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挂一瓶药水,你们看着,我得找个地方补补觉去。”小勇大夫起身伸伸懒腰说道。
“好,你先补一觉,我们做早饭,做好再叫你吃。”铁蛋儿妈坐在母亲身旁,查看母亲的身体情况,老太太的眼睛有些神气,能含含糊糊说上几个字,看到铁蛋儿妈看她:“呃……饿……了……”
“想吃饭了?”铁蛋儿妈猜道。
“唔……唔……”老太太轻轻点头。
“好!我马上做啊,你等等我。”铁蛋儿妈推醒睡在一旁的五闺女:“你去十娃那厢帮妈煮一碗大小米两米粥,稍微加点盐,再加点红糖。”
“哦。”五闺女揉一揉干涩的眼睛爬起来,随即“哎哟哟!”又躺下去。
“咋了?”铁蛋儿妈问。
“咋了?你还问?还不是你那个宝贝铁蛋儿踢得?!”五闺女呲牙咧嘴地扶着腰身慢慢爬起来。
“你……”铁蛋儿妈咽回后面的话,没出声。
五闺女艰难地起身、下地,铁蛋儿妈看着确实有些吃力的五闺女的动作,走过去想扶她一把,被五闺女甩手拒绝了、
她便不吱声,回头开始张罗早饭的事儿。
五闺女强撑这走出大门,小勇大夫跪在大炕上,看着五闺女步履蹒跚的样子,低声和铁蛋儿妈说:“看来昨儿铁蛋儿是真打了五闺女,我看得出那是个鞋印子,不过这个家伙是该打,我也故意不给她药吃,叫她受受苦,这种人看着就叫人生气。”
“唉!一个家吵吵闹闹有啥意思?我铁蛋儿那是个厚道娃,居然也能跟一个长辈动了手,我都不知道该说啥?老没老的样,小没小的样。”铁蛋儿妈一边掏大灶里的煤灰,一边叹气道。
“这也能理解,你们都姑息她、照顾她,舍不得打她、骂她,这可不一定是对她好。倒是铁蛋儿这一顿打,可能会给她一些教训,她要是不愣,也该懂得些是非曲直,知道做人不能太精。”小勇大夫说道。
“不管她有没有错,或者有多大的错,就是杀人放火、天大的错,怎么说也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动手,这是没有人看见,就是五闺女这么说,也没有人相信,但是道理还是要讲得呀!儿大不由娘,我也不敢说铁蛋儿啥,娃大了,说不得了。”铁蛋儿还是明白地知道铁蛋儿确实动了手,并且还下手很重,这件事在她看来是不合规矩的,但她为了维护铁蛋儿的名声,也为了维护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平静,她只好说了违心的话。
她知道,一旦承认铁蛋儿打了五闺女,五闺女就会闹个天翻地覆,到头来不管谁对谁错,都会所有人不得安神,所以,虽然心中对五闺女有些愧意,她宁可自己多多付出来弥补她,也不愿意闹得鸡犬不宁。
从小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都是暴脾气,人家是三天、五天、大吵、小吵,他们家事天天吵,就是打架也是常常发生的事儿,不是兄弟姐妹打架,就是父母打架,要不就是那个娃娃挨揍,在她的记忆中,就出来没有过安神的日子,所以,一看到这黑压压的一对兄弟姐妹,她就头痛。
这些长大了的兄弟姐妹哥哥都有自己的脾气,偏偏有一些不做事还穷理多,讲今比古没完没了,动不动就是抬杠、吵架,说不定啥时候就动手。
每次到母亲家,她都是打当天,早晨早早出门步行十几里路,到母亲家时,太阳刚刚出山,她就开始浆洗缝补一愣家务,匆匆忙起来。一天紧紧凑凑忙下来,大抵也差不多做完了,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回家,她不愿意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多接触,他们动不动就呛着来的说话处世方式她不喜欢。
她也不敢多劳驾铁蛋儿,铁蛋儿对他的舅舅姨姨们早有看法,也很少搭理,对母亲不时去照看姥姥也有些看法,常常觉得母亲也已经年纪不小,这样奔波他是不支持的,他觉得其他人也应该像母亲那样孝敬姥姥,如果他们不那么做,他就心里不痛快。所以他及时知道母亲步行十几里路,而已不愿意用摩托车送一送她,一次来表示他对母亲做法的不支持。
铁蛋儿妈心里也知道铁蛋儿的想法,她自己明白,她的兄弟姐妹不会像她这样的,她也没权利要求别人,她始终认为,她作为父母的娃不管别人怎么做,她都应该做好自己该做好的。一如她从不要求兄弟姐妹来对父母好,也从不要求铁蛋儿送送自己,虽然知道摩托车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而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从以前四十分钟的路程变成一个多小时才能走到,她也从不要求铁蛋儿帮忙。
她常常说:“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山丹有时候觉得母亲见外、生分,慢慢地她也理解了她:母亲是一辈子都坚强、独立、任劳任怨的,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绝不麻烦别人,即使是她的儿女。就是老年了,她也从不给娃娃们添麻烦。
那还是山丹上大学的第二年,暑假里,因为顾海平在济南挂职学习,她打算趁暑假时间去看看他,于是写信给母亲说明此事。
而当时,母亲正是身体出了一些问题时候,作为医学院的女儿,母亲没有告诉她,托人捎话说同意山丹到济南去,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记。
后来因为顾海平又到异地开会,山丹去济南的旅程没有成行,她放假回到了江岸草原。
到家才发现母亲身体特别不好,整个人都是萎靡的,蜡黄的脸。
问及母亲,母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因为绝经,出血量大而导致身体亏空。
山丹回家时,母亲的出血已经止住,只是之前的大量出血导致她的身体十分虚弱。
山丹哭起来,她很愧疚,也怪怨母亲不告诉她。
母亲说:“没什么,这是个正常的过程,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只是我的来得凶一些,过了就好了,又不是病。”
多少年了,一直出门在外的山丹接到的都是母亲“一切都好”的电话,成为告诉过她任何不好。
一次妹妹打电话偷偷告诉山丹母亲病了,头面部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头痛欲裂,连觉都睡不好,母亲不让大家告诉山丹,怕远在他乡的山丹着急。
可是母亲永远不记得山丹是个医生,她只记得山丹是她的女儿,听到她生病一定会着急,她忘却了山丹可以给她合理的治疗建议。
直到到医院就诊确诊是“布氏杆菌病”才放下心来。母亲才允许二莲告诉山丹,也还一再叮嘱要说得轻一些,不要让山丹担忧。
没有哪一对父母不盼望这远游的孩子回家的,但是铁蛋儿妈常常告诉山丹:“我们老两口挺好的,你不用回来,路费盘缠的,一路上又受罪,能不回来就不要回来了。”
山丹知道母亲的担忧,一个乡下老太太,听说飞机能从天上掉下来,每次山丹坐飞机回家,母亲都是万般担心,唯恐飞机不好好飞掉下来。
就像铁蛋儿姥姥常常靠在大炕的窗台上听着飞机从天空飞过时,就会想:“也不知道山丹在不在这架飞机上。”
三六二、息事宁人
三六二、息事宁人
塞北蒙古高原的饮食十分简单,早餐常常是炒米奶茶油酥饼。
铁蛋儿妈烧开一大锅滚水,把奶茶沏好,再烙一锅饼出来。
五闺女步履蹒跚地走到十娃家,十娃媳妇儿还在被窝里酣睡,没有一点儿动静。五闺女站在门外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她只好靠着门站下来,今天的肋骨怎么那么疼?该不会真是断了吧?
十娃回来看到五闺女靠在门上,就知道媳妇儿估计还没起。气冲冲踢了几脚门:“快点起来,***都几点了?还不起!快点开门!”
“你不要这样,我的肋肢骨疼得厉害,你说是不是真的断了?”五闺女捂着肋肢骨坐在门外的沿台上。
“不能哇!铁蛋儿真的打了你?”十娃看着五闺女不像是装出来的,问道。
“五姐啥时候说过假话?打了就是打了,我还瞎说不成?铁蛋儿狠狠地踢了我的肋肢骨,昨儿没这么疼,今儿疼得更厉害了。”五闺女长出一口气缓解钻心的痛。
“唉!这个……也怨不得人铁蛋儿……那咋办?要不我带你到医院看看?”十娃蹲在五姐身边关切地问。
门“吱呀”一声打开,十娃媳妇儿蓬头垢面的形象,睡眼惺忪问道:“你们咋这么早就起来了?”
“死人!也就你睡得着!闲心不操吃得一身好膘!”十娃骂骂咧咧进门。
“咋啦这是?一大早就骂人?”十娃媳妇儿不敢顶撞十娃,低声嘟哝。
“一家人都在伺候病人忙乱,你tm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要你做甚?md,明儿哪来哪去!”十娃不知道哪来的邪火,冲着媳妇儿就是一顿莫名其妙地发泄。
“不是说好大姐先伺候,再到我们吗?你是咋啦?今儿咋这么气不顺?”媳妇儿顺着说道。
“我tm每天都气不顺!去把五姐扶进来。”十娃指指坐在门外的五闺女。他随手把堆在大炕上的乱七八糟的杂物、衣服推到一边。
“五姐咋啦?”媳妇儿不明就里问道。
“叫你扶你就扶,哪那么多废话?”十娃瞪着眼睛吼道。
“好好好!”媳妇儿不敢再多问,出门扶五闺女。
“五姐,你咋啦?”十娃媳妇儿看着五闺女吃力地站起来问道。
“我给铁蛋儿打伤了。”五闺女说道。
“铁蛋儿?铁蛋儿还会打人了?”十娃媳妇儿有些狐疑地问道。
“兔子急了还咬人了,铁蛋儿咋就不能打人了?”十娃接口道,说完好像哪里不对,遂对着媳妇儿吼道:“就你话多!”
媳妇儿抿嘴一笑,自知十娃说错了话找茬儿而已,也不理会,搀扶五闺女进屋,才汲汲皇皇提着尿捅往外去。
“十娃,你说要是五姐的肋肢骨真的断了,那咋办?姐要不要找铁蛋儿赔我医药费?”五闺女眼含泪水、可怜巴巴地问十娃。
“五姐,你别多想,不会的,哪儿那么容易就断了?铁蛋儿穿的是布鞋,不会踢断的,顶多就是皮肉受伤了,你不要多想,今儿你休息,不要去伺候妈了,就叫大姐跟二姐伺候哇。来,你先上炕躺着。”十娃安慰道。
“你说要是真的断了,你能不能替姐说句公道话?”五闺女期待的眼神看着十娃。
十娃躲闪开五闺女的眼睛,说道:“你不要多想,不会的。”
“姐真是命苦哇!连你都不跟姐一条心了!”五闺女哭起来。
“这是咋啦?一大早哭啥?”进门的十娃媳妇儿问道。
“没你事儿!闭嘴!”十娃喝道。
“这么凶巴巴的干啥?又不是我的错!”十娃媳妇儿撇撇嘴。
“你去准备早饭了,不要瞎问。”十娃甩下这句话出门走了。
十娃媳妇儿努努嘴,望着十娃的背影伸出拳头在背后作势打过去。
“五姐,你先躺一会儿,我做早饭,你想吃啥?我给你做。你真的是给铁蛋儿打了?”十娃媳妇儿忍不住好奇,继续追问。
“是呀,我一个长辈,我能瞎说?你不信看看我的肋肢骨,都紫成一片了。”五闺女说着撩起上衣。
“哇!五姐,伤得这么厉害?!”十娃媳妇儿随即捂住嘴。
“吵吵!吵吵啥?”十娃进来喊道。他走出去又觉得不合适,留下一个傻女人跟五姐两人,再扯出一堆是非就不好了,因此他又回头回来,坐在炕沿上点着一支烟低头猛吸。
“要是姐的肋肢骨真的断了,姐也顾不得亲戚不亲戚了,他能下黑手打断我的肋肢骨,我还要体谅他吗?你说说,有这个道理吗?”五闺女抽泣着说。
“姐,你别这样!那肋肢骨没断,断了再说。现在还不知道,你就这么说,叫大姐听到不好。我们还要指望大姐伺候妈呢。你要是把大姐得罪了,她撂下不管,咱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再说……”十娃欲言又止。
“再说啥?”十娃媳妇儿看十娃吞吞吐吐的,忍不住问道。
十娃抬头瞪了媳妇儿一眼,媳妇儿闭嘴不敢出声。
“我知道你现在不跟姐一条心了,不过姐也知道:这事实就是事实,难道他打了人还能抵赖得了?”五闺女哭道。
“五姐,你不要这么说,我跟你亲,我才这么跟你说,咱们把话说明白了听:你说铁蛋儿打你了,你有证据吗?你说你的伤就是证据对吧?谁能证明这个伤就是铁蛋儿打的?况且,你没看大姐、二姐、三哥、三嫂摆明了都是袒护铁蛋儿的。我信!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有用吗?我又没看见铁蛋儿打你,我又不能给你作证,别说你的肋骨没断,就是断了,也还真拿铁蛋儿没办法。”十娃耐心解释。
“白就是白黑就是黑,打了就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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