢易虽然只知道读书,但是,我并非读书读傻了,西北若是真的要反,也不会做出离间大周这样无耻的事儿,齐武王的尊严不会允许的。我气的是,无论是晏明修也好,沈听风也好,或者是肖北,他们对于入命,对于上战场厮杀的将士们,缺少应有的尊重!”
周定乐闻言皱起了眉头“战场上本来就会死人,再高明的计策,也是不可能让战争不死人的,沈听风带来的武器确实杀伤力大了,但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易没好气的打断了周定乐,“你也不想想,我虽然不会打架,但是,我好歹也是出身将门好么!我还不懂打仗要死人,这个道理吗?”
“那你那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其实仔细想过你适才和我说的话了,你说的对,好坏,不该由党派,地域这些东西来判定,事实上,就连人心,判定的也未必是准确的,而我的意思是说,晏明修在开战之前,并没有告诉所有的将领,他们究竟该做些什么,很多将士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他们,在晏明修的眼里,与其说是人,我倒觉得,更像一个个的棋子,随时可以被抛弃,随时可以被利用。”
“唔………………”周定乐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我并不是说,晏明修仗打的不漂亮,他打的很好,绝对是可以载入史册的经典一战!但是,他给我的感觉,他不是在打仗,他只是在下棋,每个士兵都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我只是觉得,那些士兵都是大周的子民,都是在为了大周的安定而战,他有必要将真正的意图,传达给这些士兵,这样的话,至少那些将士能死而瞑目,不会像眼下这样,稀里糊涂地,连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都不清楚……”
“你这样想也对,”周定乐闻言点了点头,继而犹豫说道,“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晏明修当真将真正的意图传达给那些士兵,又有多少入敢去充当诱饵呢?他们是大周的将士,可他们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会害怕死亡。就好比说贺擎那支攻城的步兵好了,他们攻到池壶城的城下,需要面临箭雨以及城墙两方的攻打,甚至于,要在箭雨来临之前待在城下,然后给池壶城的守军造成一个他们才是主攻的假象,说真的,这支队伍里,有多少,是被自己这边的箭射死的呢?是,你说的没错,让这些卖命的将士,死的不明不白,这是有些不尊重,但是,本王更觉得,若是将真正的意图告诉给底下的士卒,其中的变数太复杂了,在没有绝对的威望前,很难迫使麾下的将士进行这等背水一战……既然如此,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叫那些士卒以为自己仅仅只是佯攻的一支兵马……”
“你也这样想?”谢易抬起头来,皱眉望了一眼周定乐。
或许是注意到了谢易眼中的那几份古怪神色,周定乐语气一滞,犹豫说道,
“谢易,你好好想一想,我们这一次带来的,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没上过战场的守备军,他们连上战场都怕,如果,你告诉他们,他们就是去送死的,你觉得他们还会去吗?这一场仗打下来,我大概可以感受到战场的无情了,在战场上啊,什么,都没有活下来重要。谢易,你也知道,寻常的士卒仅仅只能锦上添花,而不能雪中送炭,乘胜追击时势如破竹,而反过来说,一旦被敌军打出士气,就会兵败如山倒……你不能将这些士卒跟你家的那些百战过后的将士比较!他们都是世代为你谢家效力的,你父兄一声令下,纵然百死,他们都是不会退缩的,越杀越猛,这是只有真正的精锐之师才具备的!而且,没有谢将军那般的威望,是不足以做到这一点的!”
“……”谢易闻言默然不语。
周定乐拍了拍谢易的肩膀,有些担心的问道
“谢易,你平时是不会这么多愁善感的,你是不是,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我跟你说过,我们谢家有一个不能提起的秘密,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大概能猜到,是跟西北的那位有关吧。”
“晏明修让我想起了她,她算计了整个天下,却独独算输了人心。然后,就这样,输了她的一辈子。不把人当人看,他们两个人是何其的相似。”
周定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自己的好朋友,最后也只能无力的拍拍他的肩膀,苍白的说一句
“一切都过去了。”
这是谢家不能提起的秘密,但是,对于贵为天家的周家,又何尝不是呢?
第四十八章 眼中的风景
告别了晏明修,沈听风一个人进了山里,原本应当开心的心情忽然间有些低落,倒不是因为战争带来的巨大伤亡,沈听风不知道,谢易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她确实是一个不太把人命放在心上的人。
她的难过被一个故人勾起,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瞿文武,这个和自己一起待了近十年的人,他们曾经是朋友,虽然还不到可以互相交托性命的地步,但是太多往日的回忆与他相关。这是一个会令自己想起许多不开心的往事的人。提到往事,沈听风总也绕不开一个名字。
沈云朝,这是一个对于沈听风来说很特殊的名字。
因为这是她弟弟的名字,也因为那个顶着她弟弟名字的人。
过了很多年,沈听风依然很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
那是对于她来说最黑暗的一段岁月,父母忽然就死了,叔叔莫名其妙的成了山庄的主人,自己和弟弟被人追杀,逃了很久,直到自己贴身的婢女向自己举起粹毒的匕首的时候,沈听风真的觉得自己的未来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相信谁?
最终,那柄带毒的匕首没有伤到自己,却伤到了冲上来的弟弟,弟弟才不过十岁,沈听风抱着中毒昏迷的弟弟,别无选择的选择了贩卖自己。
在西北和西楚交界的地方,常年都是奴隶贩卖的三不管地带,沈听风抱着弟弟,在自己身上C了代表出售的草标。或许是到底心有不甘,沈听风没有梳洗,就这样顶着凌乱的头发和脏污的脸蛋,呆呆的坐在那里。从早到晚,无人问津。
后来,很长的时间里,沈听风都在感激这段艰难的时光,原本应当成为自己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却因为和他的相遇,变得闪烁。
他逆着黄昏时的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挡住了刺眼灼目的光,撒下了一片Y影。
“沈听风。”
不是疑问的口气,他知道自己是谁!沈听风下意识的就是带着弟弟逃跑,可是一转身,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高大的老者,沈听风顿时脸色一白,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那个逆着光的少年说话了。
“假如,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沈听风紧紧的抱着弟弟,惊恐却又强自镇定的问道“那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听风,沈云朝,饮烟山庄沈同非的孩子,沈同非前些日子被他的弟弟沈同志害死,你们也遭到追杀……”
“你说什么!?父亲是被叔叔杀死的?他不是被沙匪害死的吗!?”
沈听风激动的打断了那个少年的话,少年没有不悦,只是淡淡的,继续说道。
“重点是,你想不想救你的弟弟,想不想报仇。”
沉默了一下,沈听风坚定的抛出了一个字
“想!”
“那就跟我走吧。”
然后沈听风就被带到了一个山谷里沈听风真正见到这个少年的脸,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清晨的光沁在那清秀的眉眼间,竟镀成了不真实的恍惚感,真若那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柳絮,轻盈独舞,却不可控制自已的生命归属.
后来,自己一直留在他的身边,渐渐知道了许多,他从来不会提起的许多。
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个救了自己的男子,本以为他是一个冷淡冷清的人,但,从他口中说出自已无法控制命运时那抹淡然,却让沈听风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这个男子,这个接受了命运的曲折,却仍旧不卑不亢的男子.赫然发现,在他秀气的外表下,却有着一张非常耐看的脸.没有平时地惊雷的浓艳,没有绽颜一笑的惊艳,没有风姿卓越的伟岸,没有仙鹤独立的气质,却若缓缓的溪流般,只有亲近,才能饮下这份甘甜爽口;只有贴近,才能聆听那动人的叮咚.
他从来就不冷漠。只叹这世间从来吝啬对他温柔。
沈听风静静的坐在崖边,山风抚过她的发丝,她的目光专注的看着天空,看着明月。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同样专注的在看着她,一如多年前的那一天。
清晨的阳光明媚而灿烂,他兴冲冲的去找谢安,却在谢安的房间外看到了那个女孩子。
沈听风专注的看着阳光中的谢安,谢安没有发觉,宁远专注的看着同样沐浴在阳光下的沈听风,她也没有发现。
你在看着你眼中的美好,却不知道,其实你也是别人眼中的美好。
宁远时常这样默默的看着沈听风,早就已经掌握了不被沈听风发现的诀窍,但是看了一会儿,他还是走了出来,因为他感觉到,今天的沈听风,心情很不好。
“听风?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仗打赢了,大家都在摆庆功宴呢!”
沈听风听出了宁远的名字,她没有回头,只是答道
“你不也没去?”
宁远走到她旁边坐下,笑着说道“我一个随军的大夫,仗打完了,我没什么事儿,自然就不去凑热闹了。”
沈听风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死的人多吗?”
“不多,晏明修这个人虽然小心眼,但是这点小事他还是可以办好的,就算你不信他,你也该相信小安啊,晏明修可是他教出来的。”
沈听风点点头,有些感慨的说道“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年反正有了!”
沈听风笑了笑,侧过头认真的看着宁远,什么也不说。宁远被沈听风这般看的脸慢慢的爬满了醉人的嫣红。
沈听风的眼里清晰可见宁远的摸样,满满的,全部都是他。这是宁远从未感受过的,这种好像自己是对于她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脸上沾东西了?”
半晌,宁远这样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沈听风闻言噗嗤一笑,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宁远,幽幽的叹道
“我们之间,就你没变。”
宁远不太明白沈听风说这话的意思,但是他很开心,沈听风愿意和他分享心事。
“好了,回吧,还有更多的仗要打呢!你这个军医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好,我们一起回去。”
第四十九章 兵分三路
“你说什么?府库是空的!?”
“是。”
前来报信的传令兵听着晏明修明显拔高了三度的声音,连头都不敢抬,但是又不敢走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禀军师,您吩咐的事情我们都做了,一进城,第一件事情就是查封府库,派了重兵把守,确实没有任何人进出。”
晏明修摸索着手里的茶杯,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把府库内的具体情况说一下。”
“是,根据您的吩咐,我们一直把守着府库,直到九殿下和谢监军去查验的时候,才打开了府库,府库里的粮食确实是一袋一袋整齐地码好的,可是,仔细检查之下,我们现,只有最上面的一层是粮食,其余的装的全部是沙子。”
晏明修怒极反笑“好好,好一个文武双全,居然敢摆我一道,去,去将沈听风,沈姑娘叫过来。”
刚从山上回来的沈听风,路过院子,恰好听见了这句话,于是便径直走了进来
“找我什么事?”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有事找你。过来坐。”
沈听风依言做到了晏明修的身边,晏明修摆摆手示意跪着的传令兵退下,结果半天不见动静,晏明修一眼扫过去,那个传令兵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头压根不敢抬起来。所以自然就没有看到晏明修的手势了。
“…………”
“噗嗤!”
晏明修看了一眼忍笑忍得全身都在抖的沈听风,沈听风立刻捂住了嘴,可爱的耸了耸肩。
“退下!”
“是!”
传令兵立刻走的好像身后有鬼在撵他,完全不知道他刚刚给晏明修闹了多大的笑话。轻咳了一声,晏明修直接步入正题
“听风,听风阁的人现在还有人在池壶城吗?”
“先前池壶城被占领的时候,听风阁的人就撤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一些埋得很深的暗桩,提供一些必要的情报,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瞿文武提前料到池壶城守不住,早早的将府库搬空了,但是,我想碍于廖邢的缘故,他不可能将粮食全部运出城,所以,我猜粮食一定还在池壶城的某个地方。”
“你说的不无道理,我马上就传信让手下的人去找找看。”
“嗯。”晏明修点了点头,沉吟一声,又继续说道“这件事,最好让肖北负责。”
沈听风听到晏明修这么说,娟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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