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干净净了。
这近百年的时光里,说到底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痴痴地缠在过往的回忆里不愿意走出来,痛苦也好,欢喜也好,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从前自己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在这百多年的光Y里,自己翻来覆去的体味,那是深入骨髓的孤独。
传说城中明湖之上有一座白石拱桥。若是有情人,手挽手在桥上过三遭,自此便情意绵长,缘定三生三世。多少年了,自己总是要去那里走一走,旁人都是成双入对,唯有他形单影只,一步一步郑重小心地一个人在桥上足足过了三遭,心里默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自己欠下的债,可惜,却再也没了还的机会…………
“所以,你真的一丝一毫……都不再记得了吗?”
楚寒歌意识不防,深深地看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像是看进他内心的最深处,这双眼睛幽深如墨,每每撞上,呼吸就忍不住一滞,像是整个人就已经站到了深渊的边上,再往前一小步就要掉进去再出不来。
楚寒歌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野草般疯长的野心,看到过冰一般寒冷的残酷,看到过火一般燃烧的痴狂,却从未见过这般黯淡的失落。
一时间,拒绝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口。
为什么?
为什么,我竟然会不舍………………
时光从不在王陌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十年,百年,似乎对着个男人没有任何影响,时光似乎对于这个男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容貌总是这般的俊美,神态总是这般的冷漠。
他的身上没有苍老,唯有青丝间的那一缕白发,自从那个女子离开后,一夜白了,此后百年,便再也没有变过,这是藏在他心底里最深的痛,痛到,每每想到,就像是被人撕裂了自己的心肝一般的痛。
这个世间,对他太残忍………………
王陌不顾楚寒歌的刀,几步凑上前,死死地抓住了楚寒歌的手,楚寒歌愣了一瞬间,下一刻,手里的刀便下意识的刺了出去,鲜血暗红了王陌的衣襟,但是他依旧不动,抓着楚寒歌的手,那是哪怕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都不肯放开的霸道。
便是苍天要拦我,便是日后会遭到天谴!
此番,我****也誓要共你白首!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孤身
谢安心里一直隐约的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糟糕,谢安说不好这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身上散的浓浓的死气,渐渐的影响到了自己的生活,像是逐渐蚕食的黑暗,一点点的逼近。
一直到谢安看见赤红着双眼出现在他面前的肖北,谢安才终于明白了。他这种不详的预感,其实只是因为他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软肋,已经暴露无疑。
“肖笑…………您真的…………”
谢安知道总有一日,肖北和肖澈会知道肖笑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谢安没什么好辩解的,肖笑为他而死,这是事实。
谢安无言,等同于默认。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的肖北,忽然觉得浑身无力,他站在那里,身影如同一株掉光叶子的老树。
“我们兄弟三人,相依为命多年,父亲延误战机被斩,母亲自刎之时,她曾嘱咐过我,无论如何,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弟弟。肖笑的年纪最小,也最不懂事。从来就不肯好好学功夫,…………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肖北的声音里透着哭腔。
“他陪了您这么多年!…………为什么!为什么!您要续命,您来找我啊!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我是死不足惜!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
谢安痛心的抓紧了自己身下的凳子,手指深深地刺了进去。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一夜肖笑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幕。
肖北笑了,可他此刻的笑容让谢安只想到一个词,——惨绝人寰!
他笑着,却哭了。
“你知道么,肖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他常常对我们这些哥哥说,你还那么年轻,就经历了如斯苦难,如自己一般的年纪,却从不被这尘世宽待,他心疼你!比你想像的,还要心疼!”
肖北猛的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第一次将剑尖指向了自己的主子。
“我们会死,我和肖澈,双手沾满鲜血,我们不得好死,是我们该的,应得的,可是肖笑他做了什么!?他长久以来对你的陪伴,最终难不成只是换来了,换来了这世人难忍的剜心之痛吗!?”
肖北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肖北死死的攥着信,信的一脚被捏的皱皱巴巴。肖北浑身都在颤抖。
“这封信!是肖笑的绝笔。”
他将信丢给了谢安,谢安看着桌子上的信,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将信拿起,拆开。肖笑娟秀的字眼印入他的眼帘。
“长兄亲启:
年幼失孤,全赖兄长照顾帮扶才得有我今日。此恩今生难报,便只有,待得来生。今日之决定我并不后悔,也没有人逼我。我们兄弟三人受庄主恩惠良多,今日我殒命于此,从此之后,兄长,可不必再欠庄主。我此生心愿有二。一是愿活着见到庄主解脱的那一天,可惜这个愿望应该是达不成了。第二是可以看到兄长们解甲归田的一日。这第二个愿望我虽看不见,但也希望兄长们做到。
小弟言尽于此,先行一步,万望兄长们珍重。
肖笑绝笔。”
“我早就该料到,终有一日,他会为你而死。”
肖北持剑的手一松,剑当啷一声落了地。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为你而拿剑了。我回去建康,将肖澈也带走。…………日后…………你好自为之。”
肖北取回谢安手中拿着的信,就如同他突然的来一般,没有回头的离去。
谢安从始至终坐在那里,几乎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换一个姿势。绝望就这样的从他的身上蔓延,如同外面逐渐,变得稀疏的阳光。
夜幕笼罩下来,将谢安的身心慢慢的淹没。
早就知道,如果自己执意要这么做,众叛亲离,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当谢安真的看见他身边曾经熟悉的人,一个个的离他远去。不是为他而死,便是被他害的身心俱伤。这一段时间,西安总是会想起夸父追日的故事。自己那自私的遥不可及的所谓的遗愿是骄阳,而自己便是那永远逐不上骄阳的夸父,心怀执念,最后陷进了执念里再出不来,最后都被欲望扭曲,成了遥不可及的痴妄。
尘世间有八苦,这份纠缠了自己一生的遗愿,是自己的求不得,而这些陪伴着自己成长,为自己,默默付出的朋友,家人。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了自己的舍不得。
求不得,不过痛彻心扉,焦虑难安。舍不得,若硬舍去,便是失魂落魄,不惜性命。
楚寒歌回来得很迟,但却比宁远要早。谢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大堂中,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还没有走近楚寒歌便现了地上的一道寒光。
那是一把剑。
楚寒歌很熟悉的一把剑。
这把剑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人扔在地上。楚寒歌已经大致猜到这里究竟生了什么。又一个对于谢安来说亲近的人离他而去了。不,或许是两个。可能以后还会更多。
楚寒歌知道,如果谢安不停止自己的行动,那么这样的情况,只会不断的生。但是她无法劝,更不能劝。
所有熟悉谢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成了西谢安心中的一个结。它会毁了谢安,但是同时,它也支撑着谢安在活下去。
谢安此刻就像是站在悬崖的边缘,而这件事就像一把锐利的长枪,支撑着他。枪会刺进他的身体,让谢安,痛苦万分。
但是倘若没有了这把枪,谢安便会立刻摔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所以明知会痛,明知,结局是毁灭。谢安也已经没有了放弃和后退的余地。他所能做的选择只有承受。
楚寒歌默默的走到了谢安的身后。将谢安的头轻轻地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回来了。”
不想去问她究竟去了哪里,也不想问她是否也会离开。只要此刻,她在身边,就足够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论我是否在你的身边………………
“如果你不想谢安那个小子死的话,离开他。”
这是王陌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楚寒歌知道,自己………………必须作出决定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逼到角落的皇帝
夜,深了,整个建康一片死寂。
这座原本居住有二十万户百姓的大周王都,如今却只剩下寥寥一两万户,其余的,皆在朝廷的号召下向古都长安迁移,这使得原本颇为热闹的京师,如今看起来竟显得有些萧条。
没有办法。因为就在三日前,前往汉中封地的鲁王,周定礼和回到北疆封地的楚王,周定宇。纷纷都揭起了反王的大旗,几路大军朝着建康开赴。
不日就会达到健康的城下。
其实这说起来还蛮好玩儿的,汉中和北疆距离建康都比较远。但是这两个王爷的大军,却在三日之内便要赶到了建康。这感觉就好像沿途没有任何的都城一样。但是皇宫里,周定乐自己却是心知肚明,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场景。
自己不肯更改皇后,更不肯改立太子。
说白了,就是自己不愿意跟世家合作。周定乐到此刻,方才深刻的理解了曾经谢安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对于世家来说,谁当皇帝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听谁的。
不听话的皇帝,宁可不要。反正都是姓周,谁做不是做呢!
也便是到了此时,周定乐才意识到了世家在大周,深刻的影响力。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这样的现实面前,简直就像一记火辣的耳光扇到了周定乐的脸上。那些沿途投降的都城,朝堂上那些振振有词的大臣。周定乐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转而变成了现在的无奈。无兵,无粮,无钱。自己只是一个空有着皇帝的名号的可怜虫罢了。
周定乐,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
他要权力!他要可以自己反抗的机会!
如今,尽管皇宫内依旧是灯火通明,但是人却少了许许多多,除了禁卫军尚且按时按点来来回回巡逻外,竟再无以往忙碌的宫女与宦官。
而在皇宫供奉祖先的祠堂大殿里,大周天子周定乐正负背着双手站在殿中,目视着殿内神龛上所供奉的周氏皇族第一任皇帝,他的父亲,周扶远。
“也许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当皇帝。不过至少,我不是亡国之君,我只是守不住,你给我的位置。我到今日才终于明白,旁人给的,终及不过自己夺的………………“”
“皇后娘娘驾到!”
“奴等恭迎皇后娘娘!”
一群太监纷纷叩地跪拜,而这时,皇后王氏在一队禁卫军的护卫下。带着两名宫女从远处走了过来,闻言点了点头,一抬手和颜悦色地说道。
“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众太监又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弓着身子,恭敬皇后王氏。
“陛下………………在里面么?”美眸望了一眼殿堂内,王皇后轻声问道。
其中一名太监拱手回道,“回禀皇后娘娘,陛下还在此宫内………………皇后娘娘可是来寻陛下的?”
“嗯!”王皇后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那名太监恭敬说道,“恕奴等无法为娘娘通报了。祖宗宗庙。可并非是奴等身份之人可踏足的……
王皇后点了点头亦不在意,毕竟太乾宫可是供奉大周皇帝神龛的神地,确实不是眼前这些身躯不全的太监可以踏足的地方,甚至于。连一般宫内的宫女、禁卫都没有入内的资格,除非是直系皇亲,比如说周定乐的众兄弟,或者说她这位为大周周氏皇族诞下了直系皇储的正宫皇后。
当然也有例外的,这不。来到正门门槛外的王皇后,一眼就瞧见正殿内除了自家夫君、当今圣上周定乐外,还有一人,那便是照顾了先帝周扶远大半辈子的老太监,宫内唯一一位能够自由出入任何违禁场所的总管大太监。周塘。
似乎是注意到了王皇后的到来,总管大太监周塘轻轻几步迎上前来,躬身恭敬说道,“皇后娘娘可是来寻陛下的?”
王皇后轻轻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本宫见陛下久久不归寝宫,且听御膳房说陛下连晚膳都耽搁了,因此心下有些担心,是故过来瞧瞧……”说着,她瞧了瞧殿内,小声询问道,“本宫可方便入内?”
老太监闻言微微一笑,恭敬说道,“娘娘言重了,这皇宫,岂有娘娘不可去之处?陛下正在殿内,娘娘请!至于………………”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望向了王皇后此行带来的人身上。
想来王皇后亦清楚宫里的规矩,见此转身对随行人员轻声说道,“你等且在此等候吧。”
“是,皇后娘娘………………”众侍卫以及两名宫女行礼点头。
吩咐完毕,王皇后这才走入了殿内,因为她已从老太监周塘口中得知周定乐正在殿内发呆。因此她走得很注意,脚步声非常惊,生怕惊动了此刻神游天外的夫君。
可不知怎么着,当她走到周定乐身后不远处时,周定乐却好似注意到了她的到来,轻声问道,“是皇后么?”
王皇后愣了愣,旋即加紧几步走上前,轻声说道,“回陛下话,正是臣妾……听宫里人说陛下自黄昏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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