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的消亡不能毁灭灵魂,它会在不同的时空永久长存,而活着的人的念想,也就是他还留在世上的那一点点骨头残渣,也是他留在这个世上的一点点信息。
“红木的盒子要8000多块钱的,其他的有几百、三五千的。”铁蛋儿显然觉得买那么贵的盒子没有太多意义。
“不要紧的,买吧。”在山丹的心中,钱始终不重要,而她又怎么能“委屈”了他?
铁蛋儿和毛蛋儿、顾海平的大哥,三个人买好骨灰盒,赶往烈士陵园。
按照黄师兄算好的时辰,要在午时之前,也就是北京时间11:00之前,要把骨灰***没有时间安排土葬,先放在烈士陵园的骨灰寄存大厅里。
时间看看来不及,毛蛋儿打电话给山丹:“姐,车堵在路上,可能会晚一点,不要紧吧?”
“啊?尽量吧,实在不行,也只好顺应天意。不过这里的时辰要晚北京时间半个多钟,应该来得及。如果来不及也是天意,就不用那么在意了,注意安全。”山丹回道。
她知道:天意不可违,顾海平已经走了,不能再因为他的离去而给任何人带来伤害。如果为了刻意追求预定的时辰而出现任何状况都是不应该的。
安排好顾海平的后事,山丹的身体机能也算恢复到正常范围,本来体重也只是在标准范围,一下子瘦掉20多斤,让她走路直打飘。原来充满光华的面色成了秋天里失水之后的萝卜皮。
那一日,财务处来人要山丹就顾海平的住房公积金和保险签字,山丹热泪长流、拿着千斤重的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她想不到:有一天会是在他的身后签字,从此,再也没有人为她签字。
毛蛋儿安排好顾海平的骨灰之后就回去了,来的亲戚都一一回去了,只留下铁蛋儿和母亲,顾海平的父亲、大哥、妹妹。
山丹一直没有参与事故赔偿事宜,她听了刘老师的话,选择宽恕,她不想为了几个钱而让他再入那样可怕的恶性轮回中,哪怕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她亦选择宽恕,哪怕是对他有一点点好处,叫她放弃世界,她也愿意。
很久以后,她还在想:他不在了,所有的努力和作为都是枉然、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他在,哪怕他残疾、植物人,有一口气在,她可能都会拼尽全力去奋力争取,可是……
财务室的人刚走不久,顾大哥就慌慌张张地来找山丹:“山丹,不好了,老爷子心脏病犯了。”
“怎么好端端的,心脏病犯了?”山丹妈问。
“听说你把医院的钱领了,老爷子就犯病了。”顾大哥倒是直接。
“啊?我把医院的钱领了?什么钱?”山丹有些疑惑。
“政治处说有一笔钱,你已经签字了。”顾大哥说道。
“哦,那是住房公积金跟保险,这哪里是医院的钱?是自己的钱啊。这跟老爷子有什么关系?”山丹不解。
“政治处说你把这钱领了,老爷子就不舒服了。”顾大哥有些生气的味道。
“这个钱是我们自己的钱,不管其他人的事,更不关医院什么事,这点钱我不会动,小玉才几岁,这点钱要留给孩子。”山丹简洁而干脆地说。
“这个不是遗产吗?怎么就不关老爷子的事情?!”顾大哥直截了当、理直气壮。
“哦,你们是来分‘遗产’的?老爷子是担心分不到钱,犯了心脏病?”山丹的心瞬间被冰冻至死。
“那是啊!那你以为我们住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就是在等钱啊。”顾大哥直言不讳。
“那好吧,你找个律师,我们按法律规定来办,你不要来和我瞎比比,我没这分心情和精力。”山丹靠着沙发躺下来,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医院在转嫁矛盾。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状况,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还有,我们这些天在跟肇事方商量赔偿问题,医院方面好像不是在帮我们,而是在帮对方说话,你想想办法看怎么办?”顾大哥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无情无义的面孔。
“哦?你们这么多天呆在这里,是为了争夺遗产?你们已经跟肇事方在商谈赔偿事项?你们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山丹心中似油煎火烤,但气力不允许她过分激动,她尽量平衡自己的气血,尽量平静地问道。
“那人都没了,我们还能关心什么?”顾大哥说道。
“你们不心疼他英年早逝?你们不心疼他苦了一辈子没有好好享受几天,还在这异地他乡留下孤儿寡母怎么活?你们不心疼他的孩子没有了爸爸?……”山丹已经泣不成声。
顾大哥没有接话,垂头坐下来。
“我们结婚十年,他读了六年书,有多少钱?我们结婚时候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你的父母连一百块的红包都没给我,哪怕是讨个吉利都没有。而这么多年,我每年2000-5000块寄钱给你的父母,我哪怕自己不花,也省下来给老人花,我担心哪一天他们不在了,海平会有遗憾。就是生活不富裕,也要尽孝,我们不能在身边照顾,我们供养老人也是尽孝,对不对?而这些年,你也是儿子,你做了些什么?”山丹摸着眼泪问道。
“你们每年给这么多钱给老爷子?我从来没听说过。老爷子自己的退休金可不少啊。”顾大哥显然有些惊异。
“你没听说过的事还很多呢。你回去问问他这么多年我们是怎么对待他的,他是怎么对待我们的?还有问问他,我们来永城时候,海平存在他那里的一点儿口粮钱哪里去了?”山丹讥讽道,“还心脏病犯了?他不为他这么好的儿子不幸去世犯心脏病,不为年幼的孙女没人疼爱犯心脏病,为分遗产心脏病犯了?叫人听了,笑掉大牙!如果不是他为人处世刻薄、凉薄,海平可能还不至于出这样的事!你再问问他,跟亲戚朋友、邻里怎么相处的?为什么人好端端的,人家要给你们烧纸、上香?!”
“啊?”顾大哥明显很意外。
“你也知道老爷子的退休金比我的工资高,住在乡下没有多少花销,而为分儿子用命换来的钱犯了心脏病?孩子才刚刚上小学,他一点点都不考虑吗?我们孤儿寡母不要活了?也就是你们家才会有这样的老人!”山丹愤恨道。
四〇七、余殃不空
四〇七、余殃不空
“以后要是再犯病,直接找医院、医生,不要来找我,找我没用。”山丹狠心地说。
“你是大哥,我敬重你,今天你来也看到了,我们十多年过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你看到:我们住的是医院的公房,家里的东西你也看到了,除了刚刚买的这些家具,你看到客厅连窗帘都没装,为什么?因为我们想省点钱,区区几百块钱也不想乱花。结婚十年,我们一直在省吃俭用,如今还是要房没房要车没车,你也看到楼下的小汽车都放满了,人家都是跟海平一样的医生。而就是这样,我宁可吃苦受累,也每年把我两个月的工资寄回去给你的父母。不用跟别人比,跟你比!你是家里的长子,你是大哥,和你相比,我们做得够不够?”山丹问道。
“老爷子不止生了海平一个孩子,还有大哥你,还有老三,还有小妹,你们为老人家做了些什么?今天你这么冲地来质问我关于遗产的事儿,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唤醒你的良知,问问自己的心,你这样做,你们这样的父亲,你们心里过得去吗?别说海平在世时,我们都在竭尽全力地供养父母,就是我们做得不是那么好,他也是你们的骨肉亲人啊!你们怎么忍心在他尸骨未寒时来逼问我遗产的事?你们咋就那么铁石心肠?难道在你们眼里、心里,一个活生生的亲人去世,你们想到的还只是钱吗?人都没了,要钱做什么?如果之前我在考虑给他一些养老费用,哪怕我少花不花,为海平尽一份孝心,现在!我不这么想了!该给他的我一分不少,不该给的我连根鸡毛都不会再给他,他休想拿走一分一毫!你给我记着,我山丹说一不二!以前是有海平,我一让再让,我不想给海平在中间难为,如今他妈他还死性不改,我丝毫不让!你回去告诉他:老人得做得像个老人,才把他作为老人孝敬,做得猪狗不如,我他妈还理他个球!我他妈上一辈子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要有这样的境遇?要遇到你们这样的畜生?!你们他妈还是人吗?你们就是一群牲口!”山丹骂道。
被山丹骂了一顿的顾大哥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尴尬地坐了一下就起身回招待所去了。
“丹儿,你不气,不值得为这样的人生气。往后我们跟他没有多少关系了,他的下场由他个人来承担,我们把这档子事处理好,妈就带你回家。”山丹妈怕又把孩子气着,遂说道。
“妈,你说,你活这么大,你见过这样的父母吗?我也真是服了!这么好的儿子平白无故没了,人家不伤心,人家不犯心脏病,为了争钱人家犯心脏病了。”山丹无奈地说。
“唉!就是这样的父母才福泽不了这样好的娃娃,海平才会好端端的就这么去了,只是苦了你。不过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说不定还会有好日子的。”母亲也无奈地说道。
“好日子是不敢期望了,只是这口气在就得活下去啊,把小玉好好养大,把你跟我大养老送终,我这一辈子也算功德圆满了。”山丹说道。
“可不敢这么说,你的路还很长,老天爷不会那么狠心的,我这么好的闺女一定还有好日子在等着你的。”山丹妈安慰道。
顾大哥被山丹一顿臭骂,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招待所,气冲冲地问父亲:“山丹说,他们结婚后就一直每年寄几千块钱给你?”
“嗯……”顾老师眼光闪烁,小声应了一个字。
“那我一直没听你说过?还成天说你没钱?你自己的退休金一个月几千块,住在乡下又没啥花销,你要这么多钱干啥?我也是服了!像你这样的老人也真是确实不多见!人家山丹说了,是你的一分不少,不是你的,你也不要惦记了,人家连一根鸡毛都不会给你!再说了,你也不想想?海平刚刚去世,她们孤儿寡母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不要活?咋说小玉也是海平的骨肉,那是你的亲孙女啊。再说,我觉得人家山丹无论对海平还是对你名下,人家都够意思了!哦,我问你,海平他们来永城时候的口粮钱是怎么回事?”顾老大斜眼看向顾老师。
“扯这些干啥?我生了养了你们,你们还不该养我老?”顾老师生气了。
“养你老?我们拿什么养你老?除了海平有些本事外,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我们拿什么养你?你自己倒是收入比我们还多,要我们养你?”顾老大也生气了。
“我没有叫你养我!现在海平不在了,我还能指望谁?不趁现在要点养老钱,我和你妈老了咋办?”顾老师说道。
“饿不死你!你就想着你自个儿?你就不想想山丹和小玉咋办?你就不想想海平要是泉下有知,他咋办?你一辈子就都只想着自个儿!”顾老大颓废地坐下来。
“都是我命不好!一个也指望不上,本来还有海平指望,这一下子啥都没有了!”顾老师哭起来。
“你哭啥?有啥好哭的?你一个月几千块退休金都活不下去,我们一家子吃低保还不活了?我儿子的淋巴瘤还没看好,一个月上千块的治疗费,我们咋活?你倒是给我指条明路。”顾老大气呼呼地说。
“大哥,你干啥?我觉得爸做得对,现在我二哥不在了,眼看这一门亲就没了,我二嫂那么年轻,人家肯定会改嫁,到时候爸是一分钱都指望不上了,还不如趁现在多要点儿,爸妈老了有钱就不怕了。至于小玉,一个闺女家家,有什么指望?现在那么小,长大了连自个儿姓啥都不知道了,算个啥?”听到大哥训斥父亲,小妹似乎义正言辞地说道。
“做人要有良心,人家那么对你们,你们这么干,心里过得去吗?”
“有啥过不去的?天远地远的,这一走开,一辈子可能都不再见面了,有啥担心的?”小妹冷酷地说。
“你不怕你二哥泉下有知,怪罪你们?”顾大哥看着眼前近似丧失人性的妹妹。
“算了吧!还泉下有知?活着时候也没亲过谁!我们是指望不上他多少的,父母生他养他,就是死了也不能白死。”妹妹对顾海平对她的任性看不惯、还对没有借钱给她一直耿耿于怀。
“你们真够可以的!我不管了,我家里头还有事,过两天我也回去了,你们自个儿去争吧。”顾老大垂头不再说话。
四〇八、人心险恶
四〇八、人心险恶
妹妹看看大哥指望不上,遂撺掇父亲:“爸,我看咱们去找找政治处吧?他们既然告诉了咱们这笔钱,是不是就是叫咱们去分钱?他们就得做主,您说对不对?”
“好,你陪爸去吧,爸这腿酸得走不动。”顾老师和女儿去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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