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顾海平的父母如同自己的父母一样慈爱。
接下来是秋收的季节,顾海平家只有四五亩地,都在房院的前后,最远的也不过二里地。
那是八十年代,农转非时,顾海平的父亲把几个孩子都转成了城镇户口,只保留了顾海平母亲的农村户口,一个人便只有四五亩地种了。
农改非后,顾老师家个个孩子都是城镇户口,曾经羡慕了村里的一批人。但孩子们却没有了土地,但也没有工作,成了没有土地的农民,没有饭碗的市民。
所以日子便一直紧巴巴地过。全靠顾老师一点微薄的工资度日。虽然顾海平曾经帮家里挣了几年钱,但也是杯水车薪,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顾老师家的庄稼全部收获都靠手工,有一亩地的小麦,一亩地的土豆,两亩地的莜麦和豌豆。
全靠手工收回家也不是件容易事。
一家几口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腰酸背痛。
山丹也可以帮一些忙,本来可以帮很多忙,但她为了不被人看轻还是选择性地帮一些忙,怕被人家以为太过上杆子倒贴,所以还是比较拿捏。这对一向直爽、干练的山丹简直是一种折磨。
顾海平每天参加秋收,挖土豆、装袋、用手推车推回家,再放在土豆窖里。
一天下来,对没有在农田干过什么活儿的顾海平来说真是吃不消。全身酸痛,山丹会避开家里人帮他按摩一下。
山丹每天在家帮弄弄饭,也不帮全部做好,只说自己不会做。偶尔去地里帮帮忙,也是轻来轻去的一点点。
好在顾海平比较体贴和理解,两人之间也没有生出什么嫌隙。
还没有秋收完地里的庄稼,山丹就到了开学时间。
两人返回学校的前一天,顾老师拿出300块钱要给山丹,山丹死活不肯收,顾海平只好自己拿着。
两人挤上像热带鱼罐头一样的火车开始了返校的路。
那一天,两人都早早起了床,顾妈妈帮做好了荷包蛋挂面,两人匆匆吃了一点,就开始往火车站赶。
县城的火车站像个高山小哨所一样,孤零零地立在铁道旁,用一堵墙隔开了和县区的距离,进站的人们通过一个大铁门旁边的小门进入,大铁门上用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子加一把牛头大锁一直锁着,长年累月的风霜已经把铁链子和锁侵蚀的面目全非。
可以看出小站的萧条。
售票室和值班室都在那所斑驳的白灰外墙的小站里,隔着一扇污了吧泅的玻璃窗,售票员有气无力地应付着三三两两来买票的人。
也有零星几个来询问时刻的,售票员一副极不耐烦的表情。好在问询的人大多是乡下的农民,已经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尤其是被那些自认为是城里人的小镇上的工作人员,他们自以为的优越感给了这些淳朴的农民以更加强烈的压迫感。使他们本来几经风霜弯曲了的背更驼了。
他们每一张被蒙古高原的强烈阳光晒得古铜色的脸上透着的是满满的卑微。
虽然听到的是呵斥和唾弃,但他们卑微的脸上始终挂着憨憨的笑容,那份包容或者说麻木已经深入了他们卑微的灵魂。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像涂着一层多年积垢的尘土,看不出任何其他表情。
候车室是一间大约20平米的屋子,放着几张早已分不清油漆颜色的木头椅子。
在吱呀作响的破旧椅子上,或坐或躺着几个无精打采的几个候车的人,身边是大包小包的编织袋。
在那个秋高气爽,空气清新的蒙古高原的早上,山丹和顾海平似乎走到了一个非洲的贫民窟,一派萧瑟、颓废的景象。
令人感受不到一丝丝活力。
山丹被这样死气沉沉的氛围所感染,心中充满了郁闷。
顾海平说:“这是刚解放时候修的铁路,开始时是唯一和呼市、包头连接的道路,那时特别繁荣,有很多人靠火车生活。这里出了名的烧鸡就是靠火车出名的。”
看着山丹一脸的不屑,顾海平继续说道:“你不信?不过自从公路修通,有了班车,这条铁路就慢慢萧条了起来。人们选择更加快捷方便的汽车,而不再等着按时按点的火车了。经过这里的都是慢车,每一个小站都会停靠,比班车慢了很多,并且都是穷人在坐,而且会特别拥挤。”
“那你干嘛要选择坐火车呢?”山丹有些不快。
“你不是没坐过火车吗?我想给你坐一次看看。”顾海平说。
“唉,在我的想象中,那飞驰的火车疾驶而过,代表着进步和速度。如今看这景象,令我对火车的美好向往和想象都毁灭了。火车怎么可以是如此的破烂不堪和落后萧条?你啊!”山丹有一些失落。
顾海平说:“火车是代表了进步和速度,但不是每一列火车都代表啊!这里的火车恰恰代表了时过境迁之后的萧条,你要不愿意坐火车,要不我们去坐班车吧?”
“算了,来都来了就坐火车吧,火车不是还便宜呢?省了钱也算心理平衡了。”山丹故作潇洒地说笑了一句。
其实山丹一直不喜欢人多、热闹、吵杂、喧嚣的环境,她是个安静的人,也喜欢安静的环境和生活。
小时候,村里过年办大秧歌,小孩子、年轻人、甚至老人家都上场扭上一扭,唯独山丹对此不感兴趣。她不参加甚至连看都不看,那份没有任何美感的吵闹虽然红火,但它不是山丹所喜欢的。
两人买好票,走到铁道旁等待火车的到来。
虽然火车只在这个小站停靠2分钟,还是有很多小镇上的女人沿铁道边端着箩筐、推着独轮的小推车,上面是茶鸡蛋、油条、玉米棒子、红薯……等等小吃。
山丹和顾海平站在旁边看着各色人群在蠢蠢欲动,听到火车汽笛的声音,便看到远处一列绿皮火车慢慢驶入小站……
七十二、沙丁鱼火车
七十二、沙丁鱼火车
刚才还毫无生机的人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突然来了精神,拼命地追着火车跑,等火车停下来,只开了两个车门,人群又一次集体涌上去。
刚才还没有多少人的车站,好像突然从地下冒出一大批人一样,煞那间人头涌动。
看着这样的阵势,山丹有点恐惧,怎么能在这一群仿佛疯了一样的人群中挤上车门?
顾海平拉着山丹的手,也跑向一个打开的车门。
列车员是一个秃顶的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着拥挤的人群叫:“一个一个上,这样瞎挤只能更慢!每次都这样!”边说边摇着那颗泛着油光的脑袋。
顾海平和山丹站在拥挤的人群后面,等一群人连滚带爬地挤上车门,顾海平和山丹才最后挤上去,只有放一只脚在车门处的空间,山丹整个人都悬浮在空中,顾海平费尽力气才稍稍能护着山丹站稳脚跟。列车员随后把肥胖的身体愣挤上车费力地关上车门。
火车一声嘹亮的汽笛声响起,便开始慢慢蠕动向前了。
刚刚挤上车门,车厢里一股混合着汗臭、脚臭、甚至鸡狗臊味的复杂气味就冲入山丹敏感的鼻腔。
顾海平过敏性的鼻炎马上在这样的刺激下发作起来——“阿嚏、阿嚏……”打了若干个喷嚏之后,顾海平揉了揉鼻子,说道:“什么东西这么刺激?”
“呵呵,这里能是什么好味道?你闻不到是酸臭的味道吗?”山丹被夹在人群中说道。
车里到处挤满了人和各种包裹,过道都挤得满满的,根本没有转身的地方。
顾海平和山丹被人群紧紧挤在车门口,没法动弹。
面对如此境况,山丹真是哭笑不得。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没有嗅觉,我什么都闻不到,只是鼻子受刺激就会打喷嚏!”顾海平说话的热气喷在面前山丹的脸上。
山丹感觉脸上痒酥酥的难受,她想用手摸一下脸都要费劲地从一堆人中间抽出手来。
这比拉丁鱼罐头里的鱼仔都要密集啊!
“啊?你没有嗅觉?不会吧?听说过色盲、盲人、耳聋、还没有听说过嗅盲呢,要是真的那真是罕见呐!”山丹用怀疑的眼光抬头看向几厘米距离的顾海平的脸。
顾海平抬手拢了拢山丹被挤乱了的头发,说:“我也很奇怪,而且是先天的,我小时候就闻不到味道。我哥却是分不清颜色,也就是色盲了。我弟弟也闻不到什么味道的。我还查了一些资料也没有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啊?遗传的?”山丹心里有一些担忧,那遗传的话,下一代会不会……?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遗传病?虽然似乎还没有要到考虑下一代的时候和程度,但山丹还是有一点犹豫了。
顾海平看到山丹的情绪有些变化,赶忙说:“可能是遗传,不过不影响什么,只是少了一些享受而已,不过也少了一些难受啊,比如现在你闻到臭味,我却闻不到就不难受。”
“那还有什么不好吗?除了嗅觉?”山丹决定要弄明白顾海平的身体到底是不是健康的,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有啦!你看我多健康?你不是看到我参加运动会的成绩了吗?”顾海平自豪地说。
山丹想想,也对啊,顾海平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像有什么毛病的人,于是也放了心。
刚刚摆好一个好受一些的体位,就觉得整个人群都忽悠悠压了过来,随着一声:“烧鸡啦!卖烧鸡啦!”的叫卖声传来,接着,一个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装着几只灰了吧唧的烧鸡的妇女挤了过来。
不顾身边人的抱怨,一个劲往前挤。
山丹嫌恶地看着这个不顾人死活的女人,她却报以一个热情的笑脸:“要烧鸡吗?十块钱一只,好吃的呢!”
山丹转头没有理睬她,但感觉她有力的手臂恨恨地挤压在自己的后背上。
山丹不得不挤向顾海平的方向,她要尽快让她过去,否则她说不定会把那油乎乎的塑料袋蹭到自己衣服上。
女人拼命挤了过去,山丹觉得四周似乎松快了一点点。
但火车慢慢悠悠地居然又停了下来。
原来是又到了一个小站停车。
山丹所站的车门没有打开,旁边的车门开启,看到的是一样的情景。
还有人从开着的窗户爬了进来!
顾海平在一边护着山丹,脸上是十分的疼惜和抱歉。
山丹看看他,虽然特别不舒服但也未表现出太多的生气。
本来一个小时的路程,在这趟落伍了的火车上,愣是耗了两个半小时才到达呼市,到站时,身体虚弱的山丹已经严重缺氧,几近虚脱。
顾海平内心深深懊悔,为了省几块钱的车钱却受了这样大的罪,下次再也不能这样了。
但自己没有收入,要和父母要钱来维持生计,实在心里过不去。能省就一定要省,但不能要山丹一起来受苦,这一点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眼前这个女孩子是他的一生所求,绝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了委屈。
想想自己大学五年时时受了生活的限制,参加运动会的跑鞋都是一个学弟送的旧鞋,虽然接受了别人的好意,但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却是那么强烈。
夏天时一双塑料拖鞋坏了,他就去新华广场捡人家吃过冰激凌的包装袋,一支冰激凌一块钱,他自己是断断舍不得买的。捡来折叠了再和鞋底子串起来将就成一双拖鞋来穿。
山丹看到这些没有任何异议和看低,这是他为了山丹不为物质不为富贵所污及了的品行而打动。因此也觉得不能委屈了她,要为了她的依托和清洁而奋斗,要她过上富裕幸福的日子。
虽然他和山丹讲他找媳妇一半是为了母亲,为了找一个孝顺、懂事的媳妇,他可以等几年。但真正讲,他自从见到山丹,他的一颗心还是多半呵护了山丹,其他都不再强求。这便是爱情的魔力,它会让人迁就,甚至原则都会因为深爱而改变。
他凭自己的感觉,也相信山丹会是他期望的好媳妇。
两个人回到学校,已经是中午时间,山丹匆匆回到宿舍,去找金指导注册。
学费和住宿费一共要700多块钱,山丹来时没有拿到,只能等母亲东拼西凑到钱后,毛蛋儿来上内工大时给带上。
七十三、暂且搁置前行的脚步——为了爱
毛蛋儿开学的日子到了,山丹和顾海平去长途汽车站接。因为不确定哪天到,只好打听了内工大的开学日期去陆续接了几天。
几天都没有接到人,只好去内工大问人到了没有?是不是正好错开了?
果不其然,真是错过了。
毛蛋儿已经被学校的接站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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