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开宗立派、成为一宗祖师的资格。如果那时候李森果真要开宗立派的话，青木子希望李森能够继承青灵宗一脉的衣钵，而不是另辟蹊径，自创一派。

    这一层意思，寻常人恐怕不太容易听出来，可李森何等样人？只是刚听到这话，就立刻知道青木子的想法。

    因此，李森微微的叹了口气。

    叹息，是因为李森感觉青木子这个人虽然不错，但却太过于精明。

    青灵宗如今日暮西山，除了几个身家拮据的筑基期修士，还有三十多名寻常资质的弟子之外，其他方面几乎一无所有。甚至来到了这个规模和灵脉等级都不如衡越山的地方，还要面临红云宗、虎啸门联手打压。

    在青木子这个执掌了青灵宗上百年的掌门人眼中，整个宗门危在旦夕、乃至于随时都有可能覆灭，这可绝不是说着玩的。

    于他而言，忽然间从聚星商盟归来，并且拥有恐怖势力的李森，赫然就变成了整个宗门最大的依仗。依靠着李森，青灵宗不仅可以在白石山安稳落脚，甚至以李森的惊人潜力，日后真的进阶金丹期、乃至于元婴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真有那一日的话，今日提前跟李森打好关系，或者直接从李森口中得到一个不错的口头承诺，对于青木子而言都是极大的利好消息。

    于是乎，之前两次看似随意的祝酒，只能算是为了第三次祝酒所顺便提的一个要求，提前铺垫了一下气氛而已。

    如果李森依旧是点头、饮酒，那么就代表着李森愿意以后真的进阶了元婴期之后，依旧替青灵宗撑场面、甚至是亲自扯大旗。

    青木子这番算计，令李森感慨之余，也不禁微微摇头。

    李森感慨，是因为李森从中看出了一个没落的三流宗门掌门人，为了宗门生存的挣扎和努力。

    李森摇头，是因为李森感觉青木子此人太过于精明了。今日李森是真的都是打算好好吃一顿饭，跟楚越父女好好团聚一番，这一顿饭菜，李森之前也说了。数年没吃过楚灵亲手烹饪的饭菜，也的确十分怀念。

    可青木子如此赤裸裸的算计，多多少少令李森有些如鲠在喉，颇不舒服。

    因此，面对青木子的第三次举杯祝酒，李森虽然举起了杯子，却没有饮酒，只是微微皱眉。

    “掌门师兄，酒席之上，就不要提这些修炼之事了。森儿以后无论能够进阶金丹期、元婴期，也都是他个人的福运，我等却是无法再影响分毫的。”

    此刻，开口说话打圆场的，却是楚越。

    楚越看了李森一眼，复又说道：“森儿，嗜酒伤身，今日你也喝的差不多了，少喝一点吧。”

    此言一出，青木子的面色不禁有些不好看。明道也有些意外的看着楚越。

    但是李森却忽然笑了一声：“到底还是师父贴心。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这杯酒便是李森喝下的最后一杯。”

    顿了一顿，李森复又将目光移向了青木子：“掌门师叔，劳您看得起，说出李某日后能够进阶元婴期之类的话语。只不过，李某能不能进阶金丹期，恐怕都是两可之间的事情。至于元婴期，却是李某如今不敢妄想的事情。不过，李某日后若真是进阶了元婴期，作为出身于青灵宗的修士，李某也定然会照拂宗门一二的。”

    青木子没想到李森竟然会真的做出承诺，当即白眉一轩，老脸上露出了清晰可辨的喜色。

    那边，李森却已经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了，之后李森就直接将酒杯倒扣，盖在了桌子上，以表示不再饮酒。

    而这，也代表李森不愿意再听到青木子在酒桌上提出类似的请求。

    “掌门，师叔，这饭菜再不吃，可就是真的要凉了。”明道适时的出来暖场。

    “吃，吃。别客气，都是自己人。”青木子连忙露出一脸热忱的模样，招呼李森用餐。

    李森则是先谦让了楚越一番，这才开始动筷。

    一时间，四人以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结束了今日的晚餐。

    餐后，青木子露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率先告辞离去。明道则对着李森、楚越拱手施礼之后，方才恭敬离去。

    房间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楚越和李森。

    楚越先是沉默了片刻，之后叹了口气，说道：“师兄他……还是太过于心急了。不过也难为他了，宗门这几年的日子，的确过的艰难。”

    说到这里，楚越复又看向了李森：“不过，你既然已经加入了聚星商盟，那么就不方便与青灵宗有过多的纠缠。相比于师兄，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够寻找到适合自己的环境，然后全心全意的修炼，有朝一日能够真正突破到最高的境界。如此一来，师父即便是九泉之下，也能感到欣慰。”

    李森呵呵笑道：“徒儿就知道，师父是一名君子。跟你说话，也比跟其他人要轻松的多。”

    “你年龄……毕竟还小。离开青灵宗进入修真界之后，想必受到了很多的挫折和磨练吧？”楚越看着李森，目光中忽的露出一丝慈祥之色。在他眼中，就好像李森还只是数年之前，籍籍无名的十六岁少年。

    李森心中有所触动，又有些感慨。

    如果说世上还真有人对李森一心一意的好，而且这个好是不掺杂任何偏见和利益关系的，恐怕就只有楚越父女两个人了。

    也正因为如此，实际上已经拥有八百年阅历，见识过修真界无数风雨的李森，才能够切身体会到这份感情的弥足珍贵。

    “师父，徒儿这几年过的还好。倒是修炼之余，一直都在担心师父和师妹的情况。这一次回来，其实主要也是想见你和师妹。”李森如实的说道。

    “呵呵，你这话有些假。想见我，恐怕只是客套。想见你的灵儿师妹，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楚越却仿佛洞察了李森的心思，于是乎直接摆了摆手。

    “灵儿就在后山，此刻应该还没有入睡，你直接去找她吧！想必你们两人也有些话要说才对。为师此刻有些困乏，就不送你了。”

    李森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拱手施礼。

    然后，李森便转过身离开茅屋，脚步轻快直奔后山而去。

    此刻，天空中一轮明月正圆，群星璀璨如海。

 第426章 山河如墨

    李森见到楚灵的时候，楚灵正在后山的山崖上抱膝而坐，仰头看着满天星辰，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直到李森走到楚灵背后，楚灵方才垂下螓首，回头看了李森一眼。

    这一眼，有些寂寞、也有些哀伤，隐约间似乎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楚灵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子看着李森。

    而李森此刻，方才第一次发现，数年不见之下，这个以前经常黏在自己身边的师妹，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变化。

    她模样虽然依稀还是以前的秀美模样，但已经成熟了太多，乃至于眉宇间全然没了以往的稚气，反而有一种冷漠。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面庞映的有些苍白。漫天繁星落入她的眸中，意外的有一种疏离感。

    见到此幕，李森心中不自觉的微微一痛。

    她容颜依稀依旧，却再非从前那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师妹了。

    李森深吸了一口气，立在山崖的山道上，离楚灵三丈多远的地方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方才迈动脚步，来到了楚灵的身旁。

    “灵儿师妹，我来了。”李森尽可能放松语气的说道。

    楚灵闻言，不再看李森，将目光移向了漫天星海。

    “嗯。”她轻轻地答应了一声，似乎对于李森的到来，并没太大的反应。

    李森不以为杵，直接盘膝坐在了她的身旁，一双眼睛看着楚灵，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减。

    “师妹，几年不见，你出落的越发秀美可人。师兄我见到之后，都有些不敢相认了。若是将你放在吴国境内，恐怕那些自视甚高的江南美人，都要在你面前自惭形秽了。”

    李森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并无任何的异样，但实际上是有一种轻薄的意味。因为两人数年不见，开口就是这番话，的确容易让人恼怒。

    果然，李森这句话刚说出去，楚灵娇躯便是微微一颤，眉宇间隐约闪过一丝嗔怒之色。

    她抱紧了膝盖，再不理会李森，只是朝着星空望去。

    李森见到此幕，却终于收起了笑容，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灵儿，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若换成以往，你听到我这般轻薄的说话，一定会不依不饶的。”

    “哼。”楚灵轻哼了一声。

    李森却抱着肩，也开始抬头看星星。

    “灵儿，你看着这漫天星星，充斥寰宇、状若银河，是不是很漂亮？以前，我们也经常在晓月峰后山的樱花树下赏星星看月亮，那时候的我们，多么无忧无虑。唯一有些惋惜的，恐怕就是你我都不会制作糕点，也不能饮酒，所以难免有些遗憾。

    楚灵听到这番话，侧过头瞟了李森一眼，但很快就像目光收回去了。

    李森却十分自觉的一拍储物袋，从中摸出了一个锦盒，顺带还拿出了一壶酒。

    “这是我路过越国的时候，特地在那里买来的什锦盒，里面有你最爱吃的红豆糕，还有越国特产的马蹄酥、栗夹饼、八珍糕。当然，除了吃的之外，还有吴国特产的桂花酒，都是一等一新鲜的。”一边报着名字，李森一边将什锦盒缓缓打开。

    果然，不大的盒子中分列着九样极为精致的点心，而正中间的，赫然便是楚灵最爱吃的红豆糕。

    一股点心独特的香甜气息，从盒中四溢而出，笼罩住了李森和楚灵。

    楚灵本来不愿搭理李森，可闻到了这股香味之后，肚子却忽的咕咕叫了起来。

    楚灵俏脸微红，转过头来白了李森一眼，然后伸出手，随手拈了一块红豆糕，放进嘴中。

    红豆糕稚嫩香甜，入口嫩滑，楚灵一口咬下之后，一双美眸不自觉的眯了起来，原本还挂在俏脸上的冷漠，登时消散了大半。

    吃完一块之后，楚灵又拿了一块，一点都不客气。

    李森却呵呵笑道：“平日里，你便是一生气就不吃饭。所以我猜，你这会儿如果还没睡的话，一定是饿了。看来，这一次精心准备的讨好，到底还是掐准了师妹的脉啊。”

    楚灵本来在吃红豆糕，豆皮都挂在了嘴角上，听到这话之后，却直接白了李森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声音：“老奸巨猾，果然是个坏人！”

    只可惜，她嘴里吃着东西，话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到李森耳朵里变成了这么一句话。

    “来点菊花，果然自个乖银~”

    李森摸了摸鼻子：“嗯，有时候我是挺乖的，不过还没到九月呢，没有菊花。”

    “噗呲。”

    噗嗤一声，楚灵忍不住笑了，嘴里的红豆糕都差点喷出来。

    李森老怀大慰：“师妹，你终于笑了。”

    楚灵连忙收了笑容，再度白了李森一眼，但是却伸出手来：“酒呢？”

    “我给你倒。”李森提壶斟酒，递给楚灵。

    楚灵接过酒杯，仰起脖子想要一饮而尽，结果刚灌下去酒，便立刻咳嗽连连，却是被呛住了。

    “慢点喝。”李森有点心疼，伸手想扶。

    “要你管。”楚灵却一把拍开李森的手。

    “我可是你的师兄，看见你这样怎能不管？”李森皱眉。

    “我没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师兄。你已经背叛了青灵宗，去聚星商盟过花天酒地的日子去了。”楚灵一双大眼睛瞪着李森。

    李森叹息：“你果然还是在意这个。”

    “我当然在意这个，因为我是青灵宗的人。”楚灵很执拗。

    “门派之别有这么重要吗？”

    “那我呢？我不重要吗？你忽然之间就跟着一个叫魏少爷的人走了，抛下了危在旦夕的我们。难道我对你而言，真的不如荣华富贵重要，真的不如长生不老重要？”楚灵依旧瞪着李森，但是双眸之间却已经隐有泪水。

    李森闻言，默然无语。

    楚灵却抱紧了膝盖，将目光移了回去，看向了山崖下方广袤无垠，墨色浸染的山河大地。

    “你知道吗，这几年以来，我一直都很想你，想的心都痛了。后来，我便开始恨你，恨你为何抛弃了青灵宗，选择了离开我和爹爹。再后来，我的心在爱恨交织之中，都已经快有些麻木的时候。你却又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了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