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面,山丹顾不上还没有泡好,就往嘴巴里送。
“你慢点儿,看烫着。”顾海平看着山丹狼吞虎咽的动作很是心疼,昨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赶车找座位,各车厢连卖吃的小贩都没法通行。
一通混吃海塞,山丹感觉饥饿感稍稍满足了一些。
过来一个卖橘子的,绿绿的皮。山丹在内蒙古见到的橘子都是橙黄的,哪里有绿色的?一定是没熟的,酸。
但她特别想吃点酸东西,于是顾海平掏出二十块钱用两块钱买了四个酸橘子。
找回来的钱顺手塞到裤口袋里。
顾海平站起来要山丹把腿脚放到座位上,他帮着推拿好促进血液回流,消肿。
两人忙了一回,顾海平坐下来休息。看到一个卖鹌鹑蛋的过来,便想拿钱买几个鹌鹑蛋给山丹吃,两块钱十个,也不算贵。
顾海平伸入口袋的手没有拿出来,他愣愣地站着,卖鹌鹑蛋的小贩催促:“你还要不要?拿钱啊!”
山丹接过鹌鹑蛋抬头看到愣怔的顾海平,她明白了:顾海平的钱被人偷了。
好在大部分钱都在山丹身上,顾海平只是拿了几十块零花钱,但这一个小插曲还是令顾海平心情很糟糕。
所以世上的事如史铁生所言:永远都有更加坏这一层存在。
山丹拿了两块钱打发小贩离开,问:“都丢了?”
“妈的!”顾海平气愤地一屁股坐下来。
“没关系的,不多点儿钱,不要紧的。”山丹拉了顾海平的手安慰道。
她知道他的不快,懂得他的委屈和艰难,是她连累了他,她也充满自责,他为她付出太多了。
山丹故意要顾海平剥鹌鹑蛋给她吃,然后开始憧憬他们到达的城市的样子,顾海平慢慢地不再处于懊恼之中。
他说:“是你喜欢的样子,你不是喜欢江南的‘绿肥红瘦’、‘芭蕉听雨’?还有繁花似锦、姹紫嫣红、莺歌燕舞,都有。那不是诗词,那是活生生的景致。”
“你每天在小鸟婉转妩媚的叫声中醒来,看着窗前一树树五彩斑斓的花儿,缀满枝头的水果,你一定喜欢!”顾海平陶醉在自己的描述中。
“看来我一直以来的希望就要实现了!”山丹靠在顾海平肩上美滋滋地说。
“你要好好感受一下,如果你喜欢,我毕业就留下来,我们到时候就在那里定居。”顾海平轻轻抚摸着山丹的脸,无限深情地说。
挨过漫漫一天,晚上几乎零点他们终于到达了永城。
下车后就感觉滚滚热浪袭来,这是在草原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山丹从来不曾遇到的气温。
虽然已经入秋,但永城的气温仍然在35°附近徘徊,湿热夹裹着一种特有的霉秽气味扑面而来,山丹被这种温吐的空气打了个踉跄。
草原的空气从来都是干爽、清冽的,这潮湿和热浪给了山丹糟糕的第一印象。
走出火车站,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三轮车夫还在懒洋洋地等待着生意,其中一些活泛的车夫看到出站口走出一波旅客,连忙上前揽生意。
一个精瘦的小个子男人用一口浓懒的普通话拦住出站的顾海平和山丹问道:“靓仔靓女要车吗?”
顾海平回问道:“到中医药大学要多少钱?”
“20块!”男人回答。
“没有吧?我们平常也就10块钱,你怎么这么贵?”顾海平拿着行李往前走,小个子男人急忙拿过山丹身上的行李说道:“好说好说捏,15块!平时是白天10块,这是晚上,靓仔你看你这么多行李,15块你看得不得?”
山丹看着小个子男人一脸卑微讨好的笑容,听着这不伦不类的普通话,一丝怜悯涌上心头,拉住顾海平说:“15就15吧。”
“这边,这边,来放好行李,坐好了。”小个子男人满心欢喜,陪上卑微的笑容,仿佛得到莫大的好处一样。
一辆搭着雨篷的三轮车,车厢坐两个人加上几包行李,显得更加狭小局促逼仄,山丹和顾海平紧紧挤在一起坐好,小个子男人便敏捷地爬上车头,开始用力地踩着三轮车的脚蹬,因为用力整个人都不能坐在车座上而是站起来加上自己的体重一左一右地努力踩着。
三轮车缓缓启动,慢慢进入永城的大街,夜色里的南方边陲城市有一份静谧和缓的美。
走起来的三轮车带来丝丝冷风,山丹眯着眼打量着街边的景色:各色霓虹灯忽闪忽闪地睁着眼,广告牌的字有些缺胳膊断腿,树木和街边的灌木丛郁郁葱葱,夜色里黑压压的显得有些诡异。
经过一条流水的河流,一股淤泥经过发酵之后散发出来的幽幽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山丹敏感的嗅觉受到强烈的刺激,她几欲作呕,急忙用手捂住口鼻。
几分钟过后,才问顾海平:“这河怎么是臭的?”
“你说这河啊?它叫朝阳沟。原来是不臭的,现在臭了。”车夫没等顾海平开口便接过话头,一边大声喘气一边说。
“这条河原来是很清的,我们小时候还下河抓鱼捏,只是后来市里人口逐渐多起来,大家把垃圾都往河里倒,九十年代朝阳沟就成了一条臭水沟!”车夫解释道。
“哦?那政府不管啊?好端端一条河就这样糟蹋了?”山丹问道。
“开始没管,后来管已经来不及了,已经臭了,再想回去不可能了。听说政府要盖住朝阳沟,不让臭气放到空气里捏。”车夫回答。
“哦,你是本地人?”山丹问。
“是啊!从小这里长大的,原来的永城那是山清水秀,人也少,很好的。现在外来人口越来越多,找饭吃越来越难了。”小个子车夫有点无奈地说。
一一六、烟火人生
一一六、烟火人生
“到了!”听到顾海平的话,车子已经停在一座宏伟的大门前。
两人拿着行李经过门岗,来到宿舍区,院门已锁,看门的保安已经回家睡觉,到早上才来开门。
顾海平说:“前面有一个招待所呢,咱们先去那里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了就可以到宿舍了。”
两人来到招待所,问了一下值班的服务员说没有标准间,只有三人间,一晚上140块。顾海平叫山丹拿钱先交上,自己拿起行李就要到房间去。
“你等等。”山丹喊住顾海平。
“怎么了?钱不是在你那里吗?”顾海平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你过来。”山丹对服务员点点头,然后招手叫顾海平过来。
“你看看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我们仅仅住五六个小时就要140块哎!你想想多亏得慌?天气这么热,我们到哪里再等上几个小时就不用花这个钱了。”山丹说到。
“这?你不累啊?我怕你吃不消啊!你已经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还怀着孕哪里受得了?140就140吧,啊!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去把宿舍弄好再接你过去,好不好?”顾海平央告到。
“不去不去!你把行李拿上,我们出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天亮了。”说着话山丹已经走出了招待所的门。
顾海平只好拿起行李赶出来:“你行不行啊?你看看你的脚都肿成啥样了?为省140块钱,别把你的身体弄坏了。”
“不会啦!我躺下来休息一下子就好了,你放心吧,我结实的很呢!”山丹看着顾海平充满怜惜埋怨的目光打诨道。
“唉!你呀!”顾海平只好领山丹从学院后门来到学校的操场边一个主席台下,顶上有遮雨的顶棚,台子平坦宽敞,山丹打开包裹,拿出顾妈妈给未出世的孙子缝制的小被窝,下面垫上火车上买的报纸,一个地铺就打好了。但是亚热带雨林气候的永城,蚊子是特产之一,黑压压地蚊子排着队唱着歌一个连一个连冲过来,它们要大饱口福呢。
山丹实在已经撑不动了,她倒头便睡,管它蚊子肆虐不肆虐。
顾海平把一个蚊帐用树枝撑起来盖在山丹身上,他自己躺在旁边也睡着了,他也实在太累了。
两个人经过几天的劳心劳力实在太过疲惫了,直到有学生在操场里跑步,两人才醒来。
急忙收拾东西,来到顾海平的宿舍。
宿舍是顾海平回家之前就和当教务处长的导师请求来的单人宿舍,有一张双层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
山丹到公共卫生间简单冲了个凉,两人开始收拾行李,早饭是顾海平到食堂买来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整理了一会儿,山丹就觉得又饿了,于是到楼下的小卖部想买点零食垫补一下,看完所有的零食都没有发现一个便宜一点的,最少的几粒花生都要3块多钱,山丹没舍得买,又爬上楼。
顾海平问:“你不是去买吃的了吗?怎么空手回来了?”
“太贵了!也没有我喜欢吃的,等等中午吃饭吧。”山丹回避着顾海平询问的目光。
“离吃午饭还有两个小时呢,我去帮你买吧。”说着话顾海平已经下楼去买,他知道一定是山丹舍不得花钱买才没买。
山丹坐下来看着这间小小的宿舍,想着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她有点怀疑自己留下这个孩子或许是不是不应该?这令顾海平很为难;还令他们父子失和,多了隔阂。
顾海平手里拿着一包花生一包面包走进来,看到山丹脸上似乎有悲戚之色,说道:“哎呀,不就几块钱吗?干嘛舍不得?你放心吃喝,我来想办法,可不能亏待了我儿子。”
“浪费钱呐!一点点东西就好几块钱,这儿的东西咋这么贵?”山丹嗔怪道。
“不要紧的!吃能吃了多少钱?你想想你饿着就是咱儿子饿着,咱们可不能让他未出世就挨饿吧?”顾海平刮刮山丹精致的小鼻子。
山丹皱皱鼻子抹着肚子说道:“那咱们就好好吃,这小家伙好乖的,一路上颠簸折腾他都好好的,乖乖的,动都不怎么动。”
“那是!你不看看他是谁的儿子?没有优良基因怎么给咱当儿子?”顾海平一脸的自豪。
“呵呵,你呀!我还没说你胖,你就喘上了?”山丹拍了顾海平一把说道。
休息一天后,山丹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两人便合计买炉灶开火做饭,食堂的饭菜实在太贵了,两人一餐的伙食费就要十几块,还舍不得买大肉大菜的,只是平常菜和几个馒头就不得了的价钱。
两人到卖石油液化气的摊点,买了一罐液化气、一个单头的煤气灶,以及锅碗瓢盆,开始了异地他乡的生存。
永城的工资水平是全国省市城市偏低的,但物价水平却是排名前几位,一斤青菜就要几块钱,山丹傻眼了,家乡虽然水果蔬菜不够丰富,但一斤青菜不过也是几毛钱,呼市的青菜也就几毛、一块钱而已。永城的生菜都卖到了3块钱一斤。
不过,南方人和北方人做事的方式真是天壤之别。
当山丹走到附近的菜市时,发现菜市不大,但品种齐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油盐酱醋、各种粮食、蔬菜、水果、肉类、日用杂货等等应有尽有,买菜的大多是大叔大妈级,卖菜的用当地话大声吆喝招揽着生意,山丹一丁点儿听不懂。
进入菜市,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每一个买猪肉的摊贩都把猪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肉块,不同部位不同价格,甚至二两都有人卖。鸭子啊、鸡啊都是砍开几瓣卖,各种蔬菜都已拣摘好了,干干净净。
完全不像家乡的卖菜卖肉的方式,家乡卖菜绝不会拣摘干净,并且大家买菜也绝不会一斤半斤的买,大都是一次买几斤。猪肉和牛羊肉都是一大块摆好,要哪里切哪里下来,三斤五斤十斤八斤的买,哪里有半斤六两的买?如果在家乡这样买东西,卖家早就急眼了,他们看不起斤斤计较的买家,看不起抠抠搜搜的人。做人就是要豪爽大气不拘小节,往往过称给钱都是拿大舍小,绝不几分几毛的计较。
山丹走到一个卖菜摊前,她看到既像黄瓜又不像黄瓜的东西整齐地码在一起,便问摊主:“这是什么瓜?”
摊主是一个中年妇女,她努力用普通话回答:“王瓜。”
“王瓜?这不是黄瓜?”山丹狐疑地反问。
“四(是)王瓜啊,两块五一斤。好好七(吃)的。”妇女强调道。
“那我要一斤吧,怎么吃啊?可以炒肉吗?”山丹问道。
“得!得!”妇女麻利地称斤递菜找钱,动作十分娴熟。
然后,山丹来到卖肉的摊前,摊主问:“阿姨,要多少?要哪里?”
山丹有点诧异地想:我哪里有那么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做阿姨?她没有搭理他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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