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都没人发现,那胆子可不是越来越大?”铁蛋儿笑道。
“这家人不出外面偷,只要是你的牲口到了人家院儿里,不管谁的,那就别想活着出来了。”铁蛋儿妈说道。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家人是专吃窝边草。我们跟他们住隔壁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铁蛋儿骂道。
“羊倒是没少吃,吃出啥人才来了?一个个嘴歪眼斜的,没一个正经人、没有一个过得好的,人家的娃娃考大学走出去,到了大城市,都有出息了,他家呢?所以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铁蛋儿妈鄙视的话。
“那倒也是!”铁蛋儿起身拍拍坐僵了腿脚。
五〇三、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五〇三、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老天爷饶不过谁,自作孽不可活!这辈子不报应,下辈子也会报应的,你不信?过去那些能通阴阳的先生,啥没见过?那十八层地狱不是空的,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铁蛋儿大对未知的神灵充满敬畏。
“解放以后,毛主-席镇压牛鬼蛇神的,这些东西不敢出来兴风作浪了,旧时代那是真真儿有的呀。所以做人做事什么时候都要讲良心,别以为偷着做就没人知道,说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了。你鸿运正时,神鬼不敢动你,一旦你鸿运不正,那是神鬼一起往土坑里推你。你看看那么多看上去荣华富贵的人家用不了几年就家破人亡败落了,为啥?没德性呗!”铁蛋儿妈对老伴儿的认识表示支持。
“呵呵呵,马列主义可不这么说。”铁蛋儿笑道。
“不管他咋说,神鬼是一定有的。你小,你是没见过,我们小时候,那世道不太平,那见得多了。就是坡下王家,他家老太太死的时候,就说:我是看不上了,你们都能看上,你们看着吧,他没得好!他这辈子一定会遭报应的。那是说他儿子王来友了,王来友他妈病了,你想想老了嘛,过去又穷没条件看病,媳妇嫌老太太脏,就把老太太圈在大炕的炕尾,人家怕老人家的虱子窜到娃娃们身上,炕中间还起了半堵墙隔住。”铁蛋儿妈叙述道。
“何止这个?老太太到死,连水可能都喝不上,愣给饿死了。开始时候,人家吃稠,还给她一口稀的吃,后来三年自然灾害,人人都吃不饱,就是第二年老太太就饿死了。那会儿我们还小,去她家串门子,老太太从那个黑窟窿里伸出脑袋来,经常说一句话:娃娃们,你们记住我说的话,他们会遭报应的。”铁蛋儿大接着说。
“我一直记得老太太临死时候这句话,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王来友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刚开始是民办教师,后来转正了,再后来调到镇里去,还买了房子,日子过得润不飒飒(滋润)的。哪有报应的影子?老太太的话看着就落空了,不想前不久才听人说:王来友的儿子王东东,去澳门赌-博输了几百万。看没看见?报应真的来了!”铁蛋儿妈说。
“是了!王东东是去澳门赌博输了个精打光!王来友一辈子的积蓄都叫王东东送给澳门赌-场了。”铁蛋儿证实道。
“王来友这个人本来就心眼不正,嫌贫爱富的,你不记得山丹那会儿念书,给王来友欺负的?那到底是因为啥?”铁蛋儿问母亲。
“因为啥?还不是因为王来友老婆不想到地里干活儿,想到队里做炊事员,公社干部又叫我去做饭,就得罪了王来友了,王来友就拿山丹出气呗,好在咱山丹争气,没给他欺负得不念书,还考上了大学。”铁蛋儿妈有些得意之色。
“哦,我就说,山丹学习那么好,王来友偏偏不喜欢她,还把她放在班里最靠墙的最后一桌,我那会儿小,好几次都想找王来友打一架,给山丹出出气。不过也就一年,山丹就到卡拉河念书了。”铁蛋儿想想山丹小小的被王来友歧视就恨得牙痒痒。
“你想想看,他对他妈都那样,他能是个好东西?不过是因为识得几个字,比我们这些文盲强那么一丁点,队里就给他教几个不吃屎的一年级娃娃。不过这家伙命好,还赶上国家的好政策给他转正吃了公粮。”铁蛋儿大说。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欠了的债都是要还的,你看着吧,王东东不把王来友折腾死决不罢休,辈辈的鸡会叫明,老太太死时候,王东东还没出生,按说他不会学着他老子的样儿,但是那骨血里都存着一样的秉性的。你们看着吧,老太太的话就要变成真的了。”铁蛋儿妈深信不疑。
“嗯,看来也差不多,说是王来友的闺女也离了婚,带了个娃娃在娘家住的了。王东东的媳妇儿也跑了,彩礼钱也打了水漂。这下子王东东输得倾家荡产的,王来友这烧酒可够喝一壶了(够受的)!”铁蛋儿笑道。
“老话说得好:家有万贯不算富,儿孙孝敬不算穷。孝敬父母天降福呢!你看看你姥姥家的你舅舅们,为啥你三舅的光景过起来了?我看最大的功劳就是你三妗妗的孝敬,你是没见你三妗妗给你姥姥清洗屎裤子、洗一身的屎粑粑,那小手手清清丽丽的洗得可好了,人家不嫌臭、不嫌脏,就那么给洗。我是闺女都做不到那么没气没愤地伺候。”铁蛋儿妈想道自己家的事儿,便把她几十年善恶有报的思想一一论证。
“嗯,那倒也是,我三舅那懒得筋疼!就爱占便宜,但是人家的日子还是过得比其他几个舅舅强好多,不是老天照顾是啥?孩子也争气了,钱也来了。”铁蛋儿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要对得起个人的良心,不愧对良心,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机关算尽没有用,到头来偷的、抢的、那些暗道里来的,都会走的。不是你的财,迟早会走的。积善积德,给后代儿孙留些阴德,也给个人的老来老去留个后路。”铁蛋儿妈悠悠感叹。
“这个损德天!这都要过夏天了,还冷成这个德性!这是要咋了?”推门进来的花凤边用力关上北风撕扯的门边骂道。
“这是在哪儿了?快进里边儿来。”铁蛋儿妈把炕上的衣裳马虎地塞进大红柜里。
“刚从陈三那儿来,看人家耍来(打麻将)。”花凤取下围在脑袋上的大红围巾回答。
“你没耍?”铁蛋儿妈问。
“没轮上我,人家早就成立起长户了(早就开始了)。”花凤在火炉子上烤烤手,“这天你说,咋还这么冷?六叔,你说今年是不是又是个灾年?”
“估计是了,你看看眼看都立夏了,还不下一场雨。”铁蛋儿大挪一挪身子,给花凤让出一块炕沿坐。
“一家人说啥了?说得歌朗朗的(大声、热闹),我走在墙外就听到了,还以为有串门子的人呢,不想就你们一家人拉呱得这么热协(热闹)?”花凤笑道。
“听说人王来友的儿子王东东到澳门赌博输了几百万?”铁蛋儿妈故意问消息灵通的花凤。
“是了!就是哇!你说说!这娃娃,咋就能输那么多?可怜王来友一辈子省吃俭用存下的钱都叫这个不歇心(不省心)的败家子给踢打(败家)干净了。王来友一下老了十岁!”花凤吊着脸子回答。
“银钱宿心,骨头连筋的了。那时候他妈连一口洗锅水都喝不上他的,这下子,一下子就输了一辈子的积蓄,王来友不死也得剥层皮!”铁蛋儿妈说。
五〇四、家风相传
五〇四、家风相传
“就是说了哇,你看看,王老师一辈子省吃俭用的,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你说说能不气?他是叫他这个不歇心儿子往死撩惝(折腾)呀。”花凤不无同情地说。
“没办法的,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妈咋死的,他就得咋死。”铁蛋儿妈面无表情地说。
“哦?哦。他妈那会儿是受了罪了,到死身上都长蛆了,头上那虱子窜得跟跑马似得。我们那会儿还小,经常大人们出地做营生,我们几个娃娃就去逗人老娘娘耍,老娘娘一天没人理涮,我们去就是恶作剧,她也稀罕呢。她那时候已经动不了了,窝兜屎窝兜尿的,家里都臭死了,你说王老师老婆那么个干净女人,咋能跟那个老娘娘一个家吃饭睡觉的?也奇怪哦!”花凤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没办法,就那么一间破土坯房,不在一个家咋办?总不能把老娘娘扔大路上吧?那样已经是够过分了!”铁蛋儿妈说。
“那也是。”花凤说,“那时候出地做营生,你记不记得王老师老婆人家头上始终顶着一件衣服?说是怕阳婆晒黑脸了。”
“是了,咱们那会儿哪管那么多?队长一声令下,咱们脑子里的石头就立起来了,跟揭脑疯(疯子)一样拼命,还能顾得上管晒不晒?”铁蛋儿妈笑道。
“就咱们娘母(女性长晚辈)两个是愣子,人家一图侃(怂恿)咱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了,没命地干。”花凤也笑起来。
“哈哈哈!那时候年轻,有的是力气,也不服输。”铁蛋儿妈笑道。
“哎,王东东咋还到澳门去赌了一趟?这大老远的。”铁蛋儿妈不理解。
“那也是个刺儿头,小打小闹嫌不过瘾,想到大地方去闯一闯呗,不想差一点儿连命都搭上。”花凤鄙夷的神色。
“几百万就觉得自个儿有钱了?屁!那澳门赌场是啥地方?是全世界的赌-博中心,你去那儿,几百万人民币就跟咱手里几毛钱一样,连个水漂都打不了就不见了,人不大,心倒不小!居然敢到那种地方去混,没把小命丢在那儿就算万幸了!”铁蛋儿接着花凤的话说道。
“不过,这王老师还是有本事,这么些年攒下几百万?”铁蛋儿妈由衷地佩服。
“也就二三百万,听说王老师把给王东东买下的楼房也卖了,我也是听人家说,王东东在澳门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钱差点儿给人要了命,王老师到处筹借,拿钱去才把人接回来。”花凤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接他干啥?这种败家子就应该给他死在外头,接回来继续祸害?”铁蛋儿妈的急脾气。
“你这话说的,败家子也是自己个儿亲生的,能见死不救?”铁蛋儿对母亲的话必以为然。
“就是呀,再不成器也不能不管。听说王老师气得回来就病了,说是一直在住院,还没出院。”花凤说道。
“唉!说就已(老话)了:辈辈的鸡会叫明,家风是传不脱的,什么样的人家有什么样的娃娃。”铁蛋儿妈感叹道。
“那你说人家王老师知书达礼识字的,咋养了这么个败家的儿子?”花凤表示不明白。
“知书达礼识字?要是真有德性就不会把他妈饿死了,也不会把他大丢在妹子家不管了,老汉能干活、做营生时候跟着你,不能动弹了就丢给妹子,一辈子不去看一眼,这叫知书达礼识字了?连我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都不如!有这样的儿子也是他这辈子修来的福分,怨不得别人。”铁蛋儿妈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说啥呢?说得这么热络?”推门进来的王三转问道。
“没说啥,瞎拉呱。我们在说人家王东东财大气粗啊,一下子输了他老子几百万。”铁蛋儿妈笑道。
“哦,几百万算啥?没把命丢在澳门算他小子命大了,要不是王来友筹借把钱送去赎回人来,他估计早就给丢到海里喂鱼了。这娃娃胆子可真够大的!那种地方也敢去。”王三转拍拍身上的尘土坐在炕沿边儿。
“真是时代不同了,江岸这小地方的人也敢到澳门去闯一闯了,你还真是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胆量!”铁蛋儿笑道。
“我呸!胆量?瞎胆大!有本事不要哭爹喊娘地叫王来友去救他啊?有本事自己个儿摆平,赢他个几百万回来。”王三转一副嫌弃、轻视的口气。
“给咱们父子敢去了?王东东还是有点儿肚胆的。你看平时来耍钱,几万、几十万输了不哼不哈,你根本看不出他在意。咱们在边儿上看热闹都心慌,人家坐在那儿、十平八稳的,纹分不动。这次去澳门估计也是想去赢一把的,不想到输了个精光。”铁蛋儿心里还是有些佩服王东东的。
“赌-博耍钱的人都那样,坐在摊户上就把命放在那儿了,输赢几十万对王来友来说都不是事儿,这回玩大了,几百万的输,估计把王来友的家底都输光了。澳门这种地方,是你这种小鱼小虾能捞到钱的地方?真是痴心妄想!娃娃那叫瞎胆大,没见过世面。”王三转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王来友也该,他对他的父母就是一百个不孝敬,老娘娘饿死了,听说老汉也快死了,你做儿子的不接回来老汉养老送终,让老汉死在闺女家?这叫人办的事儿吗?活该他有这么个儿子来讨债。”王三转道。
“你不记得王老娘娘死时候,几天几夜死不了干嚎:王来友,你可有好日子过呀,你会遭报应的!”铁蛋儿妈说。
“是了,那时候,我住在王来友隔壁,每天听见老娘娘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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