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手上再加了点儿劲儿。
想想看铁蛋儿的手是在农田里一把一把锻炼出来的,几十斤的握力还是有的,顾老大游手好闲的胳膊哪里受得了铁蛋儿的箍攥?
“哎呀呀!你轻点儿!胳膊要断了,断了你得给我看病的。”顾老大叫道。
“好啊!就把你们父子都送进***医院,反正医院方便的很呐!”铁蛋儿又使使劲儿。
“不要我们仁义,不做声,你们就觉得我们好欺负!我铁蛋儿活了这么大,从来不欺负人,但也绝不会给人欺负!我一个这么好的妹妹嫁到你们家,已经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个时候你们还在她滴血的心上抹盐,你们还算是人吗?我他-妈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父母和兄弟!海平短命还不是你们这些没德性的父母害的?你们在这时候还想继续祸害我可怜的妹妹?你们是要逼死她啊!你们想都别想!我不会答应的!不行你们就试试!我不会弄死你们,弄死还得偿命了,我打断你们一两件件,叫你们索性常住在永城,陪着海平好了。”铁蛋儿恨恨地说。
顾老师被铁蛋儿妈拦在沙发一角动弹不得,铁蛋儿已经把顾老大整得弯腰求饶:“放手,怎么有什么都好商量。”
“好商量了?姨夫,咱们什么事都好商量?”铁蛋儿回头问顾老师。
“哦,一家人还有啥不好商量的?”顾老师这弯儿转得飞快,有点让山丹始料不及。
四一八、同是天涯沦落人
四一八、同是天涯沦落人
铁蛋儿知道这两人没有肚胆,但却不知道他们会如此软蛋,心中暗暗为顾海平叹息,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亲人?
顾老师在谭律师递过来的遗产继承文书上签了字,按手印。
顾老大却说:“有老爷子签名就好了,我就免了吧。”
谭律师说:“你既然是你母亲的代理人,你就要代表你的母亲签字按手印,否则这个文书就没有法律效力。”
顾老大心不甘情不愿地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写“代”字,也死活不肯按手印。谭律师看到顾老大的行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交代送出门的山丹:“如果他不肯按手印,你就不要把钱给了他们,别到时候自己被动。”
“我知道,谢谢您!”山丹很感激谭律师的照拂,他连顾老师收到遗产分割之后的《收款证明书》都帮山丹拟定打印好了。一再交代不懂世事的山丹要如何去防范风险。
山丹感到的是无限的悲凉和悲哀,也能深深体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之残酷的现实。
好在顾海平已经看不到这些了,他要是看到他留在世上的妻儿生活如此艰难,他会作何感想?
但转念又想:顾海平要是能看到,他又能怎样?
顾老师和顾大哥倒是再没有提起分家产的事。
但是连那么多外人都在为山丹着急、为她出谋划策,可想她们的处境是多么让人担忧?这样的山丹怎么养大幼小的孩子?
院里的魏阿姨和季阿姨也听说了医院的态度和顾家人的做法,她们顾不上顾及医院和顾老师的忌讳,来到山丹家里,一再委婉地提醒:一个单身的女人在这无亲无故的地方要养大一个孩子是多么不容易!它比你想象的要艰难无数倍,千万不能为了一时的赌气而放弃该得的补偿。就是顾博的家人也要多多“协商”,要多为孩子争取一点钱给她好的教育。
“这个世界有了钱还是好办事,没钱没权,未来的日子得有多艰难?!”魏阿姨拉着山丹的手抹眼泪。
“孩子,这一辈子很长,说不定会遇到怎样的坎坷,以后再没有人为你打算了,你得自己多多打算,要为孩子打算。魏阿姨能帮你的一定帮你,你把魏阿姨当做你妈妈,魏阿姨这里就是你的家。”魏阿姨动情地说。
“谢谢您!”山丹哭着扑在魏阿姨怀里。
“唉!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懂得自己的苦,别人都没法体会、体谅你,所以你还是要打起精神好好把孩子养大,把自己的人生过好。不用向别人诉说你的苦楚,没有人理解、同情,人家只会像看祥林嫂一样看你好看。自己的日子,不管多苦只有自己过!”魏阿姨一生悲苦,她对人生该是怎样深刻的感受啊!
“是啊!院里欧阳医生的老公也是因公牺牲的,她有点神经质了,见到谁就和谁哭诉,人家背后都叫她祥林嫂,见到她都躲得远远的。”季阿姨说。
山丹知道,别说两旁外人,就是这些至亲的人还不是一样冷漠?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伤口撕开来给人家“欣赏”,对于世间的冷暖,凭着山丹的灵性和心性,早已了然于心,她会慢慢好起来,绝不会趴下,也不会给人家多一份笑料和茶余饭后的谈资,她高洁的灵魂蔑视世俗和这一群唯利是图的俗人。
她不去跟医院理论,是她不想一次次撕开自己已破碎的心来直面顾海平的死亡;是她不想让顾海平在天之灵再受到世俗的污染,叫人在他的身后说三道四;是她看透世事之后的淡定、从容;是她不屑于为了几个钱而放下自己的尊严、破坏了自己的形象;她的学识、修为、心性不会让她像市井妇女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切在顾海平生命不在之后都没有了意义。
她没有跟肇事方理论,是她看到对方的生存状况后实在不忍心;是她不想顾海平哪怕是虚构的恶性轮回都不要再继续。她选择谅解,人都没了,一切与她都没有了意义。
她知道她有本事把小玉健健康康养大,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所以,不管外界觉得山丹如何“傻”,山丹都明白自己的心:那点钱与她若为了钱一次次的心痛比起来,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拿自己的痛给人去展览、换取这世界一点点的可怜的同情,这与她而言也是不可能的,这完全不用魏阿姨来提醒,就山丹要强、坚韧的个性怎么可能会面对一群俗人来展示自己的伤痛?
山丹妈看到两个老阿姨跟山丹很熟悉、很亲近,遂卑微地嘱托:“山丹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些年受了很多苦,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又遇到这么大的坎儿,我们离得又这么远,我只好拜托你们多多帮我照看一下我这可怜的娃,我在家给你们烧香念佛。”
“您放心吧!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我把山丹当自己的闺女看,我自己没有孩子,以后山丹就是我的女儿,只要有我在,她就受不了委屈。”魏阿姨紧紧握住山丹妈伸过来的手。
“唉!海平这么好的娃娃,不懂咋就落了个这样的结果,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呀?”山丹妈又哭起来。
“唉!人就是不能太好,顾医生就是因为人太好,鬼神都欺负他,行善积德的人,却出了这样的事儿!”季阿姨感叹道。
“都是没办法的事儿!人这一辈子可难交代了!有什么办法?活着的人还不是要好好活着?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活着的人才是一辈子的苦!这种苦只有自己知道——”魏阿姨一辈子的悲苦此刻都积压在心头。
“魏阿姨,您要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们不能让离去的人不放心!”山丹抬头跟魏阿姨说道,她能体味魏阿姨被黄连苦汁浸泡了一辈子的心。
既然魏阿姨能一辈子慢慢走过来,山丹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况且不好好活着又能怎样?除了坚强她已别无选择。
两个人,一老一小,双手紧握,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深深感同身受对方的苦楚。
四一九、铁公鸡
四一九、铁公鸡
蒙古高原七八月的天正是籽种上面的时候,如果雨水跟不上就得用抽水机抽井水来浇地,粉娥一个人在家,看着人家都在白明昼夜地浇地,她一个女人家搬不动一大堆的水管,四轮车倒是能央求别人帮忙开到水井旁,但是,一个女人家要想摆弄好那几百米长的塑料水管却是十分不容易的,大家都在忙自己的营生,谁也分不出身来帮忙。
粉娥一天一个电话的催,铁蛋儿不能丢下山丹不管,但是要是七八月份的水跟不上,几百亩的朝阳阳(向日葵)的籽就会上不了面,都是空壳,那一年的收入就打了水漂,看得看得一年下来,收入就在眼前了,铁蛋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顾老大不愿签字、按手印,这件事就处理不完,他也就不能回去。
铁蛋儿私下跟母亲商量咋办?
铁蛋儿妈也没有好办法,便只好把现状跟山丹说明:“丹儿,你看看咱们现在该咋办?家里几百亩的朝阳阳要是再不浇水,咱家今年的收入就都没落处了,光投入的成本就有两万块钱,要是没收成就是白贴亏了。指望你嫂子一个人浇好几百亩地是不可能的,亲戚朋友人家都有各人的营生,这事真是个愁事儿。”
“哦,我知道了,我正打算呢,医院这头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他们怎么处理就怎么办吧,小玉爷爷这里我今天再跟他商量一下,看看他怎么个意思,咱们该回家就回家吧,我也实在待不下去了,再这么煎熬下去,我怕我都得熬死了,趁着小玉暑假,我们就先回去吧。”山丹其实早已想“逃走”,她不想再在这里无畏地耗着。
“我是这么想:你们说的保险什么的那笔钱,是不是已经到你账上了?赔偿金不是也已经签过字搞好了吗?剩下的其实就是顾老汉想分钱这点儿事儿了。咱们今天这样:山丹出面去协商,如果他们能把字和手印顺顺利利搞好,你答应先给他一半的钱,剩下的等赔偿款下来再给,要是顾老大还是鬼出溜屁地不好好配合,那咱就不理他了,咱就先回家,管他们咋样了,反正他们家不在这儿,没有你在这儿,人家医院也不会让他们久住在招待所的,他们从内蒙古跑一趟永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其实这会儿被动的是他们,但这几个叫钱蒙了心的二百五完全不知道怎么个情况,还在这儿硬抗?”铁蛋儿分析道。
“就是,我看他们也就是看山丹心软,敢跟你嗤嗤,你走了,他们连住在医院招待所估计都不敢。再说,小玉的暑假是有日期的,再耽搁,你想回去都没有时间了。山丹也急需要离开这个环境来缓一缓,咱们就今天就跟他们说明白,咱们不陪他们在这里耗了,叫他们自个儿决定,咱们就先买车票哇,这一两天咱们就回家。”山丹妈听铁蛋儿说得在理,于是说道。
“嗯,我这就找他们把话说明白。”山丹起身出门往招待所走去。铁蛋儿和母亲怕山丹吃亏,也跟在后面一起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走廊里坐在一个穿军装的男子(招待所负责人),他见山丹一行人进来,有着明显地不屑和不耐烦表情,山丹瞥了一眼这个人,心中不明:这个人是谁?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想,山丹已经来到顾老师的房间。
“小玉爷爷,我今天来是要想跟你们通传一下,遗产分割的数目已经明确,你该得的钱你也心里明白了吧?至于家产你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我们大概这两天要回到内蒙去,回去之前你看咱们能不能把事情都处理清楚了?你们怎么打算?”山丹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数目是知道了,钱呢?钱没到手,我们怎么走?怎么回去?家产的事,我是想你这么多年也辛苦了,家产就留给小玉吧,我们也不分了。但是其他钱我还是要的,我们也老了,眼看的一天不如一天了,这笔钱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你看着办吧!”顾老师开始抹眼泪。
“按理说呢,要拿到钱就得等到赔偿款下来了,但是如果你们好说话,咱们咋说,不管海平在不在了,还不是有小玉?咱们都还是一家人,我就主张山丹先拿一半钱给你们,咱们就先回老家,等赔偿款下来山丹再给你一半。你们看这样行不行?”铁蛋儿说道。
“行了!”顾老大也是急得想回家,一口答应下来。
“哦,那就你们把谭律师给的文书按照法律要求签字、按手印,再签一份收款证明,我就先把一半钱打给你。”山丹说。
“好的好的!我签。”顾老大等不及顾老师表态,十分配合地说,起身找笔来签字、按手印。
“你急啥?等我想一想啊。”顾老师看到大儿子慌慌张张的样子出口说道。
“也行,那你就想一想,我们是今天就要买回家的票,你最好在我们回家之前想好,要不我们可能没时间在这儿等你。”山丹见顾老师还在算计,心中很是不快,不高兴地说道。
说完,娘母几个回家,找人买火车票。
山丹走后,顾老师对顾老大的行为给予批评:“你毛毛躁躁干啥?他们说要走,你就急成这样?我看他们是在耍我们,啥钱都没看到,他们就走了?她说给咱一半,那剩下的一半咋办?她要是不给咋办?”
“如果人家是真要回去呢?人家一走,咱们咋办?人家已经答应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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