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回来,老猎人只给了一半芝麻粒那么一丁点,在一张纸烟盒上。
铁蛋儿妈觉得太少了,她把那一小片纸都让山丹吃了下去。
吃晚饭时吃了那一丁点洋烟,拉过一次后,山丹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起床山丹都没再拉。
真是神奇!山丹被震撼了!那么一丁点东西居然这么厉害?
山丹算是第一次出门,她有点胆怯,正值秋收家里没有人有空去送。
毛蛋儿也要去镇里再补习一次,就自告奋勇地说去送山丹。
两人来到长途汽车站,山丹先放好行李,毛蛋儿到学校放自己的行李。
正在等毛蛋儿的时候,看到一个补习班的同学也来汽车站坐车,一问才知道他也考上了医学院。正好两人同路,又有同学的父亲送,山丹想省点路费就不叫毛蛋儿特意送一回了,急急忙忙没等毛蛋儿来就买票进站上了车,一下子车坐满人便出发了。
山丹叫车站的人告诉毛蛋儿她有同学一起去学校了,不用担心。
第一次出门坐长途汽车,汽车很整洁,不像平时回家坐的镇里的班车,个个像老牛拉的破车,破破烂烂面目全非,一走三晃不说,搞不好就得在半路熄火,坐车的人全部下车推车。尤其是寒冬腊月天,破烂的班车特容易熄火,山丹也碰到过几次,一群人都冻得搓手跺脚。
看着整洁崭新的汽车,还有电视放,山丹心里升起了一种开启了全新未来的感觉。
同学是一个比较腼腆的男生,叫皇普阳,一路上话不多。
他的父亲倒是很随和的一个乡村教师,知道山丹是高考状元也啧啧赞叹了一番。
皇普阳只考了453分,也上了医学院,和山丹一个系一个专业,这让山丹的不甘心又一次跳了出来。
她暗暗下决心要在大学好好学习,争取赢回失去的和错过的。
汽车走的是草原上唯一的山脉——阴山山脉大青山段,要绕过大青山的盘山公路,才能到达武川,过了武川才到呼市。
山丹看着汽车行驶的公路边就是万丈深渊很是紧张,看着走出老远的汽车突然又回转了过来,在绕了无数个弯,山丹头晕脑胀,胃肠翻滚之时,终于到了山脚下的武川。
武川站停十分钟,山丹拿好自己的书包,书包里是学费和证件。她下车想去厕所吐一场,胃里实在难受的很。
她跟着女人们走到厕所,乌里哇啦吐了半天,终于肚子好受了一些。旁边的女人说:“这闺女晕车了,下次坐车你要买前头的票,坐前头就不晕了。”
山丹不知道自己是晕车,还以为肚子还没好,不拉了改吐了。
她担心女人们先上车了,自己找不到车,擦一把嘴又急急忙忙跟着人家上了车。
皇普阳看到山丹苍白的脸问:“不舒服?病了?”
山丹点点头:“昨天还拉肚子了,刚刚又吐了。”
皇普阳的父亲拿出一个饼给山丹吃,山丹哪里吃得下?
他说:“好歹吃一点,要不一会儿空肚子会更晕车。”
山丹接过来吃了一两口,干巴巴地怎么都咽不下,只好不吃了。
她靠在车玻璃上,想歇一歇,闭目养养神。
好在武川去呼市的路很好走,没有了上山下梁,平平坦坦的柏油马路,很快就到了呼市车站。
三个人拿好自己的行李,下了车。
山丹只有一个在镇上23块钱买的小木箱子,里面是几本书,笔记本、笔,和一套换洗的衣服。学校说会发一套校服,山丹想有两套换洗就足够了。
她完全没有想象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她的脑子里只有学习。
三个人按照录取通知书的提示,坐7路车来到医学院站下车。
下了车,看着一模一样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树木,三个人顿时分不清了东南西北,更别说找到医学院了。
三个人看着人来人往,皇普阳的父亲拉住一个路人问:“同志,问你一下:医学院在哪儿?”
路人嫌恶地扒拉开皇普阳父亲的手,指了指一个对面的巷子没有说话就走开了。
三个人拿好东西,胆战心惊地过了马路往巷子里走去,走了老远都没有见到内蒙古医学院的牌子。
皇普阳说:“刚才那个人可能是骗了我们,再走出去看看吧。”
三个人又走到巷子口,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过来,山丹上前先鞠躬,然后问道:“大爷您好,请问您医学院怎么走?”
三个人都是后山土话,但呼市的旧城人都是土话,除非外地人,大半都懂得。
老人家用手指指巷子说:“这里就是啊。”
山丹说:“我们没看到医学院的牌子呢?”
“哦,你们说医学院的大门?在那边,你们沿这条街走十字路口顺路拐弯往前走就看到了。”
三个人顺着街道前行,拐弯。一副并不宏伟的大铁门出现在面前,一块白色的木板上面写着“内蒙古医学院”几个黑色大字的牌子挂在大门右边的墙壁上。
山丹看到这样的大门,很是失落!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如此陈旧、如此荒落?
她多少次想象过大学的模样:高大雄宏的大门,整齐干净的教学楼,出出进进都是文质彬彬的学者。
如今,这陈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旁边的门房也是破旧的一个小屋,看门的老头居然一副吃不饱饭没精打采的样子。
进进出出的人也一样是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她随之也似乎没了生机,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意念浮上心头。
这种心灰意冷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很小的时候就有过深切的体会,如今又一次冒出来。
五十二、拉拉杂杂的开学
五十二、拉拉杂杂的开学
他们走进医学院的大门,迎面看到一座五层楼的主楼,两边是三层的小楼,连成一个开放三角对称的整体,主楼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新同学入学!
他们看着各式各样的家长陪着孩子来报到,随着人流从主楼旁边的小巷往里走,拐弯是一块篮球场,两个半新不旧的篮球架立在两边,中间是学校花花绿绿各色社团在招募新人。←百度搜索→
看到同学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山丹稍稍缓解了一些失落的情绪。或许大学的生活本质原本是人的鲜活,而非破旧的建筑设施所能表现的。
沿着新生报到的指示牌,他们来到一座二层小楼的大教室,一排排固定座椅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这个可以容纳四、五百人的阶梯教室里。
门口的牌子是九一级临床本科教室。
课桌上还零零星星放着书本,椅子上有各色坐垫。
前面一排写着学生入学报名需要的各种手续,报名处、公寓处、保险处、学生会、团委……
按照流程把名报了,把该交的钱交完,山丹口袋里只剩不到300块。
通知书没有说被褥也要钱啊,只说是住宿公寓,收住宿费。不想被褥就要260块。
然后是学姐学长们带新生去宿舍领行李入住。
有一个叫金淄混的年级指导员安排大家的住宿,九三级临床本科新生入住2号公寓楼,山丹在二楼的221室,班级是二班。
皇普阳在一班,住216号房。
一个不大的宿舍放了四张双层铁架床,上铺有一圈二十厘米高的围栏,中间靠窗户的地方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剩下的空地只能容两个人行走转身。
宿舍的被褥都已放入,包括每人一条棉胎、一个被罩、一个床垫、一条床单、一个枕头、一个枕套、一条墙围布,还没有分配。
金淄混来告诉山丹,一人一套。说山丹既然第一个到就帮大家分开来每人放在每人的床铺,留一个公用床铺放行李。
山丹爽快地答应着,心想指导员是个什么人物?生活指导员?管后勤的?
看着金淄混的一脸横肉,一副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一样的嘴脸,山丹就觉得这大学的素质、水平估计有待考察。要这样一个凶声恶煞的人来做学生的指导员,不定指导出怎样的学生呢。
一边分配被褥,山丹一边想,不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家都已有自己的思想和能力,哪里就会被指导员歪了呢?不说别人,反正自己不会。
但是,以她的想象和简单的阅历,她怎么都想象不到这大学生活是那么的不堪入目。
皇普阳简单收拾了行李,就来找山丹说去吃点东西,他父亲要赶末班车回去了。
山丹不好意思,说:“你们去吃吧,我有自己带来的干粮呢,我干完活儿再吃。”
皇普阳的父亲说:“一起简单吃一点,你晕车吐了还没有吃东西,你们两又一个年级,以后要多相互帮助,走吧,待会儿我就回去了。”
山丹见人家诚心实意地来叫,又不好太矫情,只好从上床跳下来,洗洗手跟着出来。
大学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开始了,宿舍里住了七个人,一个包头的,一个巴盟的,一个海拉尔的,一个赤峰的,一个山西的,一个北京的。
山西的和海拉尔的同学一看也是贫困人家的孩子,和山丹一样没有什么行李。
其他人都是大包小包地行李,大箱小箱的东西。行李床马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北京的同学是父母两人送来的,只箱子就有三个!加上瓶瓶罐罐的东西,简直搬来了一个家。父母还一个劲问孩子:“还缺什么?你好好想想还差什么?我们一会儿出去买。”孩子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够了!都说不缺什么了!”
金淄混指导员屁颠屁颠地跟在北京人的后面,帮着提东拿西,点头哈腰,一副媚笑挂在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
山丹冷眼看着,她突然想到鲁迅先生的哈巴狗的样子。这活生生的狗样子就在眼前。她第一次看到如此**裸地献媚!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她走出了宿舍。
大家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最后来的海拉尔的同学突然说不见床单。山丹很诧异,明明她都一个个分好放在各自的床上了啊。
山丹叫大家看看是不是混到别人那里了?宿舍里一副乱哄哄的场景,也有可能混到别处了。
但大家都说没有看到。
山丹很奇怪,难道它还飞了不成?她找遍整个宿舍也没有找到。
没有床单的同学只好报告指导员,金淄混来一通扫描,像刀子一样的目光扫射过每一个人的脸,山丹说:“明明我分发的时候还够的,为啥现在不见了?”
金指导没有出声摔门走了。
而正好包头来的同学自己带的被窝罩单和发的床单一个样子,因此该同学被金指导叫去仔细盘问了几次,这个同学是全宿舍年龄最小的,刚刚十七岁,经不住金指导的怀疑,委屈的哭了起来。
家里来送的母亲和几个姨姨只好去找金指导说明,说罩单是自己家到集市上买的。也没有学院发的尺寸大,一定不是同学丢了那一条。
金指导没再找这个同学,但从此两人就接下了梁子,小同学人小记仇,看到金指导虽不表现出什么但总是别扭着。
开学的军训也如期而至,全年级八个班,每个班编制是一个排,二班的“排长”是一个四川娃,年纪还不如学生大,一口四川普通话,有时突兀地冒出几句四川话,被同学们哄堂大笑后,白皙的脸立马红得像山丹花一样。
半个月的军训很紧张,但也很精彩。
内务的整理是一大难关,被子要叠得像豆腐块,那怎么可能?新发的棉胎装在被套里,像刚出笼的发面馒头,圆滚滚的怎么修理都没法和豆腐块相提并论。
男生想出一个办法:用水把棉胎打湿,棉胎就不蓬松了,当然就可以成为“豆腐块”了。
看着男生的“豆腐块”,北京来的同学跃跃欲试,山丹心里想,寒冷的冬天还没有来临,把棉胎浇水弄湿后就会像铁皮一样硬,怎么能抵御寒冷的冬天?
山丹劝北京的同学不要把被子打湿了,因为内蒙古的冬天很冷,学校的暖气到底给不给力还不知道,万一暖气不够力,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被子不保暖是不行的。
221宿舍的内务比赛是全班倒数第一,但她们冬天盖着暖暖的被子香甜入梦时,隔壁的男生就在冰冷如铁的被子里瑟瑟发抖了。
宿舍里要排大小,山丹实实在在告诉大家自己几岁,不想赤峰的赵晓戝一直问完大家才说自己的年龄,山丹被莫名其妙的排行老大,对于山丹来说她根本不在乎。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02页 当前第
29页
目录 上一页 ← 29/30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