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真是难以开张。
每一个病人都是撑到撑不下去了才到医院看病,每天面对的都是重病人,甚至是奄奄一息才送来的病人。
山丹跟一个老大夫一个月,就开始自己独当一面。
每天管十个病人,多时候要管十五六个病人,个个都是有今天不定有明天的病人,山丹的体力和精神压力都特别大,她没有一点点时间留给自己,本来打算的考研也不得不搁浅。
每天早上起床就开始了一天像打仗一样的生活,先是查房看每一个病人的情况,记录病例下医嘱,接诊新病人,每三天上一个大夜班,要时时请教老医生不时回头翻阅课本和各种资料书籍,连到食堂吃饭都是跑步前进,满脑子都是每一个病人的状况,相应检查项目和治疗药物手段十是否合理、必要?是否省钱?
大部分病人都是农牧区的农牧民,经济状况不容乐观,都是拿命对抗疾病的人,看到他们的苦难山丹的心总是被深深牵动,她想竭尽所能为他们减轻痛苦,节约开支,所以她能用便宜药绝不用贵药,能不做的检查就尽量不做,当地的老百姓都是憨厚老实巴交的人,山丹会和他们说清楚道理,就是有时山丹有不周到的地方,他们也会包容,不计较。
几个月下来,大家都知道了从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山丹大夫是个好大夫,能为病人着想,看病省钱。
山丹手上接过杨医生的一个老病人,脑出血半身不遂。在医院已经住了几个月,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山丹每天查房时都看看,各种指标都正常,便按部就班地用药,等再稳定一些就可以出院了,老太太也就六十多岁的样子,小儿子陪床很孝顺,吃喝拉撒睡小儿子都伺候得周周到到。
有一天山丹值夜班,查完一圈房,每个病人都情况稳定,已经是深夜零点光景。山丹坐在办公室看书,手上一个不明原因发热的病人还没有找到原因,她翻看发热一章的相关内容,看看遗漏了那些该检查的项目?
突然,老太太的小儿子慌慌张张跑进医生办公室:“快!山丹大夫,我妈不行了!”
山丹急忙拿听诊器跑到病房,叫护士拿血压计来量血压。
看到老太太已经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不规则,整个人抽搐不已,血压降到测量不出,心音微弱,颈动脉只有微弱博动,山丹急忙下医嘱先肌注镇静剂、吸氧、开辟静脉通道输各种升压、强心药物和配合糖盐水维持血压。通知心电图室急诊心电图,要护士打电话给二线医生及时赶来。
看着老太太在一系列治疗措施后慢慢缓过一口气,病情似乎有所缓解,血压测得有90/40mmhg,心跳也渐渐恢复,山丹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离开病房,陪在病床边,不时地测量血压和呼吸、心率,等待二线医生到来。几分钟后老太太突然呼吸心跳骤停,一下子就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山丹急忙亲自开始心肺复舒,她一边按压胸骨一边配合人工呼吸,十分钟过去了,病人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二线杨医生也及时赶到,他接替累得气喘吁吁的山丹接着心肺复舒,但最终没能挽救病人的生命。
山丹看着下午还笑意吟吟说想要回家过年的病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陨落了生命,自己竟然无能为力,是什么使她突然发作离世呢?她的病情已经稳定,各项指标也趋于正常,怎么会突然间猝死了呢?
第一个在自己的手里去世的病人给山丹带来很大的触动,她甚至深深自责——如果再仔细一些再认真小心一点,或许病人就不会猝死,就可以回家过年,就可以见到她日夜想念的小孙子了。
杨医生和山丹讨论了病人猝死的原因:脑出血造成半身不遂卧床几个月,一者她的血管硬化很严重,随时有再次出血的可能;再者几个月卧床恢复中她的机体已经衰弱很多,有可能形成血栓,血栓脱落堵塞冠脉造成心脏大面积梗死,便出现了猝死的临床现象。
“一旦心脏大面积梗死任华佗在世都救不活,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自责,这就不是你力所能及的事儿。”杨医生看着一脸自责的山丹说。
“但明明在我治疗初期她还恢复了一些呢!心跳恢复血压升高了呢?怎么一下子就……”山丹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那是回光返照,也说明你的治疗措施是得当的,但她的心脏已经没有了功能,所以你的强心治疗是治不好一颗已经死了的心脏的。以后你会看到无数个病人在你的面前死去,我第一次看到病人在我手里去世时,也一样不能接受,慢慢见多了,也就麻木了,你只要尽力了,就没有必要被影响心情,大夫可以治病但没法治命,你知道吗?”杨医生开导山丹。
“但是……唉!”山丹虽然也学习了医学伦理学,也知道有些病人是救不活的,医生做到自己的本份就可以了,但她仍然不能释怀。
一〇五、久别重逢
顾海平的信如塞北的雪花一样飘来,山丹没有时间一封封回信,只能过几天抽时间间段回过去。
眼看顾海平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的寒假终于到来了,他恨不得马上飞回去看到他时时刻刻想念着的山丹。但无奈囊中羞涩,只好坐火车慢慢悠悠往回走,火车要走三十多个小时才到达北京,到北京又转火车到呼市,再坐大巴回乌兰浩特,他马不停蹄地经过三天多的辗转终于站到了山丹面前。
他没有回家,他想第一眼就看到工作了的山丹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有好多话要告诉山丹。他要把半年来的所有经历和想法都告诉她,虽然信里大部分都已经报告过了,但当面说起来感觉会不同。
山丹还在病床前给一个大叶性肺炎的病人查体时,顾海平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摆摆叫他不要打扰她的工作,但这个人似乎很不懂事,倔强地站着不动。
山丹有一点不高兴,抬头刚要发作,繁重的工作使得山丹的脾气变得急躁了起来,她不允许人们打扰到她的工作,但看到的却是那张无时不刻思念着的脸。
“啊?”山丹呆住了!她没有想到他那么快就回来了,信上不是说要腊月十六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十天就回来了?
“呵呵,没想到吧?我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骗你说腊月十六回来。”顾海平调皮地做着鬼脸。
“你等等啊!我先听完这个病人的肺部再来,你先到办公室歇一会儿。”山丹抑制不住的喜悦写得满脸。
“我不!我要在这里看着你,看你怎么看病的。”顾海平执拗地说。
山丹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继续自己的查体。
病人家属问:“山丹大夫,这是你对象?好后生哦!”
山丹没有抬头,她不好意思地微微笑笑算是回答。
查完体,下了口头医嘱,山丹和顾海平回到办公室,几个刚刚查完房的医生正在埋头写病例下医嘱。
顾海平一脚跨进门便自来熟地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叫顾海平,是你们山丹大夫的对象。”
大家抬头看着顾海平,杨医生调侃:“哈哈哈!你就是一天一封信害得我们山丹大夫把病例写成情书的人啊?”
大家都笑起来。山丹不好意思地对杨医生说:“哪有啊?尽瞎说,老不正经!我什么时候把病例写成情书了?危言耸听!”
看着大家其乐融融的氛围,顾海平知道无论山丹在哪儿都是受欢迎的人物,人家不仅有美丽的容颜还有柔弱善良的内心,所以他这次回来,一定要把结婚证先领了,把婚事儿办了,否则他远在千里之外,怎么能够放心?
“啥时候能办事儿啊?我们好去闹洞房啊。”旁边在张医生也过来凑热闹。
“年前!年前就办,欢迎大家光临哦!”顾海平神情镇定地回答大家。
“你瞎说什么?”山丹剜了顾海平一眼,坐下来把医嘱写好。
“好啊!不过你这女婿第一次登门,空着手来的呀?那我们可不答应!我们院儿的首席美女可不能就这么被人家给抢走了,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杨医生起哄。
大内科只有山丹一个女医生,剩下四个都是男医生,一个老一点,其他都是年轻人。
“你瞎说个甚?我啥时候成首席美女了?越老越不正经了哦。”山丹瞪着杨医生说道。
“上次,上次开全院大会时候院长宣布的,是不是?弟兄们。”杨医生一本正经地瞎掰。
“是呢!”“是!”几个人一起附和。
“真正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都被老杨带坏了!”山丹撇一眼几个嘻嘻哈哈的医生。
“哈哈哈!那是好事儿。这样吧:今儿晚上我请大家喝酒,不醉不归!你们说怎么样?”顾海平爽快地答应着。
山丹又嗔怪地白了顾海平一眼。
“哎呀!这小眼一眼眼剜的!还没过门就向着了?放心!哥们儿几个少喝点儿,喝不了多少酒的,山丹大夫可不能小气哦!”杨医生看着顾海平说。
“那不能!山丹大夫不是那样人!”张医生又来一句。
山丹给了顾海平自己宿舍的钥匙,叫他先回去休息一下。顾海平说还没有吃早饭呢。山丹只好请杨医生帮自己看管一下病人,带顾海平先放行李到宿舍,再带他去吃东西。
回到宿舍,顾海平迫不及待地抱紧了山丹:“想死我了,我没有一会会儿不想你的,你呢?”
“我就知道你不是没吃东西,呵呵,鬼心眼儿!我去洗个手啊。”山丹用手挡住顾海平凑上来的嘴巴说。
“那是人家想你嘛!你不想我啊?不洗了!洗什么手啊?”顾海平霸道地占据了山丹的嘴唇,她无力对抗,遂温柔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顾海平疯狂地举动似乎要越雷池一步,山丹制止了他:“不急!我们年底就结婚,再来,好吗?”山丹求道。
“不嘛!你现在都上班了,还怕什么?我要!”顾海平不依不饶。
“我会有心理阴影的,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再等等,好吗?大白天的影响多不好?我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呢。”山丹一边躲闪着顾海平的进攻一边说道。
“哦,那好吧。”顾海平情绪低落了下来。
“你放心!我一毕业就把你调出去,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的。”顾海平意志坚定地像发出誓言一样。
适逢双休日,山丹和顾海平回到江岸草原。
顾海平迫不及待地提出年前想把证领了,也想把礼典了。
读了半年研究生的顾海平越发自信、阳光,整个人的状态都特别好——意气风发。
铁蛋儿妈和山丹商量,要不要对方老人来?山丹说:“我们注定不会和老人一起生活,我可能也不会在这里久待,见不见的都不重要,您老看必须见的话,就叫他回去请。不过我也见过他们家人了,他爸爸是老师,看上去还行,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不好。”
铁蛋儿妈看着顾海平是个不错的孩子,听说父亲又是老师——识字人,应该不会错。况且,正如孩子们说的,将来也不在一个锅里搅稀稠,所以也没有坚持,就答应了顾海平的要求。
顾海平就怎么办事也和铁蛋儿妈商量,老家离得很远,几百公里的距离,况且当时的经济状况也不容乐观,顾海平还在念书,所以想两家自己简单请请客就算走了形势。
铁蛋儿妈觉得委屈了山丹,其他两个孩子还大红火摆喜酒,到了山丹反倒这么简简单单的?但山丹也劝母亲:“没有条件啊,顾海平还在念书,他家里也不富裕,我们手上的钱也借给了妹妹看病,来回如果有喜车的话,一天都到不了,时辰根本没法遵守,还不如简单过过完事儿,反正以后的日子是自己过。况且为了摆个排场花钱还不如省下来安排以后的日子。”
于是,先是腊月二十六,山丹家请亲戚朋友来家聚一聚,喝喝酒,告诉大家山丹出嫁了,婚事新办简办。然后两人在山丹家过完春节,又回顾海平家,正月十三请了几个亲戚吃了一顿饭。这样就算是把婚事给办了。
山丹倒是有点诧异:他们家的亲戚朋友坐了十几桌,而顾海平家只有一个舅舅一个姨姨到场,一家人一桌便都坐完了?顾海平解释说是自己家亲戚少,朋友也不多,父亲已经退休所以同事们也没有请。山丹也没有太多想,只是觉得奇怪了一点。
新婚燕尔,山丹不得不赶回医院上班,婚假只能等顾海平暑假时再休,顾海平也返回学校去上学。两个人难分难舍,山丹的泪水湿了顾海平的衬衫,结婚买的红色羊毛衫被粉莲的眼泪浸湿褪色,把衬衫染上了点点红斑,山丹说要帮他洗干净,顾海平舍不得脱下来洗掉,遂放入行李箱珍藏了起来。说要想山丹时就拿出来看看——心里踏实。
正月十八,山丹返回医院,顾海平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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