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到了吧,说来惭愧,审了这么许久,什么都没有审出来,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谢易不无惭愧的说起自己刚刚审讯的事情,情绪有些低落。
“谢易你不必如此,这本就不是一件好查的案子,有些曲折不算些什么,我们还是好好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鲁王安慰了谢易一句,便看向了一旁的崔华心,说道
“崔大人,可否将这些年朝中的人事官吏变动整理一下,然后重点看一下江州地区的,看看都有哪些升官发财了。”
鲁王打算从官吏入手,从受益者反着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这个主意很正常,鲁王也说的一脸平常,只有沈云朝在听完这句话后有意无意的朝鲁王看了一眼。
最后的受益者,就一定是幕后主使吗?这个概念一旦成型了,这件案子就没什么好查的了,最后赵王一定会被查到。
如果是有心为之,那这个鲁王就远超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了。
“哎,对了。沈庄主有什么高见吗?”
沈云朝被问到,只是小小的一愣,随即便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在下不过一介商贾,朝堂的事情实在是不清楚,不过,要是鲁王殿下不介意,在下确实有一点拙见。”
“哦,沈庄主但说无妨。”
沈云朝缀了一口茶,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
“沈某确实不懂朝堂之事,但是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无非就是有人欺上瞒下,贪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若是这样看,沈某就有些话可以说了。”
“洗耳恭听。”
“沈某是做生意的,生意大了,就免不得要雇些帮手,就在沈某此次上京之前,山庄里出了这样一件事,山庄里的账面没有问题,却在点库银的时候发现少了银子,沈某便将山庄里上下的人都问询了一遍,但是没有结果,后来还是沈某手下的一名茶农帮忙找出那个人,其实一点都不难,那名茶农每日里摘茶,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茶的产量和质量了,要查出这件事,简直是易如反掌。”
鲁王听完后一脸的若有所思,看了看说完后一脸无所谓的品茶的沈云朝,缓缓问道
“沈庄主的意思是,应该从地方的官员着手?”
谢易似乎是有不同的意见,只见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沈兄的意思应该是,派人亲自去地方查探,同时控制建康里的那些大员,排查以往从江州附近地区升上来的官员,双管齐下。”
“书中有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鲁王点点头,严肃的说道“虽然方法有了,但是人选就需要好好斟酌了。”
谢易也深以为然的附和道“鲁王殿下所言不错,不管是留京的,还是到地方上的人,都必须好好地斟酌,两个方向的行动都必须配合无间,地方没有结果,留在建康的人得罪那么多的高官世家就必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同理,若是建康留下的人不能有效的节制世家对地方施加压力,那地方上也是不会有丝毫的结果的。”
“如此说来,留在建康的人选就必须是自身有背景,而且善于应变,不轻易屈服的人,而到达地方的人,就必须明锐,善于观察,熟悉大周的历律。”
说到这儿,鲁王不由自主的看了谢易一眼,笑道
“谢易,你好像都行嘛!”
鲁王与谢易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平日里相处总是随意一点,鲁王一直都是直呼其名,但是谢易就不会这么做。他一直理智的同他保持距离。
“鲁王殿下还是别开属下玩笑了。”
“这可不是玩笑,本王是说真的,你出身世家,又是大理寺的少卿,熟知律法,脾气更是刚正不阿,机变善于探查就更不必说了,当年的最后一场策论里,你的断案可是十题对了八道啊,可是科举开设至今最高的举子了。”
“王爷谬赞。”
正说着,一位主蒲走了进来,跪伏着说道“几位大人,午膳的时辰到了,荀大人吩咐下官来通知诸位大人移步饭厅。”
“是了,都这么迟了,不如用完午饭再谈?”
“谨听王爷吩咐。”
三人一致说道,离开二堂时,沈云朝走在最后面,与前面的几人颇有一点距离,肖笑跟在他身后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小声的问道
“庄主,刚刚鲁王说的那个断案,就是晏明修那个吗?”
刚刚鲁王说的时候,肖笑就觉得耳熟,好像他在哪里听到过,想了半天,科举这么高杆的事情,好像就只有晏明修跟自己说过,哦不,是骂过。
“是。”
肖笑闻言,抽了抽嘴角,所以,就是那个被晏明修骂,简单到连白痴都能做出来,他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解光了的断案题?
不是吧…………
“好了,明修并非常人,他的话自然也不能用常理去揣度,能做出八道已经是不凡了。”
“哦。”肖笑应了一声,忽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屏息缓缓问道
“您是怎么知道的,您看过题目了?”
沈云朝随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知道,虽然简单了些,但是还算是有趣,所以略看了一下。”
“您做了?做对了多少?”
“做了,后来也改了一些,否则根本就没办法拿来给明修打发时间。”
“…………………………”
肖笑此刻只是以为沈云朝口中的改了一下是,改了条件什么的,可是后来,他无意间看见了两份试卷,他才发现
坑爹啊,这哪里是改了一些,根本是除了名字没有一样的地方了好吗!
第八章 江州之变
正当众人移步饭厅的时候,鲁王殿下的一名侍从神色匆匆的冲到了众人之前,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鲁王的身前。
望着他那副神色,鲁王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头,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
“回禀殿下,大事不妙,方才从兵部得到的消息,江州,江州反了!”
鲁王闻言一惊,整个人都呆住了,低声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该啊。”
谢易震惊之余,不免纳闷,于是问道,“不过是三年之前的水患了,怎么会在此时反了?”
莫说是他,其余人也皆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唯有沈云朝,他站在最后,神色平静,毫不惊讶,更不疑惑,似乎一切他以料到的样子。
望着鲁王等人匆匆赶往皇宫的背影,沈云朝轻咳了几声,脸上涌起了一抹宛如醉酒后的嫣红。
“庄主!?”
肖笑随即向前一步,虚虚的扶住沈云朝的手臂,不住的上下打量着沈云朝,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沈云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只见他虚喘了几下,缓过劲来,轻声道
“现在,就看陆桓的了。”
“啊?”
“江州毗邻岭南,苏杭,富庶之余多有异族,更何况,现如今朝中的王氏谢家如此鼎盛,当初不也是自江南起家,如此就更给了他们兵变的野心,再加上民怨,江南的战况,恐怕不妙了……,碍于西北增兵,朝中必会派人恩威并济,争取和平解决,轻易不动兵戈,这就是一个绝妙的机会,让那些幕后的走上明台。”
正如沈云朝所言,自江州兵变后不到半月,江州叛军士气越来越高,连下三城,守城军尽皆溃败,无奈退至抚州死守,急发书信向建康求援。
数日后,暂领江南总指挥权的守城大将杨煊,战死沙场,近十万贼军攻破抚州,占领直通建康的甘南驰道,军情全线告急。
“混账!”
大周天子周扶远将战报重重的砸在地上,可以说他戎马一生,征战半生,还从没有被人打到自家的门口!甘南驰道被占,也就意味着叛军只需三日夜行军便可以直达建康。
一直以来,周扶远都格外注重对江南地区的安抚,不单是因为江南地区物产丰饶,还因为江南是建康的屏障。
周扶远万万没想到,最先出问题的不是西北,而是江南。
这场内乱来的是如此的之快,先前毫无征兆可言,猛地一下就暴露出了大周最致命的弱点,立国太新,各地区对大周的归属心不够强,战乱初平,旧国问题显著。
“陛下,还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些离都!”
朝中的官员跪了大半,多半是些世家子弟,周扶远当下一听,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脑门,他怒吼道
“你们说什么!仗还没打,朕就要临阵脱逃了!?朕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窝囊过!简直一派胡言!胡言!”
大周天子又惊又怒,一口气没上来,竟昏厥于朝上,这使得大周的****更是上了一个档次。
平日里看似秋毫无犯的皇子们,以鲁王周定礼为首,渐渐开始了对赵王周定樘的打压,纷纷向其发难,赵王是忙得焦头烂额、疲于应付,哪里还顾得上打仗的事情。
此刻的大周,诚可谓是内忧外患,大周天子昏厥,难以理朝,众皇子夺嫡之争愈发激烈,兼之江南叛军虎视眈眈,早些年已安抚妥善的西北一带,更是渐渐变得不稳起来。
本以为叛军会趁机长驱直入,谁料忽然之间,士气高昂的叛军变得恍若一滩死水般的安静,这倒是给了焦头烂额的大周一个喘息的机会。
成德二十一年三月初一,大周天子昏迷在龙榻之余,下诏令丞相晏平江、御史大夫晏何钦,会同六部、九卿,选定平叛将军,择日出兵平乱。
无论对众皇子还是对端王而言,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皇上病危,又无太子,龙椅更迭,似乎近在眼前,这样的一个泼天的军功无疑是一大助力,可是现在,以军功封王的楚王正在建康,这就意味着,一旦楚王得到这个机会,一举得胜,那皇位就会落入他的手上。
几乎是诏令下来的当天夜里,所有的皇子王孙都不约而同的决定,要暂时摒弃前嫌,一致将楚王排除在平叛的将领的名单上。
所以一早的朝会上,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众位王爷众口一词的反对楚王出征,理由更是千奇百怪,最后领兵的人选难定,只好先说另一个严肃的问题。
粮草!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在的大周被占了甘南驰道,少了鱼米之乡的江南米粮,军中的粮草不足,何谈出征?
有人当即便提出要世家捐粮,然后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大殿上的世家官员与寒门清流顿时就吵了起来。
一方骂着,世家子弟,膏梁纨袴,决疣溃痈,玩弄权术,另一方,就骂蚁羶鼠腐,趋炎附势,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
正当众人吵的是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一名站在世家队伍中,却始终没说一句话的青衣小官,淡淡的插了一句
“何须这样吵闹,筹粮的话,最近建康城中不是来了一个天下首富吗。”
他话音一落,顿时大殿里静的落针可闻,众官皆看向说话的方向。
这个青袍的年轻官员生的极好,丰神秀逸,漆黑的双眸神采奕奕,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自成一景。最奇异的还数他露在官帽之外的头发,漆黑的青丝中偏偏夹杂着一缕白发,格外的引人注目。
这个人是王家的人,而且还是由皇后亲自举荐任官,虽然只是小小的七品官,但是在中书省任中书舍人,整日伴在皇帝左右,日后一旦升任中书侍郎,地位就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周扶远盛怒之下,曾下令免了王家三品以上的官来上早朝,所以现在这偌大的太极殿,王家的官员倒是只剩了他一个。(其余官低的也都多半有爵位在身,无法上朝。)
晏平江缕着胡须,略带探究的看着他,缓缓说道
“王陌,你可知此次军粮所需数量极大,那位沈庄主未必会借。”
一直以来,晏平江等老一辈的官员,看沈云朝都是带着西北的,在他们看来沈云朝的所为,皆会与西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找沈云朝借粮,无疑就是向西北自曝短处,在现在这样一个情势下,决计是不明智的一个行为。
王陌的反应很平淡,只见他笑了笑说道
“沈庄主的生意,江南地区也多有分布,江南起了战火,对于他来说可是一点好处都无,何不朝廷许之与虚名,换得他的帮助相必也非什么难事,最重要的是,大家可以不必再吵,然后共同商讨退敌之策了。”
“那你觉得,派何人前去游说合适。”
“大理寺少卿,谢易,谢大人。”
第九章 共赴江州(上)
“大人真的觉得谢易能劝动沈云朝?”
一个一身黑袍的蒙面人站在王陌的身侧,恭敬地问道。
王陌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迎春花插进花瓶,上下的端详着,一边说道
“为什么不行,你还真的以为他需要人劝才会捐粮?你当他来京都是干什么的。”
蒙面人微微一震,试探的问道“大人的意思是,他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别有目的。”
王陌随手拿起案几上的娟帕,擦拭了几下手上根本不存在的脏污,转过身,语调平淡的说道
“问我?你们锦衣司是摆来看的?一个普通人能掌管西北大半的财务,能获得那个女子的信任?废物。”
说道最后两个字时,王陌轻抬双眸,漆黑如墨的双眼落在蒙面人的身上,眼底的冷光,让蒙面人浑身一颤,犹如置身于冰窟,冻彻心肺,他几乎是立即就跪了下来。
“是属下无能!大人息怒!”
轻哼了一声,王陌将手中的锦帕随意的扔到了地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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